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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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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浣凝视着暗夜逐渐被晨曦的光替代,新的一天已经开启,而战斗还没有结束。
各种尸体横七竖八积压在地上,染红了白色的地毯,弄脏了米白色的沙发,也毁掉了他曾睡过的豪华大床……眼看外面的天越来越亮,迎着日升方向的窗外却没有柔和的光彩,反而生硬至极,尽显萧瑟。
这个世界在一夜之间变换了模样,凌浣仿佛不是生存在和平年代,不是生活在法治社会,而是进入了战斗空间,闭塞得好像只剩下了他,外边的正常世界似乎并不存在,也或许只存在于梦境中。
卧室门是虚掩的,有明显的撞击痕迹、有爪痕和啃噬的迹象,但门外却已经空无一物,至少凌浣没有看到影子,也没有听见多余的呼吸声。
对啊,为什么不离开卧室去别的房间暂避呢,为什么一定要赖在这儿……打打杀杀的。他甩了甩有些发胀的脑袋,却发现要集中精神很困难。
凌浣擦了擦脸,手上的血渍全都弄到了脸上,加上他不停在淌汗,总觉得身体有些燥热,有些飘。
难道是受伤后遗症。
“凌浣……凌浣……”
女人的声音?
凌浣猛然抬头,朵澜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面无表情,眼中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不是朵澜的声音。凌浣古怪地盯着女人,总觉得空气里混杂了什么自己无法辨别,也根本掌控不住的东西。
“凌浣……你还好吧……伤不要紧吧。”
这次,他发现跟朵澜的口型全对上了,朵澜为什么会关心自己?她难道不应该立即阻止这场杀戮,救哈利出水火么,哈利,对啊,哈利呢?
凌浣环视四周,各种影子逐渐模糊虚化,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却也看不清楚什么景象,糟了,他伤得实在太重,可能下一秒就要休克了。
“凌浣,你别怕,你往前走……你来……看见这扇门了么,门外就是灯光,外边没有杀人的怪物,你可以走出去迎接崭新的一天。”
的确和凌浣所思所想很契合,他不应该和一群外星人硬刚的,他可以跑到别的房间去报警,这么大的别墅,这么多房间,像迷宫一样,总能拖延时间,警察一到,biubiu几下射穿狂徒的脑门,整个世界就恢复安宁了。
不知不觉的凌浣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开始迷迷糊糊的抬脚朝门口走。
在相对静止的空间里,只有自己的身体和眼睛在移动,精力和注意力是前所未有地集中,那一刻他没有了疲累和饥饿,他的眼里迸射出锐利地光芒,行走顺利,离门越来越近,离光明和胜利越来越近了,但是凌浣却莫名地慢了下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仿佛复读机一般循环播放怂恿他前进,推开门出去的话,嗡嗡嗡,耳朵都要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朵澜也好,别的什么女人也好,平白无故、无事献殷勤一定有陷阱。
但是凌浣又想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不对,他就张口问朵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出了这扇门后该去哪儿?”
朵澜面无表情的答:“你来这里本就是个错误,放着正常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带着一个累赘?只要丢掉那个累赘你就可以拥有原来的人生,你可以有女朋友、可以结婚生子,养育自己的亲骨肉难道不是你最渴望的亲情么?出去吧,迈过这道门槛你就自由了,永远自由了……”
凌浣喃喃自语:“累赘……累赘……”
那毕竟是个贬义词,他当然明白有累赘不如没有累赘活得轻松自在,是的,就该如此,丢掉累赘,结婚生子。
自己没有生育能力的。他很想嘲笑,这女人当个说客竟然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有摸清楚,唧唧歪歪,毫无诚意。
潜意识里他曾是非常乐意结婚生子的,后来淡化了期待,重新定义了生活和感情,自己应该忠于内心,坦诚面对真实的感情。
真实的感情里有个特定的对象。
是……谁呢?
‘凌浣你是我的男朋友。凌浣我喜欢你,我想你成为我的人,我想在你体内烙下最深最亲密的印记……’
谁?谁在说话?
凌浣的瞳孔猛地一缩,错愕一瞬,目视着眼前门上的木纹条理,他记得不久之前这个位置被蛮力震坏,崩掉了一大块木料。
不对劲儿!!哪里不对?
沾满血渍的手当机立断地一巴掌把门关拢。
“你干什么凌浣,赶紧走呀。”
“我、不、走。”凌浣斩钉截铁的说,然后猛地转身,大声质问:“你是谁?我怎么了?我是死了吗?为什么除了你我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他抠了抠自己指关节,很奇怪,能触摸东西却感觉不到自己的温度和力度,难道已经嗝儿屁了?
