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佑子君

12、活下去

　　用地图搜索了下提供的地址，黎南闭眼思虑着。就算坐车到那餐厅也足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餐馆哪里都有，舍近求远的理由是...?为了更好的蹲守和自己同为附近六中的千代？

　　“啊！！”黎南将手机正面扣在桌上，看向对着电脑抓狂的江瑞，“咋？甲方太煞笔？”“那不是一般的...”江瑞欲言又止，“算了，我早该习惯了。”“把你今日份的工作做完，我陪你看你喜欢的电影如何？”“小南南，你这是给了我最大的动力啊。”黎南笑笑，“好了，快完成吧。”

　　公司腾达时期，他们两家想必也过得有滋有味。垮台后，生活自然不如从前。若是千代，或者他家做过什么事，促使了公司破产的事，周梓会迁怒于他也不奇怪。说到底，自己也是先入为主的阴谋论把周梓当作加害者看待，一切都在以此为假设。

　　“你咋比我还抓耳挠腮啊？”江瑞看着黎南，不禁打趣道。“我在想，现在国产惊悚片是喜剧电影吗，怎么可以拍得如此之烂。”“不是吧，你盯着手机一副焦虑样就为这个？我觉得有够恐怖了。”黎南瞅瞅她，故作恍然大悟，“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我哥约我看电影，明天我要顺便回家一趟，要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了。”“那好吧，你也该看望下你父母了，快去快回哦。”“我可以把这理解为你会想我吗？”江瑞别过脸，“才没有呢。”

　　傻瓜，年仅三十的男人，看电影这种事不约她嫂子，会心血来潮约自己互相嫌弃的妹妹吗？

　　翌日，天微亮，黎南便拉着行李箱轻声关了门。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摇下车窗，看着一路倒退的繁花与树变为人烟稀少的小道，心下涌出不可言喻的情绪。

　　眼前的是老式居民楼，楼梯房，目测八九层高，周梓家住顶层。

　　傍晚，“你交代我的事已经办妥了，你那边如何？”“将就。我在她对面同一层楼，这里...视野还不错。”“你不会直接交了三个月房租吧？？”黎南歪着脑袋用肩膀夹住手机，“我运气也没那么好，刚好遇到这个位置出租的。”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是给了笔不小的钱打发走了原主人几天。”“还真是简单粗暴，那人也不怕丢了东西。”黎南嘴角有些抽搐，“拜托，我是那样的人吗？贵重物品都让他打包带走了，要说最值钱的，也就家里那台90年代的电视机了吧，不说了，我吃饭呢。”黎南一边嗦着泡面一边举着望远镜。窗帘是个好东西，可惜周梓家没有，室内活动一览无余。

　　“妈妈，你回来了，玩得开心吗？”周梓端出最后一盘菜，迎面看见了进门的母亲。女人扫了一眼桌子，“把你爹的碗筷摆好，下楼去给他买点小酒。”“妈！你为什么不能清醒一点？！爹已经不在了，不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了！”“胡说什么呢，你这孩子，你爹说了，今天他就会回来。”又把梦境和现实混淆，周梓直觉一阵无力感充斥全身，冷冷应道，“行，我去，你先吃饭吧。”

　　周梓穿着拖鞋便匆匆出门了，黎南只能通过摆在客厅的高跟鞋监听屋内的动向。

　　“这孩子...”女人喃喃自语，“老周，十年了啊，我怎么会不清楚你离去的事实呢，我也该接受了。孩子我也抚养长大了，我这就下来陪你，反正我这身体啊，活着也是拖累那孩子。”黎南听不清那女人自言自语些什么，即便她会读唇语，从这距离与女人的语速也很难分辨出什么。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接着她便看见了女人开窗抬脚的动作。霎时间，黎南觉着风不吹了，楼下的猫停止了叫唤，同自己的血液一样凝固了。唯有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腔，意识快于行动，她嘶吼着“不要跳！！”

　　女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住了，她呆了会儿冲对面喊道，“你是谁？你懂什么？你又凭什么管我！”“是，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等下你的孩子回来了，看见地上躺着你血淋淋的尸体是怎样的心情。”黎南也不想去顾忌她的话会暴露行动了，用同样的音量回敬道“你不就是故意把她引开的吗？没人阻拦你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会是你想要的吗？你这样只会把悲伤留给生者！！”被对面一通吼，女人脚步止不住后退，她甚至没去细想黎南为何如此清楚自家状况，只是被黎南假设的后果震慑住了。“对不起，对不起...”也不知道歉给谁听，女人双腿脱力跪倒在地上，扯着头发嚎啕大哭。

　　附近便利店关得早，这地方又偏僻，周梓跑了挺远才买回了酒。回来时便撞见母亲通红的双眼，清晰可见的泪痕，周梓忙放下酒拨开她欲遮掩的手，“你这是怎么了？妈妈。”“没，来，赶紧吃饭吧，菜都要凉了。”“那我去把爹的碗筷拿出来。”“不，”女人深呼吸一口气，转而释然地笑笑，语气温和又坚定“不用了。总是挂念着他，他也不放心呀。”母亲突然的转变打得周梓措手不及，倒是女人过去抱住了她，“让你受苦了啊，孩子。”周梓在母亲怀里摇摇头，“没有，妈妈，只要你快乐，一切都值得。”“妈妈也是。”

　　“害...”黎南背靠着墙，默默点燃根烟。

　　睡觉时，黎南本着既来之则安之，准备在那称得上是穿的玩意儿上将就一晚的，但靠近后散发的不友好味道直冲鼻腔。“窒息。”纵使黎南没有洁癖，也边吐槽边从行李箱取出自己的睡袋，“好在留了一手。”

　　“咚、咚咚、咚咚”

　　黎南揭开猫眼，是她...今天周梓前往了自己在市中心合租的那套房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于是黎南打开了门。女人提着牛奶和水果，和昨日相比，显然更加得体地收拾打扮了自己，“你好啊，小姑娘，昨天真是谢谢你了，一点心意请你收下。”“举手之劳而已，阿姨，你快请进吧。”本想给她沏杯茶，却连杯子也没瞅见，黎南忍不住低声啧了一声，无奈给她递了瓶昨天买的矿泉水，“阿姨，请喝水。”“麻烦你了，孩子。那个，我想请问下，你是周梓的朋友吗？昨晚多亏你刚好看见那一幕啊。”

　　才不是恰巧发现，黎南面不改色地应道“嗯，可能周梓没提过我吧，我也是才搬来这附近的。”“孩子，你的话我也认真想过了。本来我这身体啊，也不争气，那孩子也命苦，还要每日每夜为我操心，做母亲的，于心不忍啊。”“我想周梓她比起这些，更无法接受你的离去吧。”紧接着黎南试探性地询问，“阿姨，你身体怎么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哎，这说来话长了......”谈及伤心处，女人完全是咬着牙讲完的，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这些话憋心里太久了，遇到可以倾诉的，就管不住嘴了。”

　　“没关系，阿姨，我这个人吧，就是忘性大，隔天就忘了，你不用有负担。”黎南微微笑着，一副诚恳样，实则期待着可以多套点话。

　　在同她的交流里，黎南也如愿提取到了几个关键点信息。人行至中年，痛失挚爱，与子女又有代沟，外人稍表现出善意，便会掏心窝子吗...？送别女人时，黎南提出了个请求，“阿姨，如果你真想谢我的话，还请你不要对周梓提及我。”“好啊，但是为什么呢？”“这个嘛...我也想体验一把当雷锋的感觉呢。”女人也被这理由逗笑了，“所谓做好事不留名？”

　　“正是。这次可要用尽全力活下去呀，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