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佑子君

6、悲剧的诞生（一）

　　二十五年前

　　“老公，人家想吃肉嘛。”“说什么呢你这个娘们，家里都穷成这样子了，你这会是非要嘴馋？”“姓千的你讲话过不过良心！我忍你很久了，想当初我不顾家人反对孤身一人嫁给你，跟你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说什么，会对我一辈子好不是？现在我怀孕...”男人听得直摆手，“你给我适可而止，一怀孕就闲在家，也不看看是谁在养着你娘俩。”随后不顾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妻子，夺门而去。

　　男人觉着心烦，村里的碎石都让他觉着碍眼，一脚踢开。“咋了，这是谁把我家千大哥惹了啊？”同村的另一男子过去招呼他，“别说了，你那嫂子可尽作。”“你这话说得，我家小林怀起时还不那样，男人嘛，大度点。”男人望着天“听说城里人会请那什么，月嫂照顾孕妇呢？我要有钱就好了，给她整一个，免得那婆娘一天尽叨叨我。”男子突然摆出正经的脸色，“我有投资的路子，要和我当合伙人吗？”男人显然有些发懵，“合伙人，那啥玩意？”男子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过来，听我说，通俗点就是我们一起做生意，然后你看这样......”

　　男人得到灌输后，听得心动。当即小跑回家，也不管瘫坐在冰凉地板上泪流满面的妻子，拿起家里的通讯簿拨起座机，一个个向他的亲朋好友打去。妻子在外面听到借钱的字样，大喊“你又在搞什么花样！”挂断一通电话后，男人冷哼道“等我发财了，你就晓得求着我了。过几天我们就搬去大城市，你就等着吃肉吃到吐吧。”

　　再后面，妻子生产后，男人的公司也正处于起步状态，每日每夜都疲于拉业务。那个时候，家里也没有闲钱请月嫂。搞僵关系的娘家，靠不住的婆家，女人独自一人拉扯着孩子，操持着家务。孩子日夜没规律的哭闹让她再没安心合过眼，醉酒的丈夫将工作的不顺化作拳头发泄在她身上，踢散的玩具，摔碎的碗碟，打翻的食盆，她日复一日的重复清理着，直到那天清洗丈夫衣服时，上面刺眼的口红印断开了女人脑子里的一根弦。翌日清晨，她掀开上衣时看着肚子上的蜈蚣疤痕，她第一次觉得如此触目惊心，她一步步拖着脚走到阳台，向下看时她突然有了了断自身的勇气。儿子不准时的哭声唤醒了她，条件反射般，她赶快过去哄抱孩子，也在此时，心底一股暗流悄然涌动，翻滚。

　　那以后，她依然扮演着一位还算合格的妻子和母亲。将自己的儿子千代抚养到了小学，这时公司的规模扩大，家里也买上了新房，女人更是对丈夫在外的寻花问柳不闻不问。她只对自己丈夫提了一个要求，那便是管理公司财务，丈夫也没多想，妻子平时里安己守分，与其把钱交给外人打点，不如把这需要完全信任的位置留给自家人。

　　千代小学五年级时，男人便带着不同女人回家过夜。而自己的母亲，永远摆着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某天正是周末，母亲身体不适，卧病在床。千代轻轻吹凉了粥，一口一口给母亲喂去。男人和女子的嬉闹声如此清晰，传进两人的耳朵。仅仅一墙之隔，夫妻却过着形同陌路的生活。笑声愈来愈放肆，千代起身离开，紧接着愤然的一脚踹在男人的房门上，男人气急败坏地走出，千代瞪着充血的双眼，身体因情绪化起伏得厉害，男人拎过他的衣领，如同提着一只束手无策四肢胡乱挥舞的猫咪，接着用力甩在地板上。瞬间全身的骨骼散架般疼痛，且动弹不得，烟花在脑子里炸开，双眼发黑。男人骑在他身上，正想给他一拳时，看着他的脸却突然停下了动作。随后向母亲的方向走去，“不——！！”千代使尽所有的力气，撕心裂肺的仰天咆哮，与此同时，母亲挨打的惨叫声和躺在隔壁的女人笑声混合在一起，像把开刃的新刀，尖锐得刺痛了千代。

　　千代中学时，那个男人便去世了，出了车祸当场身亡。事实上，千代并不关心他怎么死的。葬礼结束后，宾客也各回各家了。千代看着母亲将男人的遗照取下，摔个稀碎，高跟鞋一脚踩在上面，和前面在亲戚面前拿着手帕掩泪时截然不同。女人看着在一边注视着她的千代，向他招了招手，“来，乖宝贝。”千代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女人蹲下身拉住他的手，“能拥有今天的结果，你要感谢我，宝贝，全因为我。”继而女人抚摸上他的脸，“你这孩子，还真是长得像他。”“嘶——”千代因母亲突然使力掐住脸颊，有些吃痛。母亲放开他后，冷冷道“一张看着就倒胃口的脸。”

　　一年的时间，女人让公司重振且规模日渐扩大。以前那个同村的男子，如今的合伙人握住女人伸来的手，一脸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