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纪温尧 ...
-
纪温尧绕过哄闹的人群,找到了不远处被烟火围绕的楚寄壑。她大步走去,衣袍一挥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看着楚寄壑。
楚寄壑也不瞧她,“香吗?”
纪温尧看着被火光照得艳丽的羊肉,“哪能不香,就好您这口呢。”
有些人可能天生气势就不一般,譬如楚寄壑,就算手上空无一物,也会让人觉得不似凡人,一声令下天地变色。手中捏着笔,则是稳操胜券,抬笔落笔间决胜千里。而现在手里攥着小刀,也能飞掷而出瞬间取人性命。
纪温尧耐不住问出困惑,“您为何要做大夫?”
楚寄壑反问,“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她想到年少记忆里金碧辉煌的大殿,“您看起来该在朝堂上。”
“在朝堂上做什么?”
“解天下大难,救人民与水火。”
楚寄壑笑了,脸上的褶子挤到一块儿,像铁树开了花,当真稀罕,“老夫可没那么远大的理想,那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别打扰老夫烤肉了,糊了怪谁?你妹妹估计再个一年半载,也能回来了。”
季瑶带着季楚到了营里,看了眼睛。楚寄壑说她眼睛没坏,只是受了惊,心里不愿看这个世界了。
再后来季楚就被送到了楚寄壑师妹哪儿,送去学医了。
纪温尧得了想知道的消息,暗自幻想了一遍楚书书如今的模样,就去找陆棋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病有没有好。
她跑着穿过满是烟火气的小路,红色的火把被悬在帐子旁的铁架上。每次战胜归来,都像是从前过年一样的热闹。
因为只有在战场上回来的人,才有资格长一岁,再长一岁,然后岁岁常相见。
站在陆棋帐子外,纪温尧大声喊他的名字,好久才有人回应。
陆棋掀开帐帘,冷冷问她,“终于想到我了?”
纪温尧疑惑,“我一直都想着你啊,”她抬手贴上陆棋的额头,皱起的眉终于落下,“我以为你病了呢,还好没事。”
陆棋一怔,“你关心我?”他眼里带着迷蒙,手指轻轻触上纪温尧碰过的地方。
“当然,”纪温尧觉得他奇怪极了,“我不能关心你吗?”
陆棋垂眸,轻声说:“能,那你能多关心关心我吗?”
“嗯?”
陆棋笑了,是少年人张扬狂妄的笑,是能攀登九霄,越过长空的潇洒,“那你以后可别只顾着那新来的蔗苏白,把我这个老朋友给丢了啊。”
纪温尧锤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呵斥,“说什么呢?丢谁也不敢丢你。来,去吃楚大夫的烤羊肉。”
三个小少年挤在人群里,他们是待遇最好的,一人一只大羊腿,撕开表皮里面还有润口的油脂。
他们听着将士们起哄,听着他们唱家乡的歌,跳家乡的舞。
纪温尧一边开怀大笑,一边望见了那个喜静的男人,唐未痕。
他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一小块羊肉。像是不食烟火的九重天仙子到了乱作一团,人仰马翻的缭乱人间。
他轻嗅手里的羊肉,张嘴咬了一口,他似乎不太适应羊肉自带的腥臊,蹙起好看的眉头。
“阿尧,你觉得他们谁会赢?”陆棋的发问吸引了她的注意,纪温尧不再看唐未痕。
“要我说,老钟赢,老钟啥都不稳,除了那双腿。你信不信,没人能撬翻老钟!”
唐未痕抬头看向和陆棋聊得火热的纪温尧,以及那被她啃得不成形的羊腿。
这羊肉,当真那么好吃?
他把手里剩下的小块肉放入嘴里,转身走了。
这一夜闹到了很晚,就连次日纪温尧醒了,脑袋里还是昨晚篝火边的声声起哄,是那碗壁间的碰撞,是撕咬羊肉的脱骨声,也是自己那高亢的叫好声。
简直不要太尽兴。
另一头的跋砂。
汇阿普索一回宫殿就先重重跪在了地上,高声说道那姆理的诡异,那庆军的狡猾,哭诉自己活着回来着实不易,最后才关心即木堪可还安好。
跋砂的首领桉木翎坐在被绒毛围起的金椅上,他脸色透着吓人的死气,似笑非笑看着自己早已成年成家的儿子嚎哭。
看着他这副样子,桉木翎倒是想到了自己的幼弟,也总希望摆着哭脸求人同情,得了好处再笑着送人一刀归西。
只是这汇阿普索没那脑袋,不够聪明,要不然也不会长成这样。后知后觉就算了,偏偏自认聪明才是最为致命,他啊,不会用人。
“你带了那么多粮草,送了多少给即木堪?”桉木翎曾经喉咙受过伤,说气话来像是破锣般刺耳。
汇阿普索跪在地上哽咽,“那姆理怪得很,它涨势不定,冲走了大批粮草,后又遇到......”
