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今天也没看我(GB）》瓜田老猹

52、五十二 病名为爱 场景相同的

　　场景相同的两人躺在了另一张不同的床上。

　　这一次，伊莱珊再也不能劝说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了。她侧过身，有些不敢面对现实。昨晚发生的事情明晰地呈现在脑海中，清晰得甚至产生了刺痛。那些闷热梦境中牵连的动作，甚至有如实感般在肢体上残留着。

　　怎么会有人把心灵魔法用在这种地方？

　　伊莱珊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身体是舒爽的，在黑暗精灵的帮助下，她感受抚慰时，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明显的杂乱。

　　那缤纷杂乱的色彩依旧在她头脑中冲撞着，不管是思维还是身体都难以控制。让她产生了一种和躯体不相适配的漂浮感，仿佛人还坐在这里，但是头脑的重量已经舍去了，飘忽得令人心慌。

　　难道那些在酒馆门口醉倒的人所说的醉魂销骨就是这样的滋味？这太恐怖了，实在是不宜一再尝试，多来几次恐怕都会对她引以为傲的智能产生影响。

　　随着身边床榻的响动，她知道卓尔已经醒了。

　　克拉尔总是这样，以往她在银月城居住的时候，通常只要弄出一点动静，卓尔就会醒来敲响她的房门询问她需要什么。而现在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焦躁地摩擦双臂，身边的人一定是被这样的动静惊醒了。

　　尽管他昨晚付出了极耗费体力的动作，但相比较而言，卓尔的疲惫并不明显，甚至能在她昏睡的时候，整理好周围的一切。

　　在发出一点动静后，卓尔并没有出声，他静静地伏在床寝与被褥之间，像蛰伏在暗影中的一条蛇，细微又密切地关注着。

　　伊莱珊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道灼热的视线就射在了她的背后，一如昨天晚上那种不加掩饰的欲望。

　　如他所说，他遵守了规定，没有任何冒犯到她的地方。

　　但他的行为却更加令人难以描述。

　　亲自用那个东西冒犯了自己，这是怎样的做法？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做出这样屈辱的事情？将自己贬到了尘埃里，哪怕是下城区男郎都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法师从来不曾在这方面思考过，导致当这个事件发生的时候，她想不出有什么能够妥善解决的对策，反而因为过度的思考使自己的头脑发痛。

　　她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克拉尔，反倒给了这个惴惴不安等待反应的人机会。

　　卓尔柔韧的腰肢舒展着，身躯贴着柔滑的床单，匍匐着靠近，仿佛用柔软皮毛挨蹭主人腿脚的猫。

　　乌黑的皮肤和宽大到没有边际的床融为一体，他是这漆黑沉梦中延伸出的一角。闪烁着光泽的发丝，被黑色区分开来，星河一般环绕在腰侧。

　　当闪耀的银色不可抑制地进入法师的视线中，唤醒了伊莱珊对前一晚的种种回忆，带着更加可怕的、不曾消退的触感。

　　曾经有过的美好感受还在身体上残留，每一个动作带来的触碰像是落入滚油中的水滴，会引起强烈的反应。

　　一夜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改变了。

　　躯体的反应尚且如此，心灵中，温和而暖洋的舒适感从被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来。

　　那是克拉尔内心的感受。

　　而在这层感官之下，最微小幽深的地方又有一丝辛辣的冷感，它躲在温和平静的表象之下，等待着、不安着，正如他卓尔此刻的动作。

　　那双在黑暗中散发光芒的双眼，不需借助任何反光就能看清她脸上的神情，而伊莱珊却看不清他的。

　　卓尔献出了最宝贵、最有价值的东西，而接受的人能够否决这件礼物的价值。

　　即便伊莱珊没有太多经验，但是在她固有的认知里，这件事所能带来的享受，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反感吗，恐怕不会很反感。

　　对于纯粹乐趣的享受，谁会拒绝。

　　但冥冥中仍有一样东西在桎梏着她的注意。

　　所有的奉献与被奉献，接受与被接受，是出于她的意向吗。

　　这奉献之后，就没有什么强制强迫的意愿在里面。

　　双方的连结仿佛是理所当然的。

　　当伊莱珊这样思考的刹那，身下卓尔的躯体一僵，被抽打到痛处一样瑟缩起来，然而他还是挣扎着不肯放开她。

　　一瞬的犹豫之后，她迎来的是对方更加紧密的包裹，简直就像蟒蛇缠住了自己的猎物。

　　只不过它是更温和、更润物细无声的一款，想要将她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扭曲。

　　“太敏锐有时也不好。”

