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19、第19章 相亲

　　周六上午，顾宁提前一刻钟到了景荣茶社。他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茶香扑面而来。

　　店内是简约的中式风格，一楼大厅排布着原木卡座，墙上悬挂水墨写意画，其间点缀着舒展的绿植，处处透着雅致。流水声从深处角落传来，又平添了几分清幽。

　　他快走到前台时，忽然听到镂空木屏风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顾？这么巧！”

　　顾宁转头，就见徐青凡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绿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对面坐着位穿青色汉服的文雅男人，约摸三十多岁，看打扮像是茶楼里的人。

　　“青哥？”顾宁愣了一下，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你，也来这儿喝茶了？”

　　“嗯，我朋友开的店，过来坐坐，捧捧场。”徐青凡抬手指向对面的男子，浅笑道，“这是王经理，我们谈会天说会地。你呢？和谁来喝茶？”

　　顾宁对王经理点头寒暄，而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徐青凡道，“那个……我妈在这儿给我安排了个相亲。”

　　徐青凡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吟吟道，“好事儿，祝你成功啊。今天你这单算我的，待会儿我让人多送两碟茶点过去，算是给你助阵。”

　　“不用不用，青哥你太客气了……”顾宁连摆手。

　　“跟我还客气什么。”徐青凡转头对王经理说，“王哥，这是我好朋友，待会儿他那桌的消费都记我账上。”

　　“你也客气了，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嘛。”王经理唤来最近的美女服务员，低声交待了两句，便让其离开了，“我本来想免单，你肯定又不愿占便宜，他那桌就都六折优惠了。”

　　徐青凡竖起大拇指，赞道，“局气。”

　　顾宁向二人道了谢，跟着主动迎上来的服务员上了二楼靠里的一个包间。

　　这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清新典雅。墙角斜倚着一架半旧的多宝格，疏疏落落摆着几件青瓷与紫砂，釉色温润，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临窗是一张素色的席面，上面放着矮矮的榆木茶桌，木纹如水波般一圈圈漾开，深浅交织中是岁月留下的细细的鬃眼。桌旁放着两把老藤椅，藤条编得细密，靠背略略后仰，正好托住人慵懒的脊背。

　　窗台的粗陶里随意插着三两枝细竹，枝叶稀疏，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环顾四周，觉得这地方静谧悠然，乔航应该会喜欢。下回可以带他来喝茶，但不知道他爱喝什么茶，他们以前一起吃饭大多是饮料、啤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宁微微一怔。

　　他今天是来相亲的，怎么不经意间又想起了乔航？

　　恰在这时，门帘轻动，一位身着月白齐襦裙的女子侧身进来。她微微俯身，先将杏仁豆腐、百花糕分置两旁，然后在黑檀木茶盘上将茶则、茶针等物一一摆开，动作轻柔敏捷。

　　顾宁不再多想，缓缓落座，安静得看美女沏茶，虽然他看不懂茶艺，但觉得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着实赏心悦目。

　　最后，侍者将泡好的茶奉到他面前，莞尔笑道，“这是今春的龙井，请慢用。”

　　水汽袅袅升起，茶香混着木香飘散。

　　顾宁小啜一口，茶汤浓郁，入口回甘。他无法准确的形容口感，但觉得比自己以前喝的茶都要好喝，不禁又想让乔航来尝一尝。

　　他无奈叹了口气，反思自己脑子抽什么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

　　“你先忙吧，我这儿不用人了。”

　　“好，有事您吩咐。”美女侍者袅袅婷婷出了包间。

　　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但没几分钟，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门帘晃动。

　　“您好，请问是顾宁先生吗？”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清秀柔和，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话的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宛若春天的微风。

　　“是我，请进。”顾宁站起身，礼貌地为她指座。

　　女孩在他对面坐下，温文有礼道：“我是蒋菀。”

　　“知道，咱们小时候见过。”顾宁客气道。

　　这时服务员又送来八珍酥、云片糕两样茶点，分量明显不少。顾宁知道是徐青凡安排的，心里默默记了个人情。

　　待服务员出去，两人开始闲聊。蒋菀说自己在X汽做会计，平时喜欢看书、听音乐。

　　对方说起话来温温柔柔，不紧不慢，让人感觉舒服。

　　顾宁觉得对方确实挺好的，长相是他喜欢的那种清秀型，性格温婉文静，看上去就脾气很好，待人和善。按说这样符合他审美的女孩，他应该想进一步深入了解。

　　可不知为什么，他此刻就是提不起兴致。就像吃饭，满桌都是你爱吃的菜，可你就是不饿。

　　互相自我介绍完，聊天气氛渐冷。顾宁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墨蓝骷髅T恤、破洞牛仔裤，背着吉他的年轻男人闯了进来。那人面容冷俊，头发染成了流行的灰蓝色，耳垂戴着银色的耳钉，打扮很潮，像个玩乐队的主唱。

