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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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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凌浣就溜出房间到屋外的小树林闲逛,他是怕留在那里遭遇尴尬,达姆有权利带任何他想带的人回家过夜,自己没权干预,也不可能去干预。
达姆出于友情和道义将自己带出国,好吃好穿的供着,没有半分为难和疏远,莫非还指望主人来看客人的脸色?自己该避开就得避开,不能赖在那里贪图安逸。
他们住的房子是达姆很多很多年前买的土地自建的房子,是他私人住宅,算不上豪华,但完全够用,黑人帮佣是早上6点过来,晚上8点回去,5室2厅3个卫生间,楼底下还有一个地下室,他没去过,听达姆说放的一些工具、杂物,常年用不上,就锁着的。
汪星人来地球无非就是做任务,或者服务于做任务的贵族,但是达姆却有别于他们显得另类,他的原话是,没人管我,我也不必回去,鞭长莫及。
凌浣觉得他其实是想回去的。
来的途中在飞机上,他很突兀的说,飞机这种飞行器完全就是垃圾,我们那儿小孩玩的玩具都比它飞得高飞的快。
然后凌浣抬头,就正好撞上他满目星辰,神情缅怀。
对于达姆他是好奇的,却也是陌生的,只要对方没有恶意,其实也不必装清高非得犟回国,在哪里都能重新开始,为什么非得会伤心国度?
忽然一阵脚步声引起他的注意,循声望去,一个黑人女孩牵着3条短腿狗,从远处跑过来。
狗这种生物一下子成了凌浣的禁忌,谁能保证这样憨态可掬的小动物体内住的不是一个来自外太空的恶魔呢?
“嗨!!”十来岁的小女孩热情的跟凌浣打招呼。
但是凌浣却故意戴上连帽服的帽子,将整颗脑袋连同耳朵都藏起来,收紧绳子,仅仅露出一张瘦的变了形的脸。
他像是眼盲耳聋的人,对女孩子的热情熟视无睹,保持惯有的频率朝前走。
谁也不想理。
“嘿,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韩国人吗?”那女孩不死心,倒着步子往后退着走,那3条狗搞不清楚状况,已经东穿西晃的搅在了一起,发出各种抗议。
凌浣还是不理。他没有义务对别人的好奇做解释。
“嘿!!”女孩儿无奈地耸耸肩,可能她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么没礼貌不热情的人。她带着狗转身离开了。
凌浣舒了一口气,刚走几步便听见一阵狂吠和动物之间的撕咬声,刚才跟他打招呼的女孩也在拼命求救,不停喊着停。
凌浣一转头就看到瘆人的一幕,一条体格较大的流浪犬正咬着女孩的其中一条小狗的背脊,另两条又扑又叫,却无法立即解救它们的同伴。
周围也有几个晨跑的外国人,但是都无动于衷,那种龇牙咧嘴的对峙场面,谁上去都难免被误伤,他们冷漠的看了一小会儿就继续跑步了。
凌浣却动了恻隐之心,他捡起路旁一个废旧的木凳,拎在右手,一边走一边发出恐吓那野狗的怒吼。“走开走开,它不是你的食物。”
女孩儿见有人肯帮他,也勇敢的驱逐那条野蛮的残忍的大狗,她娇小的身子颤抖得如风中树叶,惊恐得单词都说不利索,自然是无济于事,惹得大狗将小狗扑压在地面,抬起嘴狂吠两声。
“啊啊啊……”她只能惊骇地退了几步,狗绳都掉在地上了。
“小心,你站开。”直到凌浣手里的凳子砸到那个狗的背上时,它才弹跳起来,变换了攻击角度,愤怒的甩了甩脑袋,吐掉一嘴毛,虎视眈眈的瞪着袭击它的人。
凌浣朝它吼,像是把近日来所受的委屈和磨难都归咎在这个畜生身上。“滚开,滚啊,回你自己的地盘,不要出来惹无辜的人,你可以非常得意展示你的尖牙利爪,但是被你欺负的对象能不受伤吗,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疯狗!!!”
