《汪星人复仇记》第贰夢

81、第 81 章

　　保罗吃早饭时若有所思的盯着凌浣好一会儿，以为他会问点什么奇葩话题，但是一个字都没有说，一改之前的聒噪和热情，他吃完就只给达姆打了招呼就匆匆离去了。

　　凌浣这段时间一直都胃口不好，但是为了身体的恢复尽量劝自己多吃，他吃得慢，细嚼慢咽的模样像一个温驯的小动物，非常惹人怜爱。

　　“你慢慢吃，我去拿个东西，保管你喜欢。”达姆抹了抹嘴，起身离开了。

　　多半是什么升血养身的保健品，凌浣觉得，刚下飞机的时候达姆就提了一嘴，说找个就近的医院疗养一段时间，被凌浣拒绝了，他就一直念叨不去医院也得食疗。

　　好在埃塔不懂这些，要不然凌浣还真怀疑一日三餐吃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达姆将手藏在身后，步履沉稳的过来了。

　　凌浣苦笑了一下，“神神秘秘的干嘛，买了就给我吃了吧，但是下回别买了，我觉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达姆什么也没回答，静静的坐在刚才他坐的位置上，将一只白毛毛的东西捻在指尖，在凌浣眼前晃了晃。

　　铛铛两声，凌浣手里的勺子不小心落到地上，在泛着古典色泽的釉砖上弹跳了两下，滚到脚边。与此同时，他嘴里也是发出惊呼：“啊，哈利……”

　　但是那不是哈利的头像，稍加细看就能认出，这只是一个跟哈利长得很像的毛毡狗头。

　　凌浣尴尬的抿了抿嘴，自我解嘲道：“唉，认错了，我以前养过一条萨摩耶，和这个挺像。”

　　“哈利？”

　　“嗯，是的。”凌浣眼底闪过一丝温馨，然而立马就被一种难以描述的落寞替代。

　　“哈利不在了？”达姆问。

　　“出了车祸。”凌浣不想聊下去，弯身拾起勺子，早饭也不打算继续吃了，顺手将碗筷盘叉收去洗碗槽，还拿抹布将餐桌擦干净了。达姆瞅着他，冷声问：“送给你的，不要？”

　　凌浣头也没回，苦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喜欢这些毛绒玩偶。”

　　“你送了一个给段梦伊，也就是你的前女友。”

　　“……”凌浣不太喜欢他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本来那段不好的回忆他千方百计想淡忘，为什么今天达姆要有意无意的提醒，那个狗头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你知道，盛稚孑就是哈利对吧？或者你并不十分清楚，要不然我好好给你捋一捋。”达姆翘起二郎腿盯着凌浣的背。

　　“不必了，我都知道。”

　　“你过来，那些事情不用你做。”

　　凌浣的背部僵了僵，没有即刻转过来。

　　“就这么喜欢做这些事情？”

　　“不是。”凌浣声音小小的，他只是不想被别人窥探内心，有些人或事他可以自己偷偷的想一想，却不能直面别人的质疑和假设。他明显感觉到刚才是达姆故意试探。

　　这个世界上哪有真正的避风港呢。

　　他转过身来，眼睛有轻微红血丝，“我可以力所能及的做些家务，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或是无用，其实……埃塔完全不必请，我在这里住一天……”

　　“你在这里住一天就得享受一天，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缺保姆才将你带出国的。”达姆气得将那个狗头扔进垃圾桶，大吼一声：“埃塔，过来洗碗，卧室待会儿再收拾。”

　　凌浣没见过达姆发火，想必是昨天打听到的内幕很令他心烦吧，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那个……昨天……”

　　“没事。你去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学校转转，你成天呆在家里总难免憋得慌，我都安排好了，那个班只有十几个学生，来自世界各地，这样你就不会闷了。”

　　凌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是留学生，他得以周强生的身份在这个国家生存，学生自然就该去学校报道、去融入一个全新又陌生的圈子，思及此不由的皱着眉头，一副无所适从的表情。

　　“放心，所有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你直管去就好了，没人敢为难你。”

　　学习凌浣来说不算难事，以前拼命找机会多念书，好不容易半工半读进了一所职业学校，学的农业农技专业，不好找对口工作，出卖廉价劳动力才能勉强温饱。

　　读大学、享受正常的校园生活，其实一直以来就是他奢望的梦。

　　但是现在这种心境之下，异国他乡，他在经历了背叛抛弃和报复利用之后，怎么还能以快26岁的高龄跟一帮十七八岁的孩子坐一个教室呢。

　　他们的青春恣意与自己的落魄颓然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五彩斑斓的世界里谁能忍受他这抹暗色呢？

　　“我不去。”凌浣踌躇掂量再三还是拒绝了达姆的好意。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告诉我很羡慕大学生生活吗？”

　　凌浣摇摇头，“我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能……”

　　“这跟年纪没有关系，也不会有人敢嘲笑你，周强生的年纪是20岁，你没有违和感，就是个地地道道的香港人，今年刚满20岁。你安安心心去读书吧。”达姆望着他，耐心解释。

　　“不去，我只想做自己，除非是以我自己的身份去读书。”

　　“你知道就目前而言，那不可能。”

　　凌浣想问为什么不可能，但考虑到方方面面，自己的确不可能读那种国外的大学。

　　“所以就不去读。我想回国。”凌浣说。

　　达姆表情古怪地笑了一下，“这么着急回去，急着去给盛稚孑当佣人吗？”

