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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楚寄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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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寄壑端着药推门进屋,看见纪温尧坐在床上,倚在窗边出神。
他将温热的碗放于桌上,“记得喝药,还有你腿上那伤,险些伤及骨头,这段时间多卧床静养。”她这一遭下来,大小血口子集了一身。
楚寄壑还记得那紧紧粘连在伤口上的布料被撕开的瞬间,里面是多么狰狞。到底算是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啊。
纪温尧木木看着窗外,脚步声,关门声,屋外的对话声全都打扰不了她。
杜琼有责任,她又何尝没有?若是师父,他定会让其中的每一环都万无一失,他会想出不同状况的应对方法,不至于在出了差错后手忙脚乱。而她呢?自认聪明的沾沾自喜,被人恭维的得意忘形,出事之后的悔不当初。
师父说得对,她做事好赌,不给自己留有余地。
她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可真是个废物。
宵州援军终于进城了,两万大军的将领是邵晏澄。这着实让陆点枝意外,他原以为这五皇子会率更多人选择去更为危急的陵渊,以此展现自己的能力。
邵晏澄利落下马,扶起行礼的关冲和陆点枝,“你们都是庆国大功臣,又身上带伤,不必行礼。”他继续说:“原本孤是要去陵渊的,但想到望夕与陵渊有些渊源,所以孤就就前来支援宵州,各位将士辛苦了。”
关冲失了不少血,闻言赶忙虚弱道:“不辛苦,大庆就是我们的家,哪有不守家的道理。”
邵晏澄连连道好,随后便搀扶住关冲,示意他进屋探讨宵州情形。
关冲哪敢让皇子扶他,心下一惊又要跪地,可被邵晏澄硬拉着,只好顺着他走进了屋里。
陆点枝垂头,一言不发跟着进屋,这几日天天作战没有停歇,大家都是身心俱疲。
邵晏澄坐在椅子上问,“如今宵州战况如何?”
关冲答,“在发现他们声东击西前,同胡鲁作战像是儿戏一般。发现胡鲁企图强攻陵渊之后,他们就恼羞成怒了,虽然胡鲁军人数增加,但军心明显不稳。”
邵晏澄,“这是自然,他们本想着一举攻下陵渊,不料心底下的计策被人看了个精光,自然是慌乱的。”他又好奇问,“发现胡鲁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人,可是关将军?”
关冲赶忙摆手,“并非在下,看出胡鲁计谋的是随陆副将一同前来支援的纪姑娘。”
“纪姑娘?她可在此?”
关冲摇头,“她早早前去陵渊了,那时我因伤还未苏醒。”
回归正题,邵晏澄问了关冲对于接下来作战的想法,关冲全盘道出,因为如今将士数量增多,便有打算拖延战况,待角马迁徙时一举攻破胡鲁后方的营地。
邵晏澄问,“角马迁徙?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费一兵一卒攻他们个措不及防,那还需多少日子?”
陆点枝道:“最少两日,最多四日。”
“何人想出的法子?”
关冲轻咳,“也是那纪姑娘。”
——
杜琼安置好一切,已经是隔天午间了。
他向来作息有自己一套准则,所以好久没熬那么长时间忙于公务了。可他不敢闭眼,哪怕只是一瞬,他都会想起纪温尧扯着他嗓子问他,为什么那匠人的材料会被换。
有人来报,杜琼认出是看守匠人的侍卫。
“查出什么了?”
侍卫恭敬道:“材料并非被换,只是那匠人酷爱饮酒,最后意外将水给倒了进去。”
没有阴谋,也没有诡计。可真相却更难让他接受。
杜琼喉咙疼得厉害,“只是因为醉酒,所以.....有了如今的局面?有没有查他的身份?有没有查他身边人的身份?”
侍卫道:“大人,都查了,”他难以启齿,“就是因为醉酒......”
“那看管他的人呢?为何没发现他往材料里添了水?”
“因为那人说无碍.....”
一室安静。
许久,侍卫听到那无力的声音,“下去吧,将那匠人看守起来,哪儿也别让他去。”
杜琼很累,身累,心也累。一泼水,跟上千的人命挂上钩,离谱又可笑。
无碍?无碍是什么意思?这局面像是无碍的样子吗?
杜琼轻揉太阳穴,站起身走出书房。
屋外阳光明媚,刺的他眼睛发疼,他缓步走向纪温尧的屋子。
杜琼知道纪温尧现在定不会想见他,可之后的打算,他还是要去找她讨论的。他没有纪温尧了解战场,不敢擅作主张。
转角时眼前一晃,他低头正好对上纪温尧的眼睛。
“纪姑娘......”
纪温尧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冷意,“杜县令,我来找你探讨之后若是胡鲁来犯,我们该如何对策。”
杜琼一怔,赶忙后退一步拉开过近的距离,“纪姑娘去我书房可好?你的腿伤可方便行走?”
