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20、第20章 表白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沿着步行街往唱吧KTV走。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唱吧KTV在步行街尽头的那栋大楼里，重新装修后门面更加时尚炫目。

　　乔航显然是提前预订好的，跟前台报了名字，就有服务员领着他们上楼了。

　　顾宁跟在后面望着乔航的背影，觉得他将一切安排妥帖，自己却坐享其成。本来该是由他做东的，现在成了人家全权操办，顿时有点过意不去。

　　正想着如何感谢，服务员将包房门推开，顾宁见状霎时愣住了。

　　这是间能容纳十多个人的大包房，正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座豪华的香槟塔。六层水晶杯摞成金字塔的形状，在七彩的氛围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香槟塔旁边，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蒜蓉粉丝蒸扇贝、黑椒牛仔骨、水晶樱桃肉、清蒸多宝鱼……每一道都是顾宁爱吃的。

　　墙上挂着炫彩的装饰气球，拼成了“Congratulations”的字样，处处洋溢着庆祝的欢乐。

　　顾宁一时间驻足在门口，没好意思迈步走进去。他看着这一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愣了几秒，才对乔航说，“航哥，这也太隆重了吧？”

　　乔航却云淡风轻道，“辛苦了这么久，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今天就咱们两个人，不用拘束。‘接着奏乐，接着舞’嘛。”

　　乔航用幽默巧妙的化解了顾宁的顾虑，拉着他走进包房，而服务员有眼力见的微笑出屋。

　　顾宁围着香槟塔转了一圈，目光上下逡巡。他以前只在亲朋的婚礼上远远看过这玩儿意，还有什么成功人士的电视剧里见过，总觉得华而不实，但近距离观察，确实挺好看的。

　　“这怎么喝？需要叫服务员吗？”他傻乎乎地问。

　　乔航笑了一声，却没有丝毫嘲讽之意。他拿起那瓶已经冰镇好的大瓶香槟，轻轻晃了晃瓶身，动作娴熟地撕开锡箔，用工具转动出木塞。

　　“砰！”

　　木塞弹出，琥珀色的酒液喷涌而出，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乔航握着瓶身，将酒液缓缓注入最顶端的酒杯。

　　酒液漫过杯沿，顺着塔身流下，一层一层，像金色的瀑布。很快，所有的酒杯都被注满，最下面的杯子甚至漾起了小小的涟漪。

　　“真漂亮……”

　　顾宁喟叹一声，是在夸酒，亦是在夸倒酒的人……

　　乔航似是很满意顾宁的反映，笑着端起最顶端的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顾宁。

　　顾宁稳稳接过，酒杯冰凉，气泡在金色的酒液中欢快地升腾。

　　“恭喜你，宁子。”乔航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目光柔和，眼波流转。

　　顾宁此时内心的感动无以复加，却不知怎么表达，只能化作一声简单而真诚的“谢谢”。

　　“不用客气。”乔航率先举起杯子，挑了挑眉。

　　两只水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顺着喉咙滑入，入口清甜，比起酒更像是气泡饮料，很符合顾宁的口味。

　　二人边喝酒边吃菜，虽然算不上美酒佳肴，但都觉得味道不错。或许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人吃……

　　数杯香槟下肚，虽然度数不大，但还是让不胜酒力的顾宁脸颊泛起了红晕，话也渐渐密了起来。

　　“航哥，我跟你说，昨天的相亲，简直绝了。”他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喝了口酒吐槽道。

　　“怎么了？”乔航坐在他旁边，说话语气随意，但其实早就听徐青凡说过了。

　　顾宁将昨天相亲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从蒋菀的长相、说话的样子、两人聊天时的感觉，到后来吉他男闯进来“抢人”，最后自己一个单身狗独自喝茶……

　　“说实话，这次的相亲对象看上去挺好的，长得文静清秀，说话也温温柔柔、彬彬有礼的。本来我还想进一步了解一下，结果没聊十分钟，人家男朋友就来了，那场面太狗血偶像剧了。”说着顾宁凑近乔航耳边，八卦道，“听他们对话，好像是女方父母不同意，她男朋友从京城追过来了，好一对苦命鸳鸯啊。但我也挺可怜的，人家留下一句‘对不起’，就和男友头也不回的走了，留我独自风中凌乱呐……”

　　“我当时就一个感觉”，顾宁摊着手总结，“我他喵的又成炮灰男配了。”

　　乔航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在意，脸上依然是从容随和的表情，但心里已翻起了波澜。

