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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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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军自北而来,且人数众多。谢将军先前说,他们近乎将路程缩减了一半,原先他们定下的路程已是匆匆,这般压缩体力猛冲,定会导致军心涣散,疲惫不堪。而跋军驻营地,会设在姆理河畔,姆理河夜间涨势凶猛,那会是最好的时机。”
纪温尧对着图纸,倚在崖边一棵粗壮树干上。
三年前琮镇被屠了镇,季瑶只能投奔谢崇景。谢崇景叫了军医给季楚看眼睛,那缓步迈入房里的,居然就是灰土镇医馆里的楚寄壑。
最终她们能有安居之地,还是因为楚寄壑。是他摇着头,缓缓道出,“季家早就亡了,将军切勿将恩仇牵扯上无辜之人。”
此后,季瑶改名纪温尧,化身军师唐未痕身边的侍者。季楚改名楚书书,则是做了楚寄壑的小童。
自小季闻声就叫她熟读兵法,如今真真实实见过战场的残酷血腥,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这次跋军入侵,就是给她的一次历练。
陆棋点头表示了解,“人多势必缺水,他们不设在姆理河畔,也会设在姆理河周边。”
纪温尧垂眸,“只会在姆利河畔。”
“为何?”
她轻笑,“因为我特地在林子里放了鸿岩蛇,这就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再说我们遇上的分明是头蛟。”
“可他们若是提前进了林子探查,发现鸿岩蛇从而不进去呢?”
“小白说过,姆理河大涨时,可不是情不情愿,能决定的。”
跋军这支队伍的将领叫汇阿普索,好战爱酒爱美人。性子野蛮,喜好强攻,若是给了他们足够的整顿时间,那跋军个个虎背熊腰,皮实肉厚的,的确是狠角色。
可现在若是被提前发现踪迹,那可就简单多了。
纪温尧站起,带着陆棋走至崖边,“这悬崖有灵性,压得底下的树枝叶稀疏,届时涨潮他们定会往林子撤。夜里最吸引人,无非就是火光,火光能照亮他们的前路,也能告诉我们,他们的前路在哪儿。”
陆棋看她一眼,“那我来猜猜,你的打算。”他点点纪温尧手上的图纸,“跋军,喜好圆形守卫,守卫与守卫之间距离不远,高呼便能听到。你想带人攻破一方,潜入敌营,配合涨潮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觉得,为何跋军会由汇阿普索做将领?他可是跋砂的皇子,我们都知道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跋砂怎么会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们派人去监察他们,探子带回的消息?”
陆棋喃喃,“军队散漫,余粮极多。”
纪温尧点头,“没错,他们是粮草军,主力的目标怎么可能是姆理,姆理不是要塞,曳邱才是。谢将军他们这是在前线作战,我们的任务是断了跋军支援的粮草。”
“那为何不直接攻破?”
纪温尧慢条斯理将手中的图纸卷起,反手重重拍在陆棋头上,“忘了谢将军说的?跋砂虽不满庆国,积怨已久,但咋们庆国是大气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棋捂着脑袋,俊秀的小脸皱成一团,“这跋砂都搁咋们门外丢臭鸡蛋了,还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不就是纵容他们放肆吗?”
“上头的意思我们只能只能照做。跋军粮草众多,涨潮时必会来不及挽救,待他们逃进林子避水,我们杀不得的,鸿岩蛇还杀不得?被蛇毒死,跟我庆国何干?汇阿普索想借庆国立功,哪有那么容易?”
“那幸存的就都放走?”
纪温尧笑道,“谁要抓他们?这里分明是没有人烟的呀?这就是唐军师只给我们两百士兵,且大多数人还或多或少有些小毛病的原因。”
入夜。
汇阿普索躺在金丝楠木床上,怀里搂着一个五官艳丽,身材丰满的女子。
汇阿普索向来重欲,被他收入房中的女子,粗略算着也有半百。他忽视不远处刚被端上的,焦香四溢的烤羊,全心全意对面前搂着的姑娘上下其手。
就当他听着姑娘娇吟,想一展雄风时,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慌乱。
汇阿普索也是分得出轻重缓急的,他系上敞开的衣裳,将美人无情推开,大步走到帘外。好巧不巧撞上要来禀报的小兵,两人险些磕着头。
小兵赶忙跪地,抖着声说:“殿下,这姆理水突然涨起来了!”
汇阿普索瞪眼,“涨水?前两天不都没涨水吗?怎么可能现在就涨了?”
小兵哪知道姆理河变化这般诡异,“这.....先前会驻地在这里,是以为有树便是无水的岸边,却没想到那些是水松,能长在土里,也能长在水里。”
汇阿普索脸黑了,赶忙叫人去救粮草。他胸口闷着气,恼的歪嘴,他忍不住一脚踹在小兵背上,怒喝:“你们不会看看树根吗?”
小兵瑟缩在地上,哭丧着脸,“这地方的土都潮的很,跟和了水的泥一样。”
汇阿普索看着已经盖过脚面的水,又是恶狠狠一踹,“还不去帮忙?”