　　“菀菀？！”那男人盯着蒋菀，声音里带着质问。

　　蒋菀的脸色瞬间凝住，忙站起身，语气有些慌乱，“阿宇，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那男人瞥了顾宁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他是你|妈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

　　蒋菀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先冷静，我昨天不都跟你说了，是应付我家里的。我们出去说……”

　　“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推了演出，坐了最早的高铁来，不是为了给你难堪，是怕你应付不来。”那男人语气缓了缓，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蒋菀，“但作为你的男朋友，看你对着别的男人笑，没忍住……”

　　顾宁听完才发觉门没关严，被人“监视”了。

　　“我知道……”蒋菀面露愧色，回头看向顾宁，满脸歉意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先和他说几句话，一会儿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行，你先忙，我没事儿。”顾宁尴尬道。

　　“谢谢。”

　　蒋菀说完拉着男人往外走，边走边小声解释着什么。

　　顾宁隐约听到“应付父母”、“别生气”、“我会坚持”之类的词语。

　　“咔嗒”。

　　这次包间的门彻底关上了，留下一室寂静。

　　顾宁坐在原地，愣了几秒，梳理自己遇到的事，好像狗血偶像剧，乖乖女爱上叛逆吉他手，一起反抗家庭的偏见。

　　而他，炮灰男配，实锤了。

　　想明白后，他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但既来之则安之，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口茶点，静待故事发展。

　　过了大约十分钟，蒋菀一人返回包间，又抱歉道，“顾宁，实在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但家里不同意，家里还逼我辞了京城的工作回了B市。这次同意相亲，也是不想家里人总生气，我也知道成不了。本来想待会儿告诉你实情，没想到被我男朋友扰乱了，不好意思。你回家就说没看上我就行，别为难。待会儿我去买单，算是给你……”

　　顾宁打断了蒋菀的道歉，大度道，“你不用这样，我都听明白了，还是你和你家里说没看上我吧。买单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老板是我朋友，能给我优惠，还有哪有第一次见面让女孩子买单的道理。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

　　“谢谢你的理解，今天实在是对不起了。”蒋菀再一次郑重的道歉，“我先走了。”

　　“拜拜。”

　　顾宁目送蒋菀出了屋，掏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汇报了相亲失败的结果，算是替蒋菀圆了过去。

　　他一看时间才十点半，这场相亲，从开始到结束，满打满算半个小时。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边看动漫番剧，边慢悠悠地喝茶、吃茶点，想着总不能浪费这好茶好点心……

　　而一楼的徐青凡见蒋菀二人牵手离开茶馆，捂嘴偷笑了一声，不枉他放那男子闯包间，将这场相亲“消弭于无形”……

　　转天，周日的下午，顾宁与乔航约在电影院门口碰头。

　　乔航提前取了票，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在影院门口等候。他穿了件浅咖亚麻T恤、灰色休闲长裤，整个人干净清爽，散发着温润随和的气质。

　　顾宁急急忙忙从电梯出来，跑到乔航跟前，“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乔航却让他不必着急，浅笑道，“你来的正好，电影刚快开场，咱们进去吧。”

　　两人走进影厅落座。

　　电影是最近上映的恐怖片《Death coming》，讲一群年轻人机缘巧合下死里逃生，但仍被神秘力量追杀的故事。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影片的节奏很快，开场不到二十分钟，第一个配角就惨死了。影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有人抓着同伴的胳膊。

　　顾宁也被吓得够呛，下意识往嘴里塞了把爆米花压惊。

　　他嚼着爆米花，无意间转头看向乔航。

　　银幕的微光映在乔航的脸上，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一个被吓到的人该有的表情，更像是在看一场“猫捉老鼠”的有趣表演。

　　荧幕里主角正慌乱地逃跑，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死神。乔航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似乎又深了一分。

　　顾宁见他这副神情，想起乔航那天一脚踹翻路匪的利落，那时的表情、神态与现在如出一辙，让人有种渐渐重叠的错觉……

　　登时，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害怕，也不是困惑，而是好奇，对这种未知神秘的窥探欲。

　　顾宁默默地望着乔航，心下说，“你究竟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而哪个是真实的你，亦或者哪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