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64、64 申蔷没想到

　　申蔷没想到潘舒珺会突然出现。在潘舒珺出现之后，申蔷瞥到申致林扫了一眼摄像机，她立刻敏锐地反应过来也许那不是录播而是直播。还来不及多想，潘舒珺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依然是精致完美的妆容和打扮，只是眼中的愤怒遮都遮不住。
　　愤怒里似乎还带了一丝惶恐。
　　申蔷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这一丝像是错觉的惶恐，但她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潘女士一向踌躇满志，怎么会惶恐。
　　潘舒珺身后还跟着两个慌张的服务员，看穿着应该是经理级别，看来是阻拦不住潘舒珺又不敢阻拦的样子，但对申致林又不好交代，直接跟上来了。
　　申致林了然地看着两个经理，并没有要责怪的意思，两个经理忙不迭地道歉，申致林挥挥手让他们退出去了。潘舒珺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申蔷身上，命令地说：“起来，跟我走。”
　　申蔷并没站起来，笑着看她：“去哪儿？”
　　潘舒珺盯着她：“去哪里重要吗？跟我走。”
　　申蔷笑笑没说话，她知道会有人开口。果然申致林瞥着潘舒珺说：“一来就咄咄逼人的，这是干什么呢？没有约好就不要出现，这不是你经常说的？别让我叫人赶你下去，还自己走吧。”
　　潘舒珺的火力果然立即调转了方向，不带感情地对申致林说：“我来找我的女儿，关你什么事？你把我的女儿叫到这里来跟你们搞什么合家欢，经过我同意了吗？”
　　申致林皱眉：“别‘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她也是我的女儿。”
　　申蔷想笑，这时候都知道她是他们的女儿了？
　　果然潘舒珺听到这句话也觉得刺耳，不悦地看着申致林：“还知道是你的女儿，就不该带着你的‘一家人’来刺激她，还让她称呼她最讨厌的第三者为‘妈’——太恶心人了。”
　　申致林明显动怒，站起来逼视着潘舒珺：“不要再翻旧账了，连露露都能放下过去，你到底为什么纠缠不清？”
　　盘数据冷着脸：“没人想跟你纠缠不清，我只是来带走我的女儿。”
　　申致林呵呵一笑：“她都已经称呼过我和任柔为爸妈了，你现在来也没什么用。”他带着上位者的怜悯似的，“你是看了直播才来的吧？”
　　潘舒珺眯眼：“这是你设的局。”她转头看向申蔷，“他用什么威胁你了？股份？”
　　申蔷笑着答：“没有。”
　　“没有？”潘舒珺斜了一眼申致林，以为申蔷是当着申致林不好说，哼了一声，再次命令，“起来，走。”
　　申蔷依然没有站起来，微笑着说：“吃个饭而已，不用这么较真吧。”
　　潘舒珺明显惊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申蔷：“吃个饭，而已？”
　　“是啊，”申蔷不在意地笑着，“你不在的时候，我总要找人陪我吃饭吧。现在跟你离开，你就一直会陪我吃饭吗？”
　　潘舒珺皱眉：“这是什么逻辑？没人跟你吃饭就要跟仇人一起吃饭吗？”
　　申蔷还没说话，申致林已经更为烦躁：“什么仇人？我是她爸！这还坐着她继母和她哥！都是亲人！”
　　申蔷有点想笑，眼眶又莫名有点发酸。她偏头，尽量让自己的脸不对着摄像机。
　　任柔看着潘舒珺，踌躇再三地开了口：“还在直播，你要闹得大家都脸上不好看吗？”
　　这句话内容是责问，但语气却更像是祈求。
　　潘舒珺最烦任柔这样的语气，让她想起以前最初见到任柔的时候，她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和相应的柔弱表情看着自己，说着类似祈求的话语，好像第三者才是最无辜的人，而她这个原配正室才是非法闯入他们关系的人。
　　即使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即使潘舒珺那张精致的脸上依然可以用平静和美来形容，但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令人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怒火，像是下一秒就要将这周围焚烧殆尽。
　　潘舒珺盯着任柔：“不好看？你还知道脸上不好看？明知道自己的男人为了钱入赘了我家也不吭声，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不觉得脸上不好看吗？现在一副明媒正娶的样子坐在这里，还直播和我女儿一起其乐融融的假象，也不觉得脸上不好看，是吗？”
　　“你！”任柔明显也气到了，但她并不直接对潘舒珺开火，而是像往常一样轻轻靠在申致林身边，垂下了头。
　　申蔷不想笑的，但是唇边的笑意很难压住，就那么勾着点笑看着任柔，像是在看她怎么继续演。任柔垂着眸蹙着眉，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申致林果然声音都高起来，对着潘舒珺嚷嚷：“陈年旧事总是拿出来没玩没了，还当着孩子，你脸上就好看？以前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有什么冲我来就行了，你说她干什么？”
