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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看着面 ...

  •   看着面前一片寂静的驻地,纪温尧下令让身后的人收拾起对他们有用的东西,连搭好的帐篷也被一顶一顶卸下。

      那胡鲁人口中绵延千里的火光,实际是纪温尧集合了一城人民,不论老少,不论伤残,一人两根火把营造出来的。
      也没有五六万人数,不过是借着夜色暗沉,树影遮眼,给出的幻像而已。

      她通过前一次战况和龛籍的反应,猜出他是个没什么能力,还及其惜命的人,于是才斗胆有了这一招。

      她忍不住想起了唐未痕。师父,这才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豪赌。

      临行前,杜琼还担忧问她,这一招会不会过于危险?

      纪温尧挣开被拉住的手腕,不说话看着他。

      杜琼不傻,他当然知道这是穷途末路的以命相搏。只是这药会不会下的太猛,下的太险?

      “你下棋吧?”

      棋?他自然是下的,可是这棋局下的是棋子,战场下的是人命,怎能相提并论?

      纪温尧像是看明白他心中所想,轻笑,“你到底是文官,战场就是棋局,人命就是棋子,胜利是怎么来的?是用棋子的命垒出来的,是用人的命垒出来的。”

      “他们都叫我纪小军师,但我不是军师,”纪温尧自嘲,“我可没军师一步三计的能耐,就是三步一计都让我心生疲惫。”

      就好像唐未痕会说她聪明,却从没有心甘情愿愿意收下她这个徒弟,因为她只是有点乱七八糟的聪明劲。

      如果不是杜琼不熟悉战场,没有熟读过兵法,那她说不准还真不如他。

      “你被困住了。”

      纪温尧迷茫抬头,杜琼望着她的眼睛,“你被困住了,也许是因为你将先前那场战事的结果都归到了自己身上,也许是觉得无人能帮你,也许是你觉得自己没有足够能承担起责任的能力。”

      “纪小军师这个称呼,不是在逼着你去承担,而是在告诉你,无论做了什么抉择,大家都不会有怨言。”

      “志大才疏这个词不适合你,你也不该被困在死角里。”

      纪温尧看着将士妇孺们把能用的东西收起,最后命人等远远望见,听见胡鲁军回来的声音时,将余下的东西一把火全给烧了。

      明天援军就该到了,让他们休息调整一番。战场该由她们来统治了,主动权也该回到她们手里了。

      江望夕随着大军进入陵渊,在马背上这么些日子,他也是心生疲惫。只是这一切在看到纪温尧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为何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纪温尧的腿伤又因骑马开裂,楚寄壑严声呵斥了她一番,现在被正强制压在椅子上,不让动弹。就是看见江望夕下马,想行礼都被楚寄壑给按了回去。

      楚大夫这是怎么了?脾气怎就如此暴躁?

      见杜琼给江望夕介绍到她自己时,只好尴尬一笑。

      “这位是陵渊来的援军,纪温尧纪小军师。若是没有纪小军师,那陵渊着实危险了。”

      江望夕点头向她勾人一笑,“纪温尧,纪姑娘。”小阿瑶。

      面前一个白净如玉的翩翩公子莫名让纪温尧联想到了雪山上的白毛狐狸,狭长好看的凤眼轻眯,无端带上了勾人心魂之色。

      江望夕是她年幼时候的玩伴,比她大了四岁,却总喜欢撒娇告状,狡黠的很。不过他倒是没什么变化,小时候像可爱的白胖狐狸,现在像阴险的高瘦狐狸。

      他应该是认不出自己的,纪温尧想,这几年在大漠没少被风吹雨打,从前勉强能算是白净的大家闺秀,如今小麦色的肌肤,比江望夕还要粗糙几分的脸颊,早就和从前判若两人了。

      谈话之中,纪温尧总觉得江望夕时不时会瞟自己几眼,可等她看去,江望夕又十分坦然坐在杜琼面前与他侃侃而谈。

      也许是她的错觉吧。

      纪温尧扭头听着他们说话,眼睛望向了窗外。她看见有阵阵黑烟升起!

      “胡鲁军回营地了!”回那个被他们烧成一片废墟的营地了!

      江望夕和杜琼皆是拉住她的手腕,两人对视一眼,杜琼垂眸缩回了手,纪温尧顺着江望夕的力道坐回椅子。

      那白毛狐狸朝她柔柔笑道:“纪姑娘小心腿伤,你且安心修养,余下的事可交于我来负责。”他说话跟以前一样,最后一个字的音调总是上扬。

      纪温尧挑眉,这莫不是还记挂着他下马时,自己不曾起身行礼?