　　克拉尔在她身下低低地喟叹。

　　在她还分辨不清自己内心的时候，并不擅长剖析感情的法师，却依然有着灵敏的感觉，巧妙而自然地拆穿了把戏背后的真相。

　　以奉献为名的占有，是卓尔精心算计来最妥帖的手段。

　　将自己放在最低位，最大限度地榨取自身的价值，得到另一方的认可和掌控。

　　他的目的从来没有改变过，用着各种各样的手法限制她、绑住她，正如这个仪式本身，在他们的感觉和灵魂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如果是强制不可逆转的服从契约，将他的灵魂置于更高的一方，那毫无疑问会遭到法师的拼死反对。但现在有着十分微妙的情节，是她掌握了他，是卓尔将自己献给了她。

　　他是无辜的黑羊，咩~咩~地乞讨着爱。

　　他是一场豪赌，把致命的弱点交给了她。

　　只要法师不愿意接受他，那么在之后的日子里，破坏他的方法将会多到难以计数。

　　***

　　困惑久久在法师心里不能释怀，可是她不愿意开口询问。

　　卓尔不会将真相告诉她，她独自在思维漫步中无尽地探寻。

　　身体在安静的室内纠缠，克拉尔细细品味着从链接另一头传来的复杂心绪。

　　那些犹豫不决、震惊、讶异，还有微微产生的避退心理，都如同滋味甚好的佳肴被他一点一滴吞食。

　　在贴近到法师心灵的那一刻，她的浩瀚与美好即刻俘获了他。

　　克拉尔懊悔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这样的办法，能够让他提早看见女主人美丽的精神。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成为她的一部分，成为伊莱珊生命中最为艳丽、最为沉重、最不能退去的部分。

　　克拉尔所做作为，是一场仪式，也是一场献祭。

　　卓尔是系着绳索的糖果，被她吞下

　　被献出的人又要付出什么？

　　无法控制的将要给出东西的感觉让伊莱珊背后发冷。

　　收下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要强迫着为之付出。

　　当伊莱珊思考到这一刻的时候，被连通的感觉在脑海里面轻盈地回荡起来。

　　奇妙的同时又令她感到一阵反胃。

　　不，不是的，不需要任何东西。我对您的……

　　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您不需要给我什么。

　　漆黑曼妙的人形大声辩白，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他是多么的热忱，几乎像要将她像神明一样供奉起来。

　　殊不知这加剧了情况的恶化。

　　“骗子。”

　　先是低低的一声，紧接着伊莱珊一把掐住了克拉尔的咽喉，将他摁在柔软的被褥中。

　　凹陷下去的身躯被舒软的绒毛推挤着，仿佛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吞噬了一般，只有那长长的头发形成蜘蛛丝一样的网。

　　“你不可能没有想要的东西，这是骗人的话，对不对？没有价格的东西才是最昂贵的。”

　　她不断地质问着，眼神中透露出凶戾悍然的残酷。

　　卓尔感到一阵安稳，她终于有了一些样子了。

　　克拉尔的内心却以平静的旋律拨奏着，像是缓缓弹动的里拉琴，那舒缓的心声传来的时候，伊莱珊紧绷的精神感到了一丝迟缓。

　　眼前的景象和幼时的记忆重叠了。

　　“妈妈，为什么要为了学魔法而献出食物呢？”

　　瘦弱的女人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眼睛像燃烧过后的余烬。

　　“这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成为优秀的法师，不然的话，我们家就在这里生存不下去了。”

　　女人将她的口粮节省下来，换成她去魔法学院读书的资金。

　　家里的用物只够最小的儿童开支。

　　“一定是因为你没有第一时间展现天赋，他才会抛弃我们。你的父亲是红袍法师，你不会差的，你的天赋也一定会留存下来。”

　　衣衫褴褛的女人说着，伸出粗糙的手来，拂过伊莱珊的脸颊。

　　“我不会生出没有天赋的孩子。伊莱珊，答应我，一定要完成我的心愿，成为优秀的法师。”