不等他说完,桉木翎先打断了他,“你带了那么多粮草,送了多少给即木堪?”
汇阿普索的手指在颤抖,“送了,送了十分之三四吧。”
“何时送到的?”
“应.....应该是.......”
桉木翎叹气,粗糙的指尖点着另一只手上的镯子,“知道你没用又贪婪,却不曾想到是那么一个不懂权衡利弊的。”
汇阿普索脸色惨白,他抖着嘴皮,终于明白了桉木翎话里的意思,“不,我没,我没想私吞粮草,我也没有想故意让跋军输,真的是那姆理太诡异了,而且,而且还有庆军在那边埋伏我们。”
汇阿普索不知道,他的胡编乱造还真夹了好些真相。
桉木翎信吗?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主要是这个傻儿子太膈应人了。
最后汇阿普索是被一群人抬回去的,身上都是血条,惨不忍睹。
——
曳邱迎来了漫长的安宁,只是始终没有收到来自京城的传信,哪怕无所事事,也只能依旧留在这里。
松鼠秃秃被楚寄壑看过以后,终于知道了它不会叫的原因,是先天缺陷。
“阿尧,阿尧?”
纪温尧都打算睡了,没想到陆棋会偷偷摸摸找了过来。
陆棋得到应声,赶紧钻进她的帐子。
“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想干嘛?”
陆棋喝了口水,神神秘秘问她,“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傻子,中秋啊。”
中秋?她知道中秋,因为每年中秋,爹爹若是在家便会带着她娘亲出去玩,若是爹爹不在,娘亲也会带着侍从陪她玩。
中秋的集市会有很多彩灯,街上两边都是小摊小贩买着简单又好看的饰品和小食。还会有花车巡游,花车上是很多漂亮的姐姐,穿着美丽华贵的衣服配着乐师起舞。
还有西瓜灯,爹爹亲手为她雕刻过一个兔子西瓜灯,当时自己还难受了很久,因为她不是很喜欢兔子。
陆棋问:“想不想去看看曳邱的中秋?”
纪温尧回过神,“好啊。”
两人就这样溜出了帐子,还从马厩里顺走了两匹马。
纪温尧骑得就是曾经谢将军送她的那匹黑马,来了军营她才知道黑马的名字,叫赤骁。陆棋那匹是他自己养大的,红棕色骏马名叫棘翀。
他们迎着夜风,肆无忌惮对着天空高呼。
只有在这里,在辽阔无垠的地方,才能正真明白放肆,明白自由。
曳邱的城门守卫就严多了,但是看着陆棋递来的兽骨牌,两人立刻行礼。
穿过城门,往日素净的街道居然拥挤了不少。纪温尧带着陆棋看起了街边的摊子,大多都是手工制品,纪温尧的兴趣渐低。
陆棋看她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想不想吃馄饨?”
纪温尧惊讶,“这儿有馄饨?”
陆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们跑过拥挤人群,跑过潺潺溪流的桥堍,跑过彩灯环绕的长廊。
葱花的清香顺着逼仄的巷子传出,这里是截然不同的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看见袅袅白烟升空,听见滚滚沸水翻腾。
店里都是面食,店主是一对老夫妻,他们是泽州人,因为孩子常年驻守曳邱这带,所以才千里迢迢跑这儿来开了个有家味道的面店。
纪温尧笑着问:“那他可真幸福,能时不时来见见你们。”
老夫妻笑笑没说话,陆棋拉住她的衣袖,附耳说:“店主的孩子十三年前战死了,在北泉那边。”
北泉可以说是庆国最西边的城镇,那里是十三年前收复的。纪温尧听说过,因为率兵出征夺回北泉的,就是她爹爹。也是因为北泉之战,让爹爹失去了陪伴照顾娘亲生子的机会。
甚至就差一点,她可能就要没了爹爹。
老婆婆揉搓着面团,“小姑娘,你叫着馄饨,是不是洺州那边人呀?”
“不是,是我娘亲是洺州那边人。”
老婆婆点头,“洺州那边的馄饨讲究肉少水清,吃得是原来的味儿。”
纪温尧忍不住走过去看她包馄饨,“对,味道清口没有油水,加些醋进汤更绝。”
老公公在边上搭话,“我这老婆子也喜欢洺州的馄饨做法,但我就不行,那么咪咪点肉,吃什么呢?吃面皮?”
婆婆瞪他一眼,“吃不惯就吃不惯,话怎么那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