　　申蔷更想笑了，考虑到申霆还坐在自己边上，又忍住了。
　　申霆站起来走到申致林身边，对潘舒珺还算客气：“别吵了别吵了，都退一步吧，”他抬手对着摄像机那边，“关掉关掉，先不要播了。”
　　申致林却阻止：“不用关，让所有人都评评理好了——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申霆低声：“爸爸，家丑不可外扬……”
　　申致林笑了：“这还算什么家丑？我跟潘舒珺早都离婚了，现在我们这是一致对外。”
　　潘舒珺的脸色变了，申蔷的脸色也变了。
　　“你跟她是一家人，好啊，”潘舒珺的语气是难得一见的刻薄，“那花谷街上那位姓秦的二十多岁的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呢？她也叫你老公呢，她是不是你的家人？”
　　任柔惊得抖了一下，申霆急着反驳潘舒珺：“你这是在说什么呢？根本没有的事儿，别瞎说啊！”他急得对摄像机那边挥手，“还不关掉！”又对申致林，“爸爸，你让他们别拍了啊！”
　　申致林依然没有命令关闭摄像机，他很清楚这时候关闭就是欲盖弥彰，还不如说点什么挽回局面。
　　申蔷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潘舒珺会突然说出这些。她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下身躯，坐得更舒服了些方便看戏。
　　“胡说八道什么？带不走露露就开始挑拨离间了？”申致林厌恶地看着潘舒珺，“什么时候学会这些诡计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什么样？”潘舒珺冷刺般的目光盯入申致林眼内，“大家闺秀，温文有礼？那我变成今天这样就是拜你所赐，你还问我？”
　　申致林不耐烦：“什么都怪别人，就不想想自己？别说了赶快离开，不然我就叫人扶着你走。”
　　潘舒珺凉淡地笑着，说：“这餐厅里的人现在都听你的了是吧？你可真会选地方，在以前对我求婚的地方带着这个女人和我的女儿来演合家欢？你存的什么心？还是遮掩不过去和我的那段过去是吧？一门心思想把所有痕迹盖掉，对吗！”
　　任柔明显不知道还有这层过往，抬头看向潘舒珺，又看向了申致林，明显是想要一个解释。申致林脸上有点挂不住，瞥了一眼任柔，说：“这餐厅是市中心最好的旋转餐厅，所以我才带你们来这里的，没别的想法，你别听她胡说。”
　　任柔点点头，再次垂眸，仍然是娇弱无助的样子。申致林抚按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申蔷无语地看着他俩，发现申霆的眉头锁了起来，似乎很不高兴。
　　申霆是想起了这次来旋转餐厅吃饭之前的事情。当时本来任柔想去海上餐厅，甚至已经让人预定好了，但申致林说必须到旋转餐厅，态度异常强硬，是少有的不听任柔的意见的时候，连商量的可能都没有。当时的申霆以为是申致林在旋转餐厅安排好了一切，现在看来……
　　难道真如潘舒珺所说，申致林一直以来致力于抹杀从前他是潘家上门女婿的一切痕迹？即使现在根本没什么人提起？
　　以前并不如何相信的事情，被曾经隐约在心里留下痕迹的诸多细节翻江倒海地拍涌在脑海里，申霆一时有些难以言喻地看向父亲，又看向父亲身边的母亲，半天说不出话来。
　　申蔷依然是看戏的样子，不过她没想到潘舒珺心里其实是清楚的。这些年来，潘舒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把自己包裹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出来，只愿停留在当年夫妻恩爱的时候，要么就是沉溺在对申致林和任柔的嫉恨里，学不会冷静和遗忘，也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看错了人，只用自己的逻辑衡量一切，甚至连亲生女儿都因为长得像申致林而不愿意再理。
　　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令申蔷有些诧异。
　　这是清醒了？
　　在得知申致林这把年纪还有个年轻的情人之后？
　　场面一时尴尬又冷凝，申致林叹了口气，对潘舒珺说：“闹够了吗？你恨我，我清楚，找个时间你想再如何骂我也行，今天就不必了吧？露露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就随她吧。”
　　申蔷一听，呦，这是又把战火往自己身上引。
　　潘舒珺总是轻易就能中计，再次看向申蔷：“走。”
　　这次简短到一个字了，烦躁和怒意更为明显。
　　申蔷还是没站起来，看向潘舒珺，笑了笑，说：“跟记者说我包养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会要求我跟你离开吧？”
　　申霆觉得头大如斗。
　　明明在直播，为什么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意这件事？
　　他背对摄像机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这场直播稳稳占据热搜第一，讨论度极高。