　　可当伊莱珊再次落选后，这种沉甸甸的希望转变为了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做不到？”

　　母亲的嘴唇在颤抖，她的脸涨得通红，曾经温柔地拂过伊莱珊脸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为什么不将其他的竞争对手干掉，明明都已经测试合格了，你总是要故意浪费我的心血！”

　　声音越来越高，高到变了调。

　　温和的母亲变成了癫狂的怪物，那双曾经温柔的手掌便如同此刻一样，卡在另外一个人的呼吸间。

　　“可是您不是爱我的吗？”伊莱珊听见自己喃喃地问。

　　“我当然爱你！”

　　母亲猛地俯下身来，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淌过颧骨，淌进嘴角。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对你付出了一切，我的前途，我的人生，我未来的道路，全部都压在你身上了。可你是怎么做的？你辜负了我。我对你奉献了这么多，你却不能给我相应的回报，你这个卑鄙的畜生！”

　　女人暴怒着，手上越来越用力。伊莱珊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切，困惑着，呼吸越来越困难。

　　疯狂的母亲因为被父亲的抛弃，将一切的希望寄存于她身上，可当她不能完成期望的时候，这扭曲的希望就瞬间变成了地狱。

　　她可能要在死在这里了。

　　下一刻，母亲的身影倒了下来。在她视线中的，只有弥散不清的液体。

　　母亲死了，她被带回了学院。

　　“怎么可能？不要骗我了，谁会这么好心好意的帮助别人？为什么要奉献给我？克拉尔，不要以为你的把戏能骗到我。我是不会被你压制的，你廉价的谎言没有用，你的奉献也没有用，这根本不是我要求的东西，不要硬塞给我，我是不会接受的。”

　　犹如印象中的母亲，她施加在脖颈的力道越来越沉，明明是纤弱细瘦的法师，却在这一刻涌现出了让卓尔疼痛的力量。

　　而心中那些不安、敏感、脆弱的碎片，像万花筒的花样一般，细碎的光彩闪入克拉尔的脑海。

　　虽然不能确切地理会那是什么，但这种发自内心、连接到过往、通过这一丝两点的缝隙窥探到法师人生的莫大满足感，足以令他颤抖。

　　克拉尔情不自禁地发出闷哼，不断抚摸着法师用力过度的手，从手腕滑动到双肩，他想要从内至外地安慰她。

　　卓尔难以自控地亲吻着凶手。

　　“请、尽兴。”

　　声音从下方传来，笑声中带着一种被遏制的沙哑，“您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尽情的使用我。如果、不够，那么就会、脱离……掌控，给您带来负担。”

　　伊莱珊咬紧牙齿，那些松动的魔力也在她手中积聚着。

　　只要她想，现在能以一个最微小的法术切断他的头。

　　她没有多余的神志思考为什么这里的禁魔设施逐渐失效。

　　杀了卓尔，只要杀了他，再也没有人能够欺骗她，没有人能够囚禁她，没有人能够再从她身上强行获得什么。

　　不被任何人需要，不想再因为那些有的没的成为有用的人，而又被这种有用强行绑架，做一些她根本不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人人都是这样？为什么人人都这样自私！！

　　“给、我、一次机会。”

　　卓尔还在挣扎。

　　长期保持着一个力道，让伊莱莎的手感到僵硬。她不自觉地放松了手中的空隙，在那一瞬间，卓尔抢夺到了呼吸。

　　可他没有选择从这样的环境里脱出，反而是抓住这生命最后的机会诉说着。

　　“只是因为你，没有任何的理由，没有任何的条件。想做、便做吧，能死在您手中，即便时间来得过早，也是我价值的体现。”

　　说完，卓尔不再动作，以一个天鹅折颈般的姿势将纤细的脖子昂起，固定着她手晃动的位置，将法师惯于书写符文的手按压在薄弱的颈皮下。那慢慢活动的温度正暗示了他生命源泉的脉络。

　　“如果嫌费力，也可以用仪式刀往这里捅。”

　　卓尔真诚地看着她，眼眶中是不加掩饰的炽热。

　　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伊莱珊感到内心被穿刺的痛苦，而在那瞬间，心灵上的空虚捕捉了她。

　　她迷惘又清醒，晶莹的泪滴从颊旁滑落。

　　…………

　　如果。

　　他说的是真的呢？

　　他真的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