“都行,无碍。”
杜琼领路原路返回,纪温尧缓步垂眸跟在他身后,走动时布料牵扯到伤口带着刺痛。
“纪姑娘,到了。”
他推开门,示意纪温尧先进。随后看见一桌的纸张书本,赶忙收拾干净。他不知为何,竟有些拘谨。
“剩余将士不足三千,你怎么打算?”
见杜琼沉默不语,她垂眸继续道:“我派去扰乱他们军心的人回来了。”
杜琼难得听到喜事,“可有成功?”
“自然成功,”她抬眸,“可我们连一战都打不起来了。”
纪温尧说话间句句带着暗刺,可见杜琼真心悔恨,她又能怎样?将气撒在他身上?还是将气撒在那匠人,满城百姓之上?
都不行,那死去战士不就白白失去了意义?
“援军应该快到了,眼下只能赌一场,来么?”
“如何赌?”
纪温尧靠在窗边迷茫之时,想起她师父交给她的那张图纸。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从包裹里找出那张图纸,用小刀仔细将图纸从边缘分割开来。
取出里面一张字条:
以进为退,反客为主。
——
龛籍身边的胡鲁美人正在给他后背的伤口换药,伤处硕大一个洞疼的实在厉害,他忍不住咒骂,骂纪温尧小小年纪下手如此狠辣,骂那庆军如今的行为是自讨苦吃,得不偿失。
美人抚着他健壮的手臂,“大人,我们何时一举攻下陵渊呀?”
龛籍冷笑,“那陵渊死伤无数,明日一早我就率兵直接破了他们城门,看他们还能有那么把戏。”
他将美人推翻在床,狞笑着贴了上去。
胡鲁守卫无所事事数着身旁的草叶,忽然看见不远处竟是大片红光。
他撞撞身边另一守卫,“那边红光是什么?”
那人起身眺望,随后踹他一脚,“傻子!那是火光!有敌来犯!”
他们赶紧找人传话。
瘦子传给高个儿,“哥,东边有敌来犯,好多人全是火光,你快去报给龛籍大人。”
高个儿大惊,“什么?可是龛籍大人正在休息,我不去,你自己去!”
瘦子,“我也不敢啊,哥你认识的人多,你找别人去说呗。龛籍大人动不动就断手断脚,没断脖子那都是运气好,我一什么都不是的小兵,怎么去?”
高个儿又传给胖子,“哥,东边有敌来犯,估摸人数这个数!”他比了个五指。
胖子诧异,“可龛籍大人正在同美人作乐,我......”
高个儿一说完就跑了,胖子气的牙痒。
胖子找到矮个儿,“哥,东边有敌来犯,五六万人!”
矮个儿傻了,“哪儿的人有五六万?莫不是陵渊援军来了?不行,我赶紧去禀报大人。”
龛籍完事儿正抱着美人休息,就听见有人在门口大喊,“大人,出事了!”
龛籍刚刚也是累着了,精力缺缺骂骂咧咧问,“出什么事儿了?”
矮个儿心知,这是龛籍不愿起来,连忙道:“那庆国援军来了!六万人马直接冲着咋们营地来了!”
“什么!”他惊的翻身坐起,匆忙披上衣衫,“他们到哪儿了?”
矮个儿一噎,他哪知道到哪儿了?又不是他看见的。
“在一两个时辰就要杀过来了!那庆国来势猛的很,火光延绵千里不绝!”
龛籍怒吼,“六万人!那还不撤!”
矮个儿一怔,“不战吗?”
龛籍终于穿好衣裳,一把掀开帘子,抬手就是一拳砸在矮个儿脸上,“我们不足四万人!你去战?”
“那庆国敢这般找上门,定是底气充足,不行,你赶紧叫上所有人,马上撤离!”
矮个儿捂着肿痛的脸,看着龛籍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轻声询问,“若这是庆国计谋呢?”
龛籍像是看傻子一般,“若这是计谋?难不成庆国集了一群老弱妇孺和残兵败将来吓唬我们?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矮个儿还想说话,却被龛籍呵斥,“别说了别说了,马上撤军!”
临时撤军导致很多东西,帐子都无法整理携带齐全。龛籍早早骑到了马上,怀里搂着新鲜劲儿还没过的姑娘。
将士们睡得正香被猛然叫醒,他们衣衫邋遢,顶着一头躁乱的发丝两眼迷离。
一听说大批庆军来犯,瞬间从一锅咸鱼,变成一锅在热油里弹跳挣扎的求生鱼。
他们只来得及拿上最值钱的宝贝,穿上鞋子披上外衣就跑。甚至有几个脚力格外厉害的,逃命速度竟然险些超过龛籍身下那匹大肥马。
大肥马是胡鲁最名贵的血统马,龛籍一向将它当作心头宝。这下他抱着美人一同骑马,心里反而难受的紧,他时不时用比抚摸美人更轻柔的抚过马身,“这一波可让你累着了,放心,等安全下来,就给你添置最昂贵的马草,喝特地从胡鲁给你带来的纯澈山泉水。”
美人不屑回头,看见身后将士们尴尬的目光,她顺着目光看去。
美眸一瞪,这马竟能边跑边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