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21、第21章 纠结

　　告白之后的一周，生活仿佛被抽去了颜色，顾宁感觉日子过得灰蒙蒙的。

　　他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微｜信再未收到过乔航的消息，他也没有主动发过去。

　　他倒不是故意端着，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乔航。

　　虽然顾宁确定了自己喜欢他，也没有太纠结自己直男被掰弯的事，可要真是领回来个“男媳妇”，他家得鸡飞狗跳赛核爆。而他又不想搞地下恋情，觉得“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那样愧对乔航的深情……

　　每次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法上方，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说什么呢？

　　说“我想清楚了”？可他根本没想清楚。说“再给我点时间”？可他已经让人家等了一周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那些日常的分享、深夜的“晚安”，现在看每一条都像是在说“我喜欢你”。而他当时，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是自己太迟钝了？还是他根本就在逃避？

　　顾宁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是七月的蝉鸣，聒噪得像他此刻的心。

　　他想找个人聊聊。可这种事，找谁说？

　　廖源？

　　顾宁下意识摇了摇头。源哥对他确实不错，平时能帮他答疑解惑，可这回是感情问题，还是同性的，光是开口就觉得尴尬。

　　通讯录划到“马励”的名字，这个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是个好的倾诉对象。

　　正巧对方休假回了B市，他正好可以借叙旧的名义约他吃饭，顺便聊聊这些事儿，听听他的看法。

　　“喂，励哥。这几天有空没？出来搓一顿？”顾宁故作轻松道。

　　“没问题啊，就这周六吧。”马励爽快的答应，“咱俩也是好久没一块儿聚聚了。”

　　“那就周六晚上6点，苍露园，老地方。我请你。”

　　“行。”马励刚答应完，话筒又传出来杂音，“嘿，别乱动……”

　　“你那儿怎么了？有事儿吗？”顾宁感觉马励身边有人。

　　“没事，咱周六见。”

　　马励迅速挂断了电话，让顾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到了周六，顾宁准时去赴约。

　　苍露园藏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是家苍蝇小馆，门面不起眼，却是他们从小吃到大的据点。紧凑的桌椅，不锈钢的茶壶，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烟火气十足。

　　马励比他早到，占了靠里的桌子。他正挑凉拼时，看见顾宁进来，赶紧挥了挥手，“宁子，这儿！”

　　马励端着凉菜回到座位，正好顾宁也走过来坐下。

　　顾宁打量了马励一眼，对方晒黑了些，别的没什么变化，笑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顾宁关心道。

　　“半个月。我们这上班两个月，回来半个月，还得在路上耽误两天，真羡慕你呀。”马励说着给顾宁倒上啤酒。

　　顾宁虚扶了扶杯子，叹了口气，体谅道，“你是不容易。常年在外，两头跑。叔叔阿姨怎么样？”

　　“他们好着呢，吃嘛嘛香，身体倍棒。”马励把菜单推向顾宁，“我点了那几道咱们平时常吃的菜，你看还要点别的么？”

　　“不用了，你点啥我吃啥。”顾宁把菜单放到一边，随口问道，“你有对象了吗？”

　　马励愣了一瞬，踟蹰着说，“还不确定……”

　　“不确定？”顾宁没听明白。

　　他刚想再问，但锅包肘子、素颜鱼香肉丝上桌了。马励招呼着吃饭，他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的好奇。

　　吃饭前，两人碰了一杯，聊了聊各自的近况。马励问起他升职的事，顾宁简单说了说，语气里却没多少兴奋。

　　马励看出他心不在焉，放下筷子，“怎么了？升职加薪还不高兴？”

　　顾宁捏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励哥，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

　　“说呗，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完，马励大大咧咧的吃了口肉。

　　“我说的事有点‘惊悚’，你做好心理准备昂。”顾宁为对方打好预防针。

　　马励却挥挥手，爽朗笑道，“我又不是吓大的，啥事你就直说。”

　　顾宁组织了会儿语言，将他与乔航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马励，但没明确说自己喜欢他。

　　“我现在是真不知道该咋办了……按说我谈过女朋友，应该喜欢女人啊，怎么就对他‘另眼相待’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会找个心仪的女孩结婚生子，过普通日子。可现在……”

　　马励并没有表现得太吃惊，反而有点惋惜与无奈，开解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以前玩游戏开黑的时候，你就提过几次这个‘乔航’，我以为就是新认识了个投脾气的朋友，没想到你们羁绊还挺深。说实话，从你刚才说的来看，你是喜欢上他了，只不过直男的包袱、家庭的隐患让你不敢面对这份感情。”

　　顾宁叹了口气，觉得马励分析的有道理，他也认同，一时陷入思索没有接话。

　　“这种事害怕是人之常情。怕自己接受，怕别人知道，怕在社会上被认为‘不正常’……”马励闷了口酒，继续道，“其实啊，现在社会这么原子化，谁管谁啊，你不用这么纠结。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很正常。只不过你喜欢的那个人，和你同性别，恰好是男的而已。”

　　顾宁抬头看向马励，觉得他分析的鞭辟入里，不像是长期单身狗的状态，不禁一脸狐疑的望着他。

　　马励被看得有点毛，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我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就事论事而已。你有点‘当局者迷’了。你刚才说乔航对你好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说到他给你庆祝升职、陪你打游戏、在你难过时安慰你的这些事，脸上都笑么滋儿的。傻子都能看出你的心思。”

