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星人复仇记》第贰夢

128、第 128 章

　　这个绵里藏针的教皇比起哭哭闹闹的朵澜难对付得多，凌浣搞不懂为什么绕这么大圈子将自己单独隔开来“洗脑”，若说她不安好心直接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岂不是一了百了，为什么非得游说让自己走出那道门。

　　门外有什么洪水猛兽？有什么更阴险邪恶的陷阱？

　　之前她说哈利在楼下，目的也不外乎骗自己走出这儿，哈利不可能去了楼下，他们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殊死搏斗，到底过去了多久了，哈利脱险了吗？

　　凌浣忧心仲仲的朝门的方向扫了一眼，擅长察言观色的艾卡立马见缝插针的说：“时机不待人，拉开门就能重获新生，你会马上得到救治，还会有食物和一笔不菲的报酬。”

　　凌浣瞪着眼睛问：“报酬？什么意思？”

　　“养狗的报酬，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我不会苛待任何一个忠心的、知恩图报的人，自然会为你设想周到。”

　　“养他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需要你的周到，你把他还给我，任务还没有结束，三个月的期限还不到一半。”

　　女人诡谲地奸笑，“我说结束就结束了。穆阿斯郸几次三番的弃你而去，难道还不算任务失败？难道非逼得我亮出他的学分成绩你才能死心？”

　　凌浣一番斟酌还是决定以哈利的安危为重，假如教皇肯救哈利，自己做不做他主人，做不做他的恋人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他的生命大于一切，只要他活着，将来还会遇到比自己好一百倍一千倍的伴侣。

　　“就算是那样也不代表输了。看的是最后的成绩，不能因为你从中作梗就中途宣告结束。既然你位高权重，想必也是一诺千金，无论穆阿斯郸之前是怎么得罪过你，也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个小屁孩计较。”

　　见凌浣态度缓和，艾卡说：“任务由你主动提出退出，我会让他少受着罪。”

　　凌浣打断她：“他怎么了？能不能让我看看他……任务失败也好，不做了放弃也罢，好歹让我们商量后决定吧。”

　　“天真！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无理要求。赶紧离开，否则就等着死在这里吧。”

　　凌浣望着她毫无生气的眼睛，扯了下嘴角，做出了一个这辈子他头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做出的不羁表情，然后提脚往房间里走。

　　“站住！站住！！”艾卡实在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似没有主心骨的地球人这么不怕死，对自己的警告置若罔闻，那么，他将为他的死心眼付出惨痛的代价。

　　女人嘴里默默念叨了一长串的外星语……空间在一瞬扭曲起来，凌浣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晃悠了几下终于站定，再看周遭，清晰明亮，尸横遍布，血腥冲天，气氛诡异压抑。。

　　他弯着腰干呕了两声，清口水顺着嘴往地上拉丝，饿了十几个小时胃里空空如也，实在没有食物残渣吐了。他是真的难受，眨眨眼睛，缓一下劲儿之后马上回过神来，他似乎脱离了之前教皇布下的屏障回到了现实。

　　哈利呢，得先找到他。

　　“哈利……哈利……”凌浣疯狂的在室内走动，没走两步被绊一下，爬起来又跌倒，他恨不得弄个什么粉碎机将这些外星人的尸体全部搅成齑粉撒到大山里滋养土地。

　　“哈利……你在哪儿……哈利……”凌浣的视线无意跟朵澜的视线撞上，明明仿若雕塑动都未动，隔得也很远，她的那对黑瞳携着极度危险的信号，像个幽灵穿透了所有障碍物，直视凌浣的双眼。

　　凌浣将仓皇不安藏进心里，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谁也阻止不了他救哈利的决心，高高在上的教皇也不行，威逼利诱、君心叵测，既然她无心拯救只好自我救赎，救不了就陪葬！

　　凌浣无视她的警告，继续前进继续找。

　　终于，一条带血的尾巴吸引了他的注意，哈利的毛发又长又浓密，非常蓬松漂亮，关键是没有一根杂毛，哪怕是弄脏了，沾上血渍，凌浣也能一眼认出。

　　所以只一眼，他的腿就不听使唤地弯曲扑通跪了下去，心脏乱颤，说不上来这一刻的难受是什么样的，好像自己已经散架了，急需一剂强心剂来维持生命。

　　他一边呼喊哈利，一边扒拉着围着他的尸体，努力移动，刚才攻击他们的家伙纷纷肝脑涂地，死相难看。战况惨烈却险象环生，“我们赢了啊，臭宝你回应我呀，我在喊你……”

　　哈利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凌浣跌跌撞撞终于跪爬着到了哈利面前，可是当他触摸到昔日柔软温暖的身体时，发现狗狗的四肢已经僵了，是……冷的。

　　无法言说的恐惧和绝望一下子倾轧下来，把他伤得五脏六腑都在痛，他不敢想象一向霸道强势的盛稚孑会倒下，会流血、会停止呼吸……

　　“不！！！”凌浣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力拽开压着哈利的外星人，这下血淋淋的狗子基本完全展现出来，哈利的舌头吊出很长一截，他的喉部有一个硕大的洞，血都流干了，眼球凸出，拉满了血丝，样子非常狰狞。他身体上的毛发因为激烈恶斗给弄秃了好几处，红中泛紫的皮肤看得凌浣潸然泪下。