　　长相温婉清秀，说话慢条斯理，气质娴雅淑静，这完完全全是在顾宁的好感区蹦迪。

　　他想起徐青凡昨天第一时间发来的消息，半调侃的告诉他，“对象是位温柔娟秀的小美女，医院白月光那挂的，属于顾宁喜欢的邻家女孩类型。你危险哦。”

　　他当时只回了一个“哦”字，收款的手指却停滞了一下。但还是劝自己，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留不住……

　　后来，徐青凡又发来一条消息，“小美女的男朋友来‘抢亲’了，刺激！顾宁的相亲算是没戏了，你又可以放心了。真是老天助你啊。”

　　乔航却没有因这次相亲被搅黄松了口气，反而危机感更盛？

　　刚听顾宁所说，他的相亲对象确实符合他的一贯审美，要不是人家男朋友搅局，他很可能和这女孩深入发展下去。

　　思至此，乔航端起水晶杯，喝了一大口酒，不知为何刚才还甜丝丝的酒，此时却留下一丝微苦。

　　他以前觉得，能和顾宁一起吃喝玩乐，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更贪心了，想要的更多了，占有欲在暗中疯狂滋长……

　　“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他顺着相亲的话茬继续聊，试探的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顾宁闻言认真想了想，缓缓道，“我也没什么高要求。性格温柔善良，长得不用多漂亮，看着舒服就行。工作、家庭，普通人家就好，咱也就一般人。但最重要的，人品一定要好。”

　　乔航静静的听着，不自觉的把条件往自己身上套。

　　性格、工作、家庭、人品，这些条件，他还都算符合。

　　至于“看着舒服”，顾宁曾说过，他长得挺好看的。

　　除了性别，他都符合。

　　只可惜，性别不对，仿佛一切都错了……

　　乔航没有显露出心中的苦涩，依旧笑盈盈道，“你这条件挺务实的，应该好找，不用着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二人只顾吃饭聊天，一首歌都还没唱。

　　顾宁斜倚在沙发上，酒精让他脑袋有些迷迷糊糊。

　　包间屋顶灯光昏暗，只有大屏幕的光时亮时暗。光线勾勒出乔航俊美的侧颜，脸庞轮廓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顾宁盯着这张俊脸看了良久，忽然开口，“航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可今天，在酒精的作用下让他又想问一遍，毫无理由的突然发问。

　　乔航转过头看向顾宁。其实他早发觉顾宁看他，只是知而不语，等待对方先开口。

　　“你说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

　　那双墨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愈加深邃，像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顾宁被那一瞬的眼神烫了一下，莫名有些心慌，赶忙移开视线，含糊道：“没事儿，就是瞎问，哈哈。”

　　顾宁干笑两声，掩饰内心的小鹿乱撞，没有再追问下去，而乔航也未再说什么。

　　双方默契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乔航拿起话筒，递给顾宁，随即挪到点歌台，“唱歌吧。哪首？我帮你点。”

　　“《像你这样的朋友》吧。”顾宁坐直了身子，挠了挠头，“我唱歌走调，待会儿别笑话我哈。”

　　“不会。”

　　不久欢快的前奏流出，二人随着节奏摇动身体。

　　但顾宁第一拍就踩错了，调也起的不对，唱歌就像乱念歌词，听得乔航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爱你是我，挺你是我，
　　就算肉麻也是我，
　　多幸运有像你这样的朋友……”

　　顾宁唱的没有一点技巧，全是感情，但他真心感谢缘分让他和乔航成为了好朋友。

　　乔航在他用心唱时，暗自苦笑一声，他可不想只和他做朋友……

　　等顾宁唱完，屏幕上切到了一首老歌——《慢慢喜欢你》。

　　前奏响起，舒缓而温柔。

　　乔航拿起另一只话筒，沉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平时说话就温润如玉，现在唱起歌来更是多了几分深情。

　　“慢慢喜欢你，慢慢的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顾宁在一旁默默听着，目光跟着字幕流转，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时竟不敢看乔航。

　　那些歌词，每一个字都像是长了脚，一步步走进他心里。

　　“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

　　乔航唱到这里，不再看屏幕，回头凝望顾宁。

　　那眼神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情绪，赤|裸而炽热，没有任何掩饰。

　　顾宁目光与其对上，整个人霎时愣在那里，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就算他再迟钝，此刻也发现了，乔航是在借歌表白，向他表白。

　　本来，今日种种已让他就有所察觉，他和乔航之间有种难以名状的情愫。可他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而现在对方捅破了……