那野狗本来就有些失控,但是在对上这个男人的眼睛后,发出呜咽两声,戏剧性的夹着尾巴逃窜了。
女孩立马蹲下去检查她受伤的狗,还好,伤口不深,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她赶紧用中文说:“谢谢你,中国朋友。”
凌浣垂着目,喘着气,攥着凳子的手青筋鼓起,不停的抖动着。
“我叫安娜,我有中国名字,崔玉菁,我就住在附近,很感谢你救了我的本,它叫本,我现在得去宠物医院救它,再见。”女孩很坚强,并且很独立,这种时刻没有想着怎么去依赖父母,而是果敢且迅速的做出决断。
凌浣本来想安慰两句,想想还是算了吧,自己都深陷泥潭,就不要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了。
凌浣走回去的时候,刚好碰上每天来做卫生的黑佣,好像叫埃塔,凌浣不喜欢跟她交谈,有晦涩难懂的地方口音不说,她身上还有一股说不清楚的臭味,但是人家每天都换了干干净净的衣服来的,可能是挥之不去的体味。
“嗨,周。”埃塔一笑,两排整齐的白牙露出来。
“我出去……散步了,刚回来。”
“噢,好主意,我这去做早餐。嘿,达姆先生,这么早……”埃塔和凌浣同时望向达姆卧室的方向,果然,他穿着睡袍出现了。
凌浣别扭的转过去,深怕他那屋里陆陆续续走出几个陌生男人来,他不想打招呼,他的社恐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凌浣,你这是刚从外边回来么?去海边了?”达姆揉着眼睛,睡意惺忪的走近他。
“啊,嗯,不是,就逛逛。”凌浣撩了一下有些遮挡视线的碎发,盯着窗户外边,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他们住的地方看不到海,得步行20多分钟,抵达这个城市当天路过海边时他瞄了一眼,浩瀚的、湛蓝的海水不能说不美,但是跟他无关。只要稍加驻足,眼前的一切都会哗啦碎裂,假装的平静被打破,无边无际的水将下坠的凌浣裹住,它们挤压着他的心脏,令他的心胸越来越窄,世界越来越暗,什么美景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这些年的不切实际的憧憬无非就是自己灌醉自己,厄运从来没有远离过,只是更加善于伪装罢了。
最后的真相都是狰狞的恶魔!!
“凌浣?”
“凌浣,想什么呢你,怎么又走神了,欸,你手怎么了?”达姆见他手上很多污痕。
凌浣双目无神地说,“哦,是蹭到灰了,刚才在路边捡了一个废旧的凳子,弄脏了,我去洗手。”他低着头朝卫生间走。
达姆跟过来,“为什么要去捡凳子啊,凌浣,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你不用操心生活的问题,你太好养活了,不会给我造成任何负担的。”
凌浣笑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去捡垃圾的,事发突然,一条野狗袭击一个小女孩的小狗,我看不过去,就逞了一回英雄拿凳子吓跑了那野狗。”
“你没事儿吧?”达姆关切的问。
“没事,它跑了,可能也只会欺软怕硬。”凌浣洗完手,望了一眼达姆的卧房,小声的问:“你的朋友……们,他们起来了么?要不然,我再出去逛一圈吧。”
“噗……干什么呢,你干嘛这么别扭?”达姆把他堵在卫生间里,笑着问:“你今年到底多大啊?脑子里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是,昨晚是我喝酒了,才把他们约来的,但那只是我的炮友,做完就让他们走了啊,还想留这里过夜呀?”
凌浣的确不了解这些规则,瘪嘴道:“喔,我只是不想跟他们打照面。”
“呵呵呵,昨晚没吓到你吧?瞧你这一对黑眼圈,要不然现在去补个眠。”
凌浣搓搓脸,“不睡了。”
达姆又问:“昨晚,你听到了?没吓到吧?”
“听到了,很激烈。”凌浣苦笑,男人嘛,很乐意把这种事当成炫耀的资本,但是印象中的远远还是个单纯的大学生呢,关键是……
“你是同性恋。”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喃喃自语。
达姆拍拍他,“所以我才想来这个国家啊,大家的观念都很开放的,玩得起,不会砸手里。”
凌浣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陌生,完全没办法跟以前那个天真的男孩子重合,但是他对自己非常好,友善、照顾、理解。
最可贵的,只有他,愿意提供一个可以远离喧嚣的世界,这么陌生的世界,凌浣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过。
“埃塔,待会儿记得把我卧室的床单被褥全换下来洗了。”达姆转头朝着厨房喊了一句。
“是的,先生。”
“哈哈哈,走,准备吃早餐。”达姆拉着凌浣的手,却明显感觉他微微一滞。
“凌浣,你是不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朋友是同性恋啊?老封建!!!”
凌浣快速看他一眼,“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没有转换过来,毕竟远远才十八岁。”
“呃,哈哈哈,你知道吗,我一直崇尚要活在自己的热爱里,而不是别人的眼光里。以前是不记得,没有释放天性,而且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那个时候我最渴望的就是从岳宸手里夺回我自己的东西,而不是成天被他牵着鼻子走,现在不一样了,我的生活自己主宰。”
凌浣冲他虚弱的笑笑,眼睛里盛满达姆看不懂的悲戚,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想过怎样的生活,但是凌浣却不知道,他就像是个提线木偶,命运在一直在操纵他,他已经不想抗争了。
“凌浣,你看上去好憔悴好沧桑,为什么你有那么多烦恼呢,不可以和我说说?”
两人来到饭厅,勤劳能干的埃塔已经做好了三明治、蔬菜汁,还在厨房忙活呢。
凌浣觉得自己其实可以替达姆做家务,内心就不会那么空虚和不安,但是肯定会被拒绝的。
“凌浣,你先坐下来吃。我过去洗把脸换身衣服,眼睛眨巴眨巴的不太舒服。”
“嗯。”凌浣还是打算等他一起吃,手撑着头,没有目的的胡乱望着窗外。
达姆去了好久,埃塔接连着端出三盘食物后,达姆才神色慌张的冲出来。
“凌浣,我现在要出门,你自己吃。”
“可是……”凌浣不安的看着他。
达姆头也不回的开门出去了,凌浣望着那个门洞,心中泛起凉意,倒不是觉得对方的轻慢,而是有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