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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唯一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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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跟纪温尧此时心情不相上下的,也就陆棋了。
他看着面前整理床铺甚至自带了一个枕头的蔗苏白,心里的直觉告诉他蔗苏白这人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可偏偏这人做事不留缺陷,他又没理由说他。
“蔗苏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们?”
蔗苏白一边收拾床铺,一边抬头看着他乖巧回答,“因为体验过跟大家一起生活,之后突然变成一个人会很孤单的。”
陆棋听着他的话,看着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真体会到了纪温尧说得那种心软,“那你不是在山里长大吗?为什么大庆话说得这么好?”
蔗苏白把包袱里的小盒子都摆到床头,然后低落道:“我阿妈是曳邱人,被我阿爹抓去姆理的。阿妈好不容易熬死了我阿爹,没想到自己却一时不慎滑下了山。”
他垂着头,似乎在掉眼泪,“我阿妈从小就跟我说,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走出姆理去外边看看,那里才是阿妈从小生活的地方。”
“喂,你别哭啊,你要是不想说,不,你别想了,我不问你了。”
蔗苏白慢慢抬头,瘦削立体的两颊上没有一点湿意,“我没有哭,你别害怕。”
陆棋看着蔗苏白那张脸,总觉得他在嘲笑自己。
果然,成大事者,不能有心!他恶狠狠的想。
这天晚上,纪温尧没睡好,陆棋也没睡好,就连唐未痕都看着棋盘过了半夜。
纪温尧到底还是个孩子,是自己执拗了。
唐未痕睡得晚,却起得早。他带着装有白馒头和熏肉干的碗碟,缓步走到纪温尧帐前,他张嘴想喊,却又想到昨夜自己那番话。
她定是哭过,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
唐未痕总穿着一身白袍,走起路来衣袖翩翩,像是天上下来钟灵毓秀的神仙。
而现在,神仙毫不在意自己雪白的衣衫,轻轻拉开一小块帐帘,俯身将手里的粮食放到帐里的地上。
秀气的眉眼微垂,带着不慎粘在衣摆上的灰尘转身离开。
许久,蔗苏白也带着自己的早饭寻上了纪温尧。
他轻轻喊:“小军师?小军师在吗?”
纪温尧睁开肿着的眼皮,哑着嗓子应了声。简单套上衣服,刚站起就看见门边放着早饭。
她快步走去,将地上的饭菜端起,掀开了帘子,“进来吧,谢谢你的馒头。”
蔗苏白一怔,看见她手里的碗碟想说什么,却还未开口就被纪温尧打断,“还站在外面作甚?你先进来吃饭,我去洗漱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帐篷。
蔗苏白坐到桌边,看着纪温尧那碗熏肉特别多的碗,想起他去打饭时听到那大厨说,“军师平日都不怎么吃荤腥,怎么今天早上反而叫我们多打了些肉?”
有人打趣,“还不是因为今日这肉太香,煮得太妙,就连军师都觉得王大厨你手艺好?”
那大厨听着笑弯了眼,而那人看着碗里多添的几块肉,面上也是乐的很。
一句话换来肉,何乐而不为?
纪温尧匆匆抹了一把脸,回帐篷的路上发现营里又少了些人。她掀开帐帘,“营里怎么人又少了?”
蔗苏白咽下嘴里的饭菜,慢慢开口,“前线庆军攻势极好,就是粮草带得不够充裕,所以叫陆棋去送粮草了。”
“陆棋?他每次离营都要来找我好好诉一番苦,怎么这回倒是格外安静?”
蔗苏白搅着手指,不安地看着纪温尧,“小军师,陆棋是不是不喜欢我呀?他昨天晚上说的话很奇怪。”
纪温尧眼神微转,她想起陆棋最近状态的确挺奇怪的,有点.....嗯,有点阴阳怪气。
帐外有人经过,正跟同伴在说,“这两日是不是冷了些?我都多添了件衣服也没觉得多暖和。”
降温,没错就是降温。纪温尧觉得自己找到了攻破点,陆棋身子弱,每次一降温就容易病,每次他一病,说话就有气无力。人虚就算了,说他身子骨不行他还生气,一生气就阴阳怪气。
纪温尧得出了结论:陆棋阴阳怪气=陆棋生病了。
到底是几年里难得的好友,纪温尧忍不住叹息,“陆棋病了还让他送粮草,就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回来肯定得在床上躺好些天了。”
蔗苏白应着她的话,“小军师放心,我跟陆棋在一个帐子里,他若是病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纪温尧拍拍他的肩,然后在蔗苏白委委屈屈的眼神里,又揉了一把他的小卷毛,“辛苦你了。”
蔗苏白乖巧道:“我阿妈走后,便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平日里实在孤单了,就会去找山里受伤的小动物。可惜我治好了它们,它们也就走了,从没有一只会在我身边多留一会儿。”
看着他落寞的侧脸,纪温尧于心不忍,突然想起那只被自己带回来的松鼠,她快步跑到床边,捞起在枕头旁睡得迷迷糊糊的秃秃,“你喜欢动物啊,早说嘛,来,这只松鼠送给你,它叫秃秃。”
蔗苏白难得的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顿了许久,才从纪温尧手里接过松鼠,“我能有个朋友吗?”他抬头看着纪温尧的眼睛。
纪温尧爽朗一笑,“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唯有可怜的秃秃,在半梦半醒里就被迫易了主。
蔗苏白难得有了朋友,于是天天来找纪温尧吃饭,甚至还常常看着纪温尧挥剑练拳。
纪温尧没想到这新朋友居然比陆棋还粘人,她心里不适应,可看着那张乖巧又体贴的脸,只能咽下嘴里的话。
直到有天,前线的庆军战胜回来了。
在众人的迎接中,楚寄壑表示今夜的肉都由他来烤,瞬间,欢呼响彻了整个大漠。
营里更是少有的灯火通明。
纪温尧带着蔗苏白穿过大笑的人群,经过艳红的火把,坐到了人堆里。
军营不比别地,在这里,想大笑就大笑,想大喊就大喊。身边赤着胳膊的将士们一个个喝上了心心念念的酒,他们在火烧油脂的声响里肆意释放。
“纪小军师!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断了那跋军的粮草,咋们说不准还得在外头多留几天,没那么快能回家呢!”