女人皱了皱眉,不悦的说:“我好心好意送你离开,给你指明一条没有血腥没有痛楚的路,你却不识好歹。”
“哈利在哪里?我是为了把哈利接回去才来鹿山别墅的。”凌浣再度实验,眼睛没有受伤可以看到手指的毛孔和汗毛,也能看清楚朵澜精彩的面部表情,甚至能看见她黑色瞳仁里的倒影。
但是,她的眼瞳中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了。
哈利在哪?他为什么忽然消失了。
他记起来自己和哈利在奋力杀敌,那群汪星球的王八羔子凶悍的很,他的哈利,是在战斗还是……一想到这里凌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自己生出三头六臂提棍带棒的冲锋陷阵。
“哈利,哈利在哪儿,你把他藏哪儿去了?”凌浣努力查看,心急如焚。
“你那么在意一条狗,到底为什么?”
凌浣对盛稚孑目前的状态也是无可奈何,但是根本不影响彼此交心,他能感觉到盛稚孑的改变,也能体会他的爱意,不管他是不是狗,自己都没有嫌弃过。再说,这并非一成不变的,他总会完成任务再度成人。这么想着凌浣咬牙道:“他不是狗。”
“那他是什么?”
凌浣不假思索的答:“他是人,和我一样有血有肉的人,我会陪着他做完为期三个月的任务,他一定会成功的。”
对方轻笑,也不与凌浣争辩什么,稍加思索后说:“既然要做任务你就安全离开吧,哈利已经在楼下等你了,你打开门走出去。”
凌浣转得晕头转向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还是只能看到朵澜一个,其他皆为虚妄。
而面前的女人,一直冷冰冰毫无表情的面颊透出似曾相识的和颜悦色。
“你到底是谁?朵澜怎么可能把哈利轻易让出来,何况哈利根本不会一声不响丢下我走掉的。”
“你才认识他多久,不能用地球人的愚蠢思维来定义别的星球的任何生物。你自己好好回忆,他从你身边逃开过多少次,凭什么会认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会为你战斗到最后一秒?”
凌浣使劲揉了揉疼得发胀的太阳穴,这一夜对于他来说异常地漫长,随着大脑皮层的活动丰富起来,他能感知的声音似乎也比刚才多了许多,隐约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爆炸声、人的喊叫声、狗吠声……繁杂混乱,难以理清头绪。但是那些并不美好的声音让他内心的焦灼不断升级。
“哈利……哈利……他在哪儿,我想见他。”凌浣舔了舔干裂的唇,眼神有些飘忽。
“推开门,离开别墅。”
“哈利呢?”
见他如此顽固不化,女人眯了眯黑色的眼睛,尽量保持平和的说道:“他不会跟你走的,因为他走掉,朵澜的诅咒就会应验,她会当场暴毙。但是你不同,你回去后依然可以生活,甚至更加洒脱。把穆阿斯郸还给朵澜吧,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这声音俨然是教皇艾卡,可是为什么从朵澜的嘴里发出教皇的声音?
凌浣顿时捏紧了拳头,一口气提上来堵在胸口,震惊、愤怒和荒谬至极的感觉随着气血疯狂窜到大脑。
这一切与自己何干,凭什么要退出,凭什么要成人之美。一家团结……那自己呢?自己就活该茕茕孑立,形只影单?呵,什么洒脱生活,怎么洒脱,如何生活?
汪星球的神奇本就不是他一个平凡的地球人了解的,不但不了解那个遥远陌生的星球,他其实也不够了解盛稚孑,他们才认识短短的两个月啊,第一个月是两个人,第二个月是一人一狗……
但是他相信盛稚孑,盲目的信任、孤注一掷地信任。
所以他不认为这是盛稚孑内心真实的愿望,他不会跟朵澜再有什么关系的,今夜本就是个误会,有人处心积虑扩大这个误会,以此为导火索瓦解他们的信任,哪知道弄巧成拙,大战了一夜还是留不住和劝不走。
凌浣的身体随着头脑的冷静而逐渐镇定下来,浮躁渐渐减退,他很理智的在分析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听见朵澜会死,他还是有些触动,这是他的本性使然,一个善良的人无论经历哪样的折磨和打压,都不会黑化,不会落井下石。
只是要他放弃自己爱的,办不到。
“朵澜的诅咒或许跟教皇您或多或少有些渊源吧,该出手相助的难道不该是您吗?”
女人见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管用,还被对方编排一顿,口气加重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凌浣,你不要认为我诓你,朵澜是死是活全凭你一念之间,当然,不止她,还有达姆。”
凌浣眼神微变:“关达姆什么事?你到底想怎么样?”
到现在他总算是有些新的认识了,教皇——没安好心。
女人似有遗憾般叹口气,“达姆答应了我完成一项任务,但是他食言了,对于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叛徒,我的原则是……让他自生自灭。”
教皇的冷酷让凌浣不寒而栗,但是转念又想达姆的能耐很大,他在哪里生活都可以有滋有润,并且以后都不用再做违心的事了,这是凌浣想到的对达姆唯一有利的方面。
提到那个任务就令凌浣无法释怀了,他质问:“你为什么要派达姆破坏我们的任务,这个任务是由你亲自提议的,失败的话、失败……哈利就回不去……”凌浣猛的抬头,用耐人寻味的目光审视着女人。
“我就是要他回不去。留在地球多好,他也适应了地球的生活,这里有他的女人、之前还有女儿,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偏要出来捣什么乱?”
凌浣张了张嘴,被噎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