　　从小深谙“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的申霆感到头疼，爸爸是怎么回事？不是一直说申蔷是妹妹，是一家人，以后兄妹俩是要一起为申达效力的吗？那现在妹妹抛出这样私人的问题，爸爸为什么一点叫停的意思都没有？
　　潘舒珺看了申蔷一阵，说：“你是在为了那个小艺人报复我？所以才跟他们一起还叫了爸妈？那个小艺人在你心里已经超越我的地位了？”
　　申蔷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保持着刚才的笑容，说：“那你对着记者编排我包养的细节的时候，是什么超越了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我真的很好奇啊，妈妈。”
　　潘舒珺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申致林一眼，像是跟申致林有过什么私下的约定才去编排申蔷的。申蔷挑眉看着他俩这一瞬间的眉眼官司，任柔的眼里已经溢出不悦，申霆更是直接问出了口：“爸爸，这是什么意思？是你授意的吗？”
　　申蔷简直要笑出声了，这申霆的问题真是要给他亲爹推下万丈深渊。
　　申致林想甩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都来不及，直接呵斥：“胡说八道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申霆似乎是才想起来还有摄像机这回事，连忙挽回：“我、我的意思是……是想问她为什么看你啊？”
　　越解释越乱。
　　申蔷带着点探究地看着潘舒珺。她一直以为潘舒珺说她包养主要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因为她不听话，因为潘舒珺一直都很抗拒跟艺人产生任何联系。但潘舒珺刚才看向申致林的那一眼，很明显这里面还有申致林的事情。
　　可是潘舒珺怎么会跟申致林有什么私下的接触和交易？这完全不符合潘舒珺这么多年来的行事作风。
　　申蔷很好奇，比刚才更好奇了。
　　但显然无论是申致林还是潘舒珺，都没有打算告诉她答案。他俩的气势明显弱下去几分，浑身都散发着回避这个问题的气息。申霆的问题无人理会，令他十分尴尬。
　　申蔷闲闲地瞥着任柔，眼神明白地在问她：“你就不问点什么吗？”
　　但任柔没有要问的意思，又或者说她并不打算在此时此刻问。她依然靠着申致林，轻声地说了一句：“这顿饭，还能吃么？”
　　申致林缓和了一点脸色，安慰她：“当然还是要吃的，别担心，我来解决。”他对潘舒珺的表情也缓和了点，“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我们现在要吃饭了，你先回去，好吧？”
　　“不好。”潘舒珺那蕴火的气势又回来了，伸手去拉申蔷，“走。”
　　申蔷被她拉拽得胳膊都疼了，也是心头火起，把自己的胳膊往回缩，竟然一下没能成功，还被潘舒珺牢牢拉在手里，扯得她有些疼。
　　“放开。”申蔷皱眉看着潘舒珺。
　　潘舒珺用了更多的力气，说：“还不走？”
　　申蔷也不挣扎了，直接咬牙笑了，说：“当初我求你别走，后来又求你带我走，你不是甩开我就走了吗？现在拉得这么紧干什么啊？”
　　调侃的语气，却染着人人都能听明白的酸怨。
　　潘舒珺抓着申蔷的手握得更紧，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她。申蔷搞不清楚那目光里是什么，也不想费力去分辨，语气凉淡地说：“这次拉我走是在赌气对吧？其实心里根本就是生我的气啊，气我叫了别人‘妈’，气我这么多年不叫的‘爸’还是叫了，是不是啊？根本就不是想带我走，对吧？”
　　潘舒珺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唯一会做的就是拉扯和凝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旁人看到的可能是她在极力克制着失控，但申蔷的手臂感受得很清楚，她在微微发颤。
　　在颤什么？
　　申蔷不清楚。
　　可能是情绪激动吧？
　　申蔷另一只手握住了潘舒珺拉扯自己的手腕，开始往外掰扯。但潘舒珺另一只手也上来了，像是不把申蔷拽走就无法甘心似的角力。
　　申蔷几乎要气笑了，瞥眼看向申致林那边：“我的‘爸妈’、‘哥哥’就这么干看着？”
　　申霆连忙上前想要劝架，却被任柔一个暗暗的眼神劝退。申蔷笑起来，看向申致林：“你是也不准备帮忙了哈？”
　　申致林皱眉看着潘舒珺：“像什么样子，还不松手？”然后终于对着摄像机那边说，“别拍了！”
　　摄像机那边的人忙不迭地点头，但却并没有真正关闭摄像机，毕竟这种八卦场面可不能错失。
　　潘舒珺依然不听劝，申蔷已经彻底烦了，就要大力扯开，没想到这时候横穿出一个人，直接握住了潘舒珺和申蔷两人的胳膊，温润地笑着说：“这玩笑开得我有点害怕啊，给我个面子松手吧？”
　　他对着潘舒珺笑得更为温和：“阿姨，给我个面子。”
　　潘舒珺看着他似乎怔了怔，竟然就这样松开了手。
　　他立即表示了感谢，又十分自然地顺手给申蔷揉了揉胳膊，关切地问：“没事吧？蔷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