纪温尧碗里盛着水,她抬手,两人的碗壁重重一撞,“好说好说,要不是你们这武功高强,气势逼人,哪有这么快的胜利!”她打量着男人身上蓬勃的肌肉,高声赞扬,“咋们庆军就是厉害!这身腱子肉谁人能敌!大家说是不是!”
起哄声瞬间盖过半天,秦泽仰头大笑,“你们笑什么笑!人家纪小军师分明夸的是我!别硬凑上来啊,小心你秦哥把你们教训的不敢说话!”
有小伙子发出唏嘘,秦泽方正的脸一板,“来!油子你给我出来,平时你秦哥给你脸了啊,这下都敢给你秦哥下气了?”
油子挺着身板,硬气道:“纪小军师分明夸的是庆军,您可别脸大啊。”
这回纪温尧也忍不住跟着高喊,“来一场!来一场!”
两大男人也不怯场,勾肩搭背就走到了篝火边上,两人扯着衣衫用力一撕,健壮的身躯毕露无遗。
那把刀把剑,把长木仓出来的肌肉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就连身躯上的刀伤剑伤,也是他们战场厮杀留下的功勋。
油子吼了一声,助跑两步高高跃起,那蓄力的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秦泽毫不畏惧,侧身避拳同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随后手肘沉沉砸在油子的腰侧。
油子弓步蹬地,宽厚的肩膀顶在秦泽腹部,硬生生将他往后顶了三步。
在一阵叫好里,秦泽一把将油子掀翻,试图用自身压制住他。可油子速度极快,侧身一滚,就挣脱了束缚。
秦泽忍不住笑道:“油子厉害了啊!”
油子则是揉着腰侧,“秦哥宝刀不老!”
纪温尧大笑,“秦哥上啊,油子说你老了!真本事赶紧都拿出来!”
秦泽眼神紧盯油子,嘴角却带着开怀的笑,“纪小军师放心!我秦泽就算老了,也绝对会是咋们大庆的一把好手!”
众人在纪温尧的引导下纷纷高呼,“秦哥威武!油子灭他的威风!”
秦泽大手一拍,马步一扎,冷冽的凤眼觑着油子。只见油子找准时机,握拳虚晃一枪,实则抬腿想要绊倒秦泽。
可秦泽到底老道,战场二十来年没有白混,油子那一腿只让他身形微震,就连半步都没后退。
楚寄壑看着眼前的热闹,手中银光一闪,从袖口滑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他抚着胡子,不紧不慢在羊肉上刮出口子。
秦泽一把勒住油子的衣领,后跨步同时大力将他高举过头顶,用力按在了沙地上。
“喔!”又是一阵欢呼,秦泽扶起地上吃了满嘴沙子的油子,看着他笑道,“小子,怎么样?”
油子呸干净嘴里的沙子,无可奈何道:“好吧,纪小军师夸的是您,您之后才是咋们,行了吧?”
秦哥大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秦哥也不是小气的人,那就勉为其难吧!勉为其难纪小军师夸的也是你们吧。”
“切......”
“好哇,”秦泽眼睛一瞪,“同意夸你们了还敢皮?来来来,刚才谁在起哄,出来!再来一架!”
油子赶紧搭腔,手指了一大片,“诶!刚刚他们都‘切’了!秦哥咋办?”
秦泽大笑,“那你们一起上?”
一片热闹里,纪温尧拍拍蔗苏白,跟他说自己有事去找人,让他坐在原地等烤羊肉吃。
纪温尧走之前还叮咛,“要是羊肉好了我还没回来,记得给我留一点啊。”
蔗苏白乖乖说好,得到纪温尧一个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