　　尤为令凌浣悲痛的是哈利的背脊，弓起的幅度很是异常，他用手一摸，骨头是错位的，肋骨似乎断了穿刺到背上……

　　“哈利……哈利……啊啊啊啊啊……”凌浣哭得呼天抢地。

　　自己到底离开了多久？为什么留他一个在奋战，假如自己与他并肩作战，即便改变不了结局，也绝不可能让他这么绝望地倒地。

　　那一刻，他一定是希望自己在身边的吧。

　　“对不起……臭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们赢了，你好厉害，你把他们都清理掉了，你起来，我们继续做任务……我们还没有结束，3个月的时限还没有用完，我答应你我会把亏欠你的全部弥补上，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支持你……哈利……盛稚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凌浣哭得撕心裂肺，他们相识相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其实他早就在不知不觉被盛稚孑吸引，他们相处的时间真的不长，却足以刻骨铭心，不管他是盛稚孑还是哈利，都是无人能取代的唯一。

　　他们有着不同的意义，哈利教会凌浣怎么去做一个有责任感有爱心的人，盛稚孑教会他怎么去爱以及被爱，可以说，凌浣爱他的任何形态、任何角色、任何性格，总以为他披着外星人的光环无所不能，一定可以完满完成任务顺利回家的，却孤零零的倒在血泊中……

　　“你快去陪他啊。”凉薄的话语从背后传来，朵澜悄无声息的走近，还是面无波澜，眼瞳黢黑，给人一种压抑感。

　　凌浣顿了顿，脸色稍霁地搂紧哈利，他正有此意，他根本舍不得让自己的臭宝孤零零的去一个没人照顾他的陌生地方，黄泉路上他们彼此有伴也不枉相识相恋一场。

　　见凌浣犹豫，女人冷笑道：“在生命面前感情不值一提，何况你们这种异地、异族恋……能有好结果才怪。”

　　“住嘴！！你害死了哈利竟然有脸说这种风凉话，虽然我不清楚你这个教皇在你们星球算个什么职位，但是你至少是他的伯母，是长辈，你怎么可以眼睁睁见他被虐杀而置若罔闻。还有这些、这些，他们是怎么来到地球的？啊？你就没有一丁点儿的责任吗？”

　　艾卡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顿觉威仪被挑战了，怒道：“被杀是他技不如人，与我何干？这些玩意儿是朵澜招惹的，你要算账就杀了她呀。”

　　“呸！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诡计，包括你安排达姆跟踪我们，意图破坏任务，包括你利用朵澜……你做了错事还想狡辩，把罪责都推到一些无辜者头上，可真够恶毒的。”

　　被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洞悉真相的感觉谈不上窘迫，但也绝非艾卡所愿，她用一双看不出神彩的眼瞳凝视凌浣，却怎么也瞧不出他有何过人之处。

　　凌浣骂完就把头埋进哈利身体痛哭流涕，他竟然会第二次失去这个毛孩子……上天给了他两次机会都没有抓牢，自己真是大傻逼。

　　“起来，臭宝……我知道你好厉害的……你不会就这样……不会的……你怎么能又一次抛下我。”凌浣打了一个哭嗝，然后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开始专心替哈利整理遗容。他的哈利是个臭屁小子啊，不可以走得这么狼狈，好歹要洗洗干净，躺在整洁的床上。

　　凌浣完全不顾一旁女人的诧异目光，强打起精神，费老大的劲儿才把哈利驼在背上，瞥了一眼被毁得只剩下床板的床，悲从中来，幽幽叹了口气，再看看浴室的方向，似乎没怎么被破坏，于是耕牛一样的弓着身，步履蹒跚地往那边走。

　　“你干什么？你带着它是出不去的。”

　　“管你屁事！”凌浣压根儿就没想走，走去哪儿？自己的心和命都系在了盛稚孑身上，这里……至少是他在地球的家，也是他住过最长的房子，更是他们相知相恋的地方。

　　从哪里开始便在哪里结束吧。

　　凌浣太虚弱了，自己走路都打晃现在还驮着百斤巨犬，走几下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气，累得都快吐白沫了，但是他依然没想过放弃，答应了要给臭宝洗澡的，就最后再为他洗一次澡吧。

　　哈利很沉，但是凌浣却希望浴室离得再远一些，最好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这样他们就能相处得久些，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好多事没有来得及为他做。

　　这些不能深想，每一秒憧憬和遗憾都是砍在心尖儿上的利刃，反复研磨他的心脏，挑起他的愧疚，让他胸口疼得稀碎。

　　凌浣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把哈利驼到了浴室。“洗洗就干净了，臭宝最乖……最帅了。”洗完澡就要更加剜心挖骨地面对现实的残忍。哈利……再也不能跟他撒娇嬉戏，他已经冰冷僵硬，他死了。

　　凌浣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但是仍旧温柔，他一边调试水温，一边捡浴缸里的瓷砖碎片，虽然浴室的门破了一个窟窿，浴缸侧壁也裂出一条长筋，但并不影响洗澡，“马上就好，你乖乖的等一会儿噢。”

　　“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艾卡实在看不下去，冲过来打算阻止这一切，她可没有大把的时间陪这个白痴在这儿耗时间。

　　要么他开门离开，要么他死。

　　只有这两条路。

　　“出去！”凌浣见她下脚没个轻重，差点儿踩到哈利就怒火中烧，腾地站起来双手推搡着女人，直至将她推远一些，砰一下关上浴室的门并落了锁。

　　“好了，只剩下我们了。”凌浣折回哈利身边，将他抱起来。“不怕不怕，我马上就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