　　凌浣倏然睁大眼睛，他觉得今天达姆有些阴阳怪气的，反反复复的提这一茬，难道是因为盛稚孑跟岳宸打了一架，把他们的恩怨记在自己身上了？

　　“在这里，我让你当少爷，给你联系最好的大学，让你衣食无忧过你以前最向往的生活，你却告诉我你要回国？凌浣，你变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达姆无不失望的说。

　　“我、我只是不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体现不了自己的价值，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或者要我去伪装别人，我做不到，我只能是凌浣。我觉得在这里始终漂泊无依，没有归属感……”

　　“不对。”达姆撑着桌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凌浣，他问：“你是想盛稚孑了对不对？”

　　凌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懵了，自己想回国只是想找份工作安定下来，这个年纪，即便不结婚生子，也应该好好为后半生筹划一番，要不然将来老了，一没钱二没人照顾，想起来就晚景凄凉，悲戚无边。

　　“凌浣，你跟我去地下室。我有话对你说。”

　　达姆走在前边，凌浣若有所思的跟在后边，地下室一共有九层，负一层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杂物房，在一块极不起眼的角落地砖下，藏着一个机关，他们是坐着升降机到达最底层的，这里空旷得仿佛把地心都掏空了一般，凌浣看见一个巨型飞行器，灰扑扑的，寂静的停在那里。

　　“我不怕把我最机要最核心的东西都告诉你，我以一颗赤诚之心对待你，但是你呢，凌浣，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一直隐瞒我，把我当傻子啊？”

　　此处光线很微弱，只能看到彼此的大概轮廓，面部表情是看不清楚的，但是达姆偏偏就轻易地捕捉到凌浣脸上一瞬即逝的尬尴和慌张。

　　“我没有，我一直都把你当很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还说这种话？”

　　“岳宸因为替我担责，被羁押返回汪星球了，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最、最后一面？”凌浣难以置信，难道就因为岳宸跟盛稚孑打了一架？

　　“他被判一万年监.禁，但是我却不能回汪星球，你看到的这艘飞行器，已经失去返航的机会，我被教皇放逐了，当年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因为我的缘故，失败了，害死了跟我一同前往的队员共计139名，只有我，活了下来，所以，教皇认定我是叛徒，将我从任务人员名单中永远除名，让我在宇宙中自生自灭。”

　　凌浣嘶了一声，那种感同身受的悲悯由心而发，原来这个外星朋友背负了这么重大的使命和无法释怀的失落、悲伤、孤独和仇恨。

　　此刻他只想好好安慰达姆，让他重拾信心，一定有办法可以将功赎罪，重新赢得那个什么教皇的信任返回汪星球。飞行器还在，他的信仰和使命感也一直都在吧，只是中途因为身体原因，不得已丧失自我，浑浑噩噩。

　　“远远。”凌浣没有思索多久，他开门见山的问：“我怎么样才能帮你呢？还需要血吗？”

　　达姆微笑，那笑容却有些瘆人，他拉着凌浣走向飞行器，边走边追忆。“很多年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星球的，当时我昏迷了，在太空中乱转，燃料即将耗尽，我以为我会死在太空，但是我睁开眼睛看到了绿林、大海、太阳……凌浣，生命是一件不稀奇但是很浪漫的事情，对吧？”

　　凌浣被他带着走得有些快，只能注意脚下，没有过多的思维来分析生命的源起和宇宙的浩渺。

　　他重复问：“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呢？你带我下来，一定不是为了跟我聊这些吧。”

　　达姆蓦地站停，扳过凌浣的肩膀问：“你是真心想帮我？”

　　凌浣点点头，眼睛像星空一样明澈。

　　他以为再抽500cc血液可能也不至于会挂，大不了去医院躺一段时间，但是对于一个肩负任务和责任，还被误会抛弃的朋友来说，自己仅能拿得出手，极可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东西，应当无所畏惧地慷慨。

　　“即便盛稚孑来了，你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到我这边？说愿意献血帮我？愿意与他为敌？”

　　凌浣听了困惑不解，为什么要扯上那个人，他跟着出国的最大原因不就是为了躲避那个人的报仇么，结果绕来绕去还是在这个怪圈里？

　　“说啊你。”达姆见他犹豫，马上就坏了脸色，摇着他。

　　“啊，我……”凌浣越发为难。

　　“哼，果然是真的。你不是跟盛稚孑是一伙儿的吗，你赶紧联系他啊，给他通风报信老子的老巢就在X国，这里有我的飞行器还有他的乳牙。”

　　凌浣控制不住情绪委屈道：“我怎么跟他一伙啦，我没有。”

　　“没有？”达姆冷笑着推了他一把，直直将凌浣推到黑黢黢的地上摔了个结实。

　　“盛稚孑包养你，你跟他睡过是不是？？？可是你却什么也不告诉我，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说实话，你骗我你在他家做佣人，你地位低下不堪屈辱，但是为什么盛稚孑要满世界找你？还把他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凌浣双手都擦破了，屁股也被撞得起火一般的疼，恨不得毫无教养地骂娘了，但是他毕竟还是个理智的人，重重的叹了口气，解释说：“我的确是给他当佣人，他也没有送过任何珍贵的东西给我，我问心无愧。”

　　“呵呵，问心无愧，你在我面前表演的是如何清高如何有思想、如何独立、如何与众不同……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你被盛稚孑上过，连做梦都在喊他的名字……是还在回味么？嗯？”

　　达姆蹲在他身边，难以置信自己的白月光竟然跟仇人有一腿，假如不是真的，以凌浣的个性他早就掷地有声的反驳了，那么急着要回国，当初就不应该跟自己走啊！！！

　　这个地球人为什么如此卑劣，为什么这么下贱！！！

　　他真的用了很大很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对凌浣出手，因为他明白，哪怕一下，凌浣都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