　　一曲终了，包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宁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乔航放下话筒，直视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坦然。他或许不该点破，但他此刻就是想说了，不装了，摊牌了……

　　“你觉得呢？”

　　又是一句反问。

　　顾宁彻底陷入沉默，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可仔细想想二人相处的点滴，又觉得水到渠成……

　　半晌，他才喃喃道，“你之前说过，你不是……”

　　“我不是G……但我喜欢你。”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相亲刺激，也或许是懒得再装，乔航就如此直白地吐露了对顾宁的爱意，语气平静得可怕。

　　在顾宁错愕之下，乔航继续缓缓的解释，“我以前‘不是’，但现在对你，‘是’。你觉得咱们两个大男人，我为什么总约你出来玩儿？……越峰那次，是我故意与你‘偶遇’的。昨天在茶馆，也是我让小青去盯着的，想知道你相亲相得怎么样。”

　　“那天你先给你源哥打电话报喜，我吃醋。”乔航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你夸相亲对象温柔漂亮，我也吃醋。我快把自己酸死了……”

　　乔航说着说着，语气透出一股无可奈何，一种情感不受控的无奈。

　　“我一直都对你有好感，现在……确切的说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本来易鸣今天上午就回来了，小青他们也都有空，但我还是提议单独给你庆祝，就是想和你单独待会儿。”

　　顾宁听着这些无比坦白的话语，内心五味杂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乔航为他做了那么多，或许有的不太妥当，但他也受了那么多情绪的煎熬。

　　他的心情也变得复杂，由最开始的吃惊、慌乱，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甜蜜，只因为乔航喜欢他。可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一件该高兴的事，他不敢沉迷其中。

　　“可我……”顾宁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挺好的，真的。可我不是……”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顾宁如获大赦，接起电话：“喂，妈？”

　　“小宁，几点回家？”杜娟萍的声音传来。

　　“刚和朋友吃完饭，晚点就回。”顾宁小声回道。

　　“行。你也别太晚，明天还得值班呢。”杜娟萍叮嘱道。

　　“嗯，我知道。您先休息吧。”

　　挂了电话，包间里又安静下来。

　　乔航的目光始终围绕着顾宁，仔细观察了他从听到自己表白到接电话的神情，明白他的纠结与顾虑。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是了然，也是无奈。

　　“你有事就先回吧。”他一如平常那般善解人意，语气温柔依旧，“但我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想好了，回复我。”

　　顾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航看着他为难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但这皮笑肉不笑并不好看。

　　乔航苦涩地补充道，“不回复……也行。”

　　“我回去好好想想。”顾宁站起身，面露愧色，“不管怎么说，感谢你今天花的心思，真的谢谢了。我妈叫我了，我先回去了。你待会儿回去也注意安全。”

　　“好……”乔航没有挽留。

　　随后，顾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包间。

　　顾宁带着满脑子混乱离开，而乔航一人将苦涩伴着香槟咽下……

　　回到家，顾宁洗漱完躺到床上，驾轻就熟地点开了和乔航的对话框。

　　他手指滑动。一条一条往上翻聊天记录，直到他们刚加好友那天。

　　——「春节快乐。」
　　——「漫展见。」
　　——「还在加班？别太拼，注意休息。」
　　——「晚安，好梦。」

　　……

　　他们几乎每天都聊天。有时候是乔航先发，有时候是他起头，大多是分享日常，吐槽工作，发发搞笑的视频，互道晚安。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但感觉很温馨。

　　这么一看还真的有点像小情侣。

　　“情侣”这两个字跳进脑海，顾宁吓了一跳，进而感到深深的不安，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感情。

　　他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摒弃杂念，用心去感受。

　　那个温润如玉的人，总是耐心听他倾诉的人，在他最难过的时候给他拥抱的人，会在危险时下意识把他推开的人，会为他准备香槟塔庆祝的人，会在昏暗的灯光下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的人……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顾宁抬起手，蒙住眼睛。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那份心思？

　　是那天在他怀里哭的时候？是每次深夜聊天的时候？是一起见义勇为的时候？还是……

　　他想不清楚。

　　而乔航又是什么时候对他产生的情愫？

　　他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确定了——他确实有点喜欢乔航。不是朋友间的友情，而是爱情那种。

　　可然后呢？

　　两个男人，要怎么在一起？

　　想着想着，毫无头绪，他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当起了鸵鸟。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夜已深了，而他与他，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