      她嘴角弯起,眼神平静,“那就谢过......”

      江望夕,“各位叫我,江公子吧。”

      “那就谢过江公子了。”

      纪温尧不爱听文人那套弯弯绕绕,分明几句话可以说明白的,偏偏要试探数个来回,才能略知一二。

      江望夕自己接过了她身上的重担,纪温尧总算能松下口气了。她原本还有些担心着江望夕会不会是为了表面功夫不会装会,不懂装懂。

      她边坐在桌边听他说了几句,独自走出房门时才放出面上的讶异。她原以为陆棋那小子已经够阴险了,却不知道江望夕居然更加歹毒.....不,是更加机智。

      他居然还想投毒,想下药,他......他什么都想!并且什么都有准备!他特地带了可通过焚烧烟雾传播的毒药,带了给人和马都能用的泻药,还有涂抹在在刀剑上的痒痒毒粉。

      那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得纪温尧大开眼界,原来京城人现在都这么会玩了吗?

      纪温尧是空闲下来了,但她不打算去床上修养,而是找去了那敛尸处,她想亲自送他们去转生。

      江望夕来的匆忙,带的东西却不少,且件件都是陵渊缺的。

      街边的瘫坐的人们也都送去了有人看管照顾的房屋里,纪温尧看着身边运送着的,被白布覆脸的尸体,心中百感交集。

      敛尸处造的简易,粗略搭建的木房就是转生者们最后的逗留地。这些日子陵渊不热,但尸体众多又搁置了一天,到底还是味道不小。

      纪温尧对这味道熟悉极了,每次战后她都会去帮着敛尸。然后在敛尸屋里记下一名名将士的名字和他们离去的时间及原因。

      军营里大多数人都不识字,所以这份重担就到了她身上。起初她也会因为尸身的惨状感到不适,甚至恶心,但只要她看到那张脸,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她就不想吐了,反而心里绞痛。

      一个个还这么年轻,他们分明前几天还在一起玩闹,这才过了多久?就没了生息躺在冷冰冰的木板上。

      “纪姑娘,这地方脏得很,您别来。”有老人劝她离开。

      纪温尧用口鼻罩着布条,也将提前备好的布条给那些整理尸骨的老人们带上。

      “没事,这地方不脏。而且,我得将曳邱来的将士们名字都记下,顺便送送他们最后一程。”她带来的人,希望他们死后魂魄能跟着她一块儿回到曳邱。

      她细细看过一张张脸,手里攥着的白帕沾了水,顺便就擦干净了他们面上的血渍。

      这里躺着的人,有太多是纪温尧认识的了。魏闫华,孙周,潘沐炀,俞锘,邬其震,余涵,管子舒......

      她洗净沾满血渍的白帕,擦干手再次拿起纸和笔。他们最小的不过十六,最大的只有三十七。

      纪温尧眼眶微红,长时间站立让她受伤的腿不由自主的颤抖,握笔的手书写下的字迹也没有起初那么流畅干净。

      “够了。”

      一双手握住她的纸,纪温尧猛地抬头,下意识一拳挥去。可酸软的腿没有准备好,身体向前倾斜,眼看就要倒下时,她被扶住了肩。

      江望夕松开手,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你报名字,我来记。”他收敛起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手都抖成那样了,写出来的字不好看。”

      纪温尧看向手中的纸,的确不太美观。

      这次江望夕伸手,她乖乖将纸和笔放到了他手上,“胡鲁军回来了,你还留在这里?”

      江望夕看着那布满半张纸的名字,“你就别担心了,我都准备好了。”

      听他这么说,纪温尧也不再纠结。毕竟这江望夕从小就不爱管事,但那是他不愿,可若是他想介入的事,就向来没有完成不了的。

      江望夕,就是她爹娘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他叫姚远桉,十八岁,我记得他是雁州人,家中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

      “他叫梁珩,二十一岁,来曳邱之前孩子刚会喊爹爹。”

      “他叫奚坚,二十岁,我就记得他爱吃红烧肉,一块肉能搭着吃一碗饭,一顿要吃五碗饭,这么大......”纪温尧傻乎乎的用手比了一个碗的大小,“他是苦过的人,小时候饿怕了,他说过他不怕死,只怕饿死。”

      .......

      “他叫吕仰空,十七岁,家中老幺,也是老来子。他有六个姐姐,家中盼天盼地才有了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我当时还骂他家重男轻女,结果他笑着对我说,若是他家没有个男娃,是会被村名嘲笑唾弃的,那他的姐姐们也没办法找到一个待她们好一点的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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