小兵的头砸进泥水,吃了一嘴土腥,但他不敢吐,着急忙慌跑开了。
汇阿普索懊恼极了,因为这事儿他定会被骂。而且粮草损失,那哥哥那边......他忽地咧嘴一笑,带着浓浓的恶意。
粮草可以推脱责任,反正不会危急自己的性命。可那打仗的哥哥没了支援,就不会那么简单了。他早就看即木堪不顺眼了,整日要与他挣父亲的目光。还偏偏总能压他一头。
这下好了,不是他汇阿普索不愿帮,而是连老天都要他亡。
如此想着,他也不急了。脚下泥土软烂,靴子也湿巴巴贴在腿上,他反而颇有闲心看着边上的将士怀里抱着米面,有些怀里还抱着毛茸茸的小羊。
“快快快!”他故作急切指挥,心里得意大笑。
很快,粮仓被姆理河水淹没。跋军只能进入黝黑的,树影摇曳的林子。
惊慌失措的人们没发现,不远处的丛林,树枝,枯叶里,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
纪温尧听着骤然混乱起来的林子,嘴角不由勾起。
她和众将士坐在一个大棚里,只点了几根小蜡烛。有个断了手的老将士耐不住发问,“纪小军师,咋们就真不用出去?”
纪温尧嚼着手里的肉干,声音含糊,“出去?为何要出去?外头用不着我们都会乱。”
陆棋开了水囊递到纪温尧手边,“咋们纪小军师可聪明着呢,她是想不费吹灰之力,就整他们个措手不及。”他见纪温尧喝好水,又接过自己灌了口。
谓叹道:“啊!今夜的水在敌人的哀嚎下,格外甘甜!”
陆棋是谢崇景副将陆点枝的儿子,他也算是军营里一个异类。年纪小小就被父亲提到营里教授兵法,可陆棋如名,就喜欢下棋。
都说兵法,棋术是有共同之处。但陆棋手底下,棋术无人能敌,兵法......
这么一个儿子让陆点枝饱受磨难,苦不堪言。偏偏陆点枝只娶了一妻,没有其他女人,只好每每回家都缠着妻子想重新整个天生将才出来。
照纪温尧来看,陆棋就生着一张书生气的面孔,怎么能适合整天打打杀杀。
为此,陆棋将她视为了军中挚友,是唯一懂他的知己。
“可跋军人多,就是每人带一些粮草,最后收拾起来,估计数量也大。”老将士当兵多年,想得比年轻人更多,顾虑也更深。就是一点点粮草,那也能扭转乾坤的。
纪温尧明白他的担忧,也懂将这么重大的任务放在自己一个小孩身上,他们的不安,“我们并非不出手,只是要等合适的时机。小白,我让你干了什么,说出来吧。”
姆理因为过于潮湿,加上山中虫蛇数量庞大,并不适合居住。但不适合居住,不代表无人居住。小白,蔗苏白就是姆理人。
就连跋军,都是他先在山头远远望见,来通知纪温尧他们的。
也是他告诉纪温尧,姆理河诡异,通常涨水只是小涨,只有在特定的日子里,才会夜间大涨水。
蔗苏白皮肤黝黑,但鼻梁特别高挺,“小军师要我去找来好些鸿岩蛇,放在了林子中外沿。”他跟着别人喊纪温尧叫小军师,“鸿岩蛇很毒的,一口就死人。”
老将士一顿,看看周围人,不再说话。
纪温尧这才安抚开口,“我知道大家有些人厌恶跋军,但是谢将军说了,那汇阿普索暂时杀不得。我们杀不得,所以有了鸿岩蛇,若是鸿岩蛇也解决不了他,只能说他活着还有用。但是那些遗留下来的粮草,他们带不走了,但我们?”
棚里气氛开始回温,传来窸窣交谈声,纪温尧继续道:“听说这跋军的粮草里还有羊呢。”
陆棋偷摸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棚里就聊的火热。一个个畅想着跋军那么多人,能留下多少粮草,他们一个个又要扛多少回营。还有那跋砂的小白羊,膘肥肉嫩的除了吃,还能养,还能生小崽崽。
纪温尧撕着手上硬邦邦的肉干,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烤全羊,羊骨汤,白切羊肉的,口水也开始不要钱的分泌。
她想起楚寄壑那一手烤技,分明是个大夫,可偏偏任何食材到了他手里,碳火一烧,签子一叉。那袅袅的青烟升上天,飘着飘着,肉就熟了。
油脂没烤干,听得见滋滋爆油声,独创的酱料泛着银光,一口下去肉质细软又醇香。
可偏偏楚寄壑只在每次战胜后,才肯动动尊手,给大家添添彩头。
纪温尧还是唐未痕身边小侍时,就好楚寄壑那一手,不免总盼着那不长眼的来战,直到她有次私底下嘀咕,被楚寄壑给听着了。
那可不得了,楚寄壑以为纪温尧在宁静日子里被养歪了。她总待在后方军营,不曾见过血腥人命,以至于竟盼着打仗?
他心里感慨万分,季闻声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成了这样,还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从那以后,谢崇景也开始有意识的给了她体验机会,体验战场厮杀。
她又塞了口肉干,嚼得两颊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