　　顾宁握着杯子的手指又紧了紧。他知道马励说得对，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乔航。可那个“家庭”的包袱，那个“正常”的标签，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我……”他刚要说什么，目光掠过马励身后，扫到了门口，突然顿住了。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靠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人。那人皮肤白皙，五官俊秀，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但整个人的气质清新脱俗。而他正往他们这边看，目光的方向就是马励。那眼神直勾勾的，仿佛蕴藏着一股莫名的深意。

　　顾宁看看那人，又看看马励。

　　马励回头看到那人，不禁扶额叹气。目光再对上顾宁，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笑容里带着一丝尴尬。

　　顾宁觉得其中有猫腻，压低声音问，“那哥们儿谁啊？认识？”

　　马励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道，“朋友……”

　　“朋友？”顾宁不置可否地看他，不由腹诽，朋友至于这样吗？而且那人的眼神，分明不是看普通朋友的样子。但见对方不想多说，他也不便多问，准备继续吃饭。

　　而马励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最后还是无奈地朝那人勾了勾手。那人立刻站起来，走过来，在马励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顾宁为了缓和气氛，笑着说，“既然都认识，一块儿吃吧，看用不用加两菜？励哥，还不介绍介绍这位帅哥。”

　　马励一脸无奈地指着身边人说，“他是苏鹿遥，我朋……”

　　“男朋友。”苏鹿遥没等他说完就接过话，声音清朗，语气笃定。

　　顾宁闻言，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吃惊地看着马励，眼神里写满了“真的假的”。

　　马励闭眼深叹一声，他刚才就没敢说自己也有被男人追的烦恼，这回露馅了。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来话长，这个……算了，以后再说吧。”

　　“昨天我就感觉你电话旁边有人？就他吧……”顾宁想通了昨天的事。

　　“嗯……”马励顿时有种“生无可恋”的表情。

　　顾宁捡起筷子，余光瞄看了苏鹿遥两眼。总觉得眼熟，名字也好像在哪儿听过。他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

　　“他是那个‘邻居家的孩子’吧？”他脱口而出，“就比咱们小一届。当时我还没搬家，在康达小区，街里街坊都夸的那个？”

　　还没等马励回答，苏鹿遥微微点头，礼貌道，“是我。顾哥。”

　　“不是，咱能谦虚点呗？宁子虽然说的是事实，你也不能就这么答应啊。”马励冲他翻了个白眼。

　　“好。”苏鹿遥也没生气，转而对顾宁道，“顾哥，您过誉了，当年都是叔叔阿姨们客气。”

　　顾宁见苏鹿遥如此听话，觉得马励“训男朋友有道”啊。他想起，那时他还没搬家，马励住他家楼上，他们还是初中同班，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好的没话说。而苏鹿遥好像住在隔壁那栋楼，比他们低一届。他从小成绩好、长得好、有礼貌，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他妈杜娟萍没少拿苏鹿遥的“次次考试第一”来“激励”他，但其实没什么交集。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成了马励的男朋友。

　　顾宁看看苏鹿遥，又看看马励，感觉他们挺般配。忽然又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宽容得多……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徐青凡靠在乔航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着PS上《Hoof & Seek》的游戏，在农场里搜索小动物，丝毫没有难度，像是老人遛弯。

　　“万悦广场新开了家粤菜馆，我朋友投的，味道挺不错的。有空咱叫上老鸟、小顾他们，去捧个场？正好给你们创造机会。”徐青凡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

　　乔航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闻言轻啜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徐青凡看他那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怎么了？今天从进你家门儿，就觉得你比平时更‘冷静’了。跟小顾吵架了？”

　　“没有。”乔航放下茶杯，语气毫无波澜，“但他应该去不了了。”

　　“为什么？”徐青凡挑眉问道。

　　“我和他表白了，快两星期没联系我了。”乔航下意识望了望手机。

　　“啊？你什么时候闷声干大事的？”徐青凡立刻放下手柄，凑到乔航旁边。

　　“上上周日。他相亲的第二天，帮他庆祝升职的时候。”乔航简单的将始末告诉了徐青凡。

　　徐青凡“啧”了一声，替人犯起了愁，“老乔，你也太急了吧。这种事得循序渐进，哪有开局就暴击的？你看看你，平时多聪明一人，这回抽什么风？瞅瞅，把人吓跑了吧。”

　　乔航没有辩解。他知道徐青凡说得对，可他还是说了。就算再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没有后悔。

　　“我不想那么不明不白地吊着。”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解脱与自嘲，“我想要一个答案。哪怕，不是我想的那样。”

　　徐青凡看着他，无奈叹了口气，有点可怜眼前这个为情所困的男人。虽然现在的乔航依然冷静自持，但却与那副永远温润从容、事事皆在掌控的模样有点不同。他明白乔航在死撑，符合他的性格。作为多年的朋友，他看出了这副面孔后的疲惫与脆弱……

　　“没事，说了就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徐青凡语气软了软，帮他分析道，“以小顾那性格，他要是真不愿意，早就直接拒绝你了。他没回你，说明他在想，在纠结。纠结就说明有戏。”

　　乔航浅浅一笑，这些他都明白，只不过等待审判的滋味不太好受。他再次端起茶杯，茶有点凉了，入口微苦，和他心里的滋味一样。

　　徐青凡见他默然不语，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看好你们。真的！小顾那人，重感情，心软，你对他好，他都会记着。给他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嗯……”

　　乔航希望有个好结果，但也不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