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佑子君

7、悲剧的诞生（二）

　　下晚自习已是晚上九点过，入冬的冷风灌进身子，让千代有些瑟瑟发抖。他穿过提前在校门口等着的家长和相约成群回家的同学，走在放学的路上。路过的一家西餐厅让他看见了母亲的身影。隔着玻璃窗，母亲挽着旁边陌生男子的胳膊倚靠在身上，脚不听使唤地停下了，俩人在聊些什么，他盯着母亲的脸，那张平日里不在乎，不屑于任何的脸，此时却满满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啊...原来母亲是会爱一个人的啊。没有去打扰他们，他逃离似地径直跑开了。

　　千代本以为按目前发展，他仅仅是多个新爸爸，却浑然不知他母亲的幸福生活里不包含他本人。

　　母亲开始把男子向家里带，也没有给千代做任何介绍，仿佛一切都同他无关。半夜千代听到母亲和男子恩爱的声音，上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还是在去年那个男人没死时候的事。他自然明了在隔壁的卧室此时正在发生什么，他只觉得孤单罢了。
　　即使在这种时候，千代能预料的最坏结果也只是三人同处一个屋檐，自己融不进他们的生活而已。

　　直到，那个千代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雨夜来临，千代被喊到客厅待命，女人拖着行李箱背着包从卧室走出，她抚摸着他柔顺的短发，道“宝贝，妈妈这段时间要出远门。冰箱里还有些菜，妈妈教你做过饭吧？吃完了就拿桌上的钱去买，在家里要乖一点，陌生人敲门不要开，先看猫眼，还有......”千代一言不发的听着，母亲嘱咐完后，他冲过去抱紧了她的腰，不肯撒手。大门外打伞的男子象征性咳了几声，女人便用力一根一根掰开千代的手指，随即一把推开他，千代看着母亲不耐烦的脸和外面等候的男人，不甘心的问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想我的时候。”回答他时，女人索性侧过头，避开了他的双眼。千代转过身去，“那你走吧，再见。”道别时他语气生硬至极，仿佛刽子手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事实上，他的母亲听出了他闹别扭的意味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和男子离开了。

　　自此，他一个人做饭，洗衣，和平时一样往返在上下学的路上，他的性子也愈来愈孤僻清高。阳台外万家灯火通明，屋内冷清无人，这个世界被分割成两半。千代对母亲的思念与日俱增，他想听听母亲的声音，却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想写信给母亲问问她过得如何，却没有她的地址。念念不忘，没有回响。酸涩的心情每日每夜都在折磨着他，他一直都在努力回避着被抛弃的现实。

　　某周六的午后，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千代的思绪。他突然心脏狂蹦不止，是妈妈！万分窃喜的心情甚至让他忘记母亲出门前叮嘱过的事情。开门一眼看清了不是母亲，他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你怎么来了？周梓。”“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在哪儿？把公款全卷起跑了，公司垮了，现在几百号人的工资发不上，我爹气得突发心梗去世，那个贱女人我要杀了她！！”前面的话来不及消化，他听到周梓说要杀他母亲时，一拳直接捶在门框上，“你他妈说话注意言辞。”周梓气极反笑，“我注意言辞？我爹被你母亲搞死了，现在我家还背着巨额欠款，你麻痹让我注意言辞！”“你们搞错了！我妈妈说过她还会回来的，不是她干的！”周梓从字眼里捕捉到了重点信息，“你妈妈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关于这些，她没告诉我。”周梓冷笑，“你妈不要你了，自己好自为之吧。”

　　不要我了......？开什么玩笑。

　　周一的课堂上。千代盯着自己课桌桌面上雕刻着，“杀人犯”、“去死”、“母狗生的”等侮辱，人身攻击的字样。他的同桌小声讲道，“他们太过分了，我去找老师给你换桌子。”“不用你管。”千代低声拒绝了。正准备坐下时，一男生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直接泼在他的上半身衬衣和脸上，“阿拉，你今天好脏诶，我给你洗洗吧，不用谢。”“喂，你们欺人太甚了！”同桌拍桌而起。“我不是说了不用你管吗！”千代侧过脸，面向他，语气颇为不耐烦。“嚯，你还真是个好朋友，不过某条狗并不领情呢。”同桌的反应不禁让男生戏谑道。千代的个子比男生还要高上半个头，他低垂着双眼，目光怜悯地看向男生，“你们作业写完了吗？把学习的劲花在这上面，你父母知道了，想必会很难过吧。”“你...这混蛋！”千代眼快，捏住男生猛然出拳的手腕。“你们在做什么！千代，你给我出来！”刚踏进教室门的班主任看见眼前的一幕，大声呵斥着。“啧。”千代松开手，男生转转手腕，上面还留着清晰可见的指痕，“狗东西，你给我等着。”不再理会他，千代走出教室。

　　走廊上。“你这怎么回事？”“如果你说的是身上的水，那是余祥泼的。”“我说你这孩子搞些什么，惹他做什么？”“我可没招惹他。”“你还狡辩，没惹他，别个专门欺负你？”“老师，余祥家的礼你没少收吧？还有，希望以后你的钱包被偷了警察不会给你冒出这套理论。没其他事，我先去上课了。”

　　千代知道余祥，在自家公司还未垮台前，他家便是最大劲敌。之前仗着公司的势力，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搞落井下石的事，情理之中。他可以知道的是，余祥不会就此收手，今天发生的事只是个开端。正因为如此，他哪敢把同桌也牵扯进来，余祥这样的人，多一个可以施加正当理由霸凌的对象，照样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