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佑子君

11、再调查 昏

　　昏暗的房间，寂静无声。周梓舒展开双臂，仰面直接栽倒在床。左脚趾蹬右脚跟，高跟鞋被随意挣脱，丢弃在一旁。母亲近日身体有所好转，这段时间正住在某位亲戚家，这倒给了周梓得以喘息的机会。周梓掏出手机，在她快要将屏幕戳出个洞时，卡顿的界面总算有了反应。她垂下手，盯着天花板，任音乐流淌耳畔。

　　“...如果世间万物能跨越能相爱，也能成全云与海...”

　　持续播放的音乐声，依稀可辨的雨声，唯独没有任何交流声。黎南在感叹收音效果整挺好的同时，不禁暗自腹诽道，那家伙...睡着了。

　　江瑞看着这个吃饭戴着，看书戴着，甚至于洗漱也佩戴着蓝牙耳机的黎南，摆摆头，她准是又沉浸在自我世界了。“千...”在监听数小时后，黎南如获至宝，觉着此时自己全身的神经都调动集中在了听力上，“...千代，别，别跳！！”梦呓后接着周梓被惊醒时的喘气。黎南怔住了有半分钟，随后一把扯下耳机。

　　她抽出安静搁置在抽屉的日记本，写在末页的几行字上并未标注日期。假设千代在更早时候便已写下这些字，比如高三，大一？诚然周梓于当时的千代而言是个麻烦，或许期间发生过什么，在千代坠楼前他俩就已经冰释前嫌。否则该如何解释周梓的话？再或者，不排除这是她做的一场戏？

　　现掌握的线索过少，有必要同样对周梓身世展开调查。说来惭愧，虽结识多年，真要说个有关她家庭情况的一二点，黎南必然是讲不出的。一来黎南没过问他人家事的习惯，二来周梓也同样闭口不谈。

　　“又是这个梦...”周梓顺手打开息屏的手机，八点过，没有需要回复的新消息。她直起身子，在毫无光线透过，漆黑一片的夜里，行动自如。她和千代，千代和黎南相识皆是命中注定，但她和黎南，周梓承认，纯属自己的故意为之。

　　在周梓升上高中后，摸着身上仅揣有的几张破旧零钱时，她在某餐厅利用周末开始了兼职打工。而在这里，她留意到一位有些特别的顾客。总错开用餐高峰期，在员工闲暇时间来。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或带家人，或陪朋友，一直独自一人。偶尔还会遇上有人在她面前摆出搭讪和表白架势的，不乏强势的帅哥，羞涩的姑娘，无论来者何人，她都是一成不变的淡然道，“谢谢你的喜欢，但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这样子的话。会上演这样的好戏，周梓并不觉着诧异，毕竟以一个女生的挑剔眼光看，她的脸也极具有辨识度的美感。“她每天都来吗？”某天周梓问着跃跃欲试的男同事。“这倒没有，只有星期天，估计是那六中高中部的学生吧。”“看样子她大概率未成年哦，有点罪恶感啊你。”周梓一脸鄙夷。

　　后厨无事可做了，周梓便一手端着脸，趴在橱窗远观着她以养眼。直到那天，周梓目光的落脚点里冲出了一位少年，她擦擦眼，定睛一看，确定是某人后，晦气的背过身去。也是在这时，一个可怖的念头涌进脑海，挥之不去。“啊啊，没戏可唱了。”听着男同事的哀声，周梓脸色更是一沉。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若无其事拥有幸福？

　　隔三差五突袭梦境，周梓苦笑着，算是我那晚没能挽救你的惩罚吧。

　　冬日的暖阳，雀跃的孩子，拉着二胡的老人，相映生辉。穿过广场后是一家布置不失情调的小餐厅，高中念书时黎南常去光顾，同周梓结识也是在这儿。

　　“你好...”黎南一如既往挑了个没什么客人的点，找到了和周梓当时关系较好的那位男同事，看到他时，黎南暗自庆幸在这样流动性大的工作下他还坚守着原岗位。未等她说明来意，男员工便抢先发话了，“啊，是你！”“你还记得我？”“那当然，你来吃饭都是我服务你的呢。就算你之后没来了，你那张脸也一直浮现在我梦中。”黎南听得直掉鸡皮疙瘩，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她真想转身就走“...谢谢。是这样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OK，我的荣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梓，你还有印象吗？”男员工接过她的手机，上面是周梓的照片。“啊...她当时在后厨打杂的那个小姑娘吧，都过了好几年了，你想知道什么？”“她提过的一切，以及表现反常的。”男员工敲了敲餐桌，思索片刻，“她家挺穷的吧，不然哪个学生愿意拿休息时间干这又脏又累的活儿呢？我记得有次她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了，那时候正忙，当天也没回来，把后厨师傅气了几天。其实她平日性格大大咧咧的，也不像会讨厌谁，但你带着你男朋友来的那天，是你男朋友吧？她脸色特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男的呢。”黎南追问道“那你知道她那次早退原因吗？”男员工突然凑近脸，“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别误会，我要是后面再记起什么也好联系你嘛。”黎南听着这拙劣的借口，一种出卖色相的既视感油然而生，令她不免烦躁，“那算了。”

　　“诶，等等。”男员工拉住起身离开的黎南，“我还可以告诉你她的家庭住址，你能来问我这些，说明你本身对她的了解甚少吧？”黎南抽出手，“你知道的还挺多。你跟踪过她？”男员工挑挑眉，“如何？”“好吧，你成功了，你说的这些确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哼哼，输吧。”黎南在他的拨号界面输下了一串号码，男员工按下拨通键，看着她的手机响起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天她母亲过劳昏倒了，送进医院后别人给她打了电话。至于地址嘛，我刚发你手机了。”“看到了，谢了，记忆力挺好嘛，连地址都记得一清二楚。”“过赞了，”男员工扯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只是将它们收藏了而已。”

　　回到住所后，黎南取出sim卡一边抛高着玩一边打了个电话，“哥，晚点我寄给你，至于他嘛，你看着办。”

　　早在两天前，黎南就借用了她亲哥的sim卡。以前在那用餐时就不止一次接收过他赤裸裸的视线，用电话交换情报属实在意料之中。说“算了”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手段，哄他拿出点真材实料的可用信息。她也自然相信自家哥的善后处理，至少可以保证他不会跑到周梓家门口告她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