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55、55 《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的评分一路下滑，口碑也跌至谷底，虽然票房依然有进账，但相对投资而言根本不够看，申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见人想办法，利用了无数个营销号想力挽狂澜，但随着潘舒珺再次放出一波从前她与申致林结婚纪念日秀恩爱的视频，申霆一切的努力都失去了意义。
　　任柔已经多日没有出过家门，手机也不看，任凭各种电话纷至沓来。申致林再次住院，但其实他只是有些许的不舒服，并没有到住院的程度。申霆猜测他大概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任柔，于是躲到医院去了。申达早年间还在努力奋斗扩大事业版图的一些视频也流传出来，其中不乏申致林与岳父一起各种和谐美好的画面，对岳父殷勤备至又苦学技能，一度被网友们认为是逆徒侵吞家业的典型反面教材。
　　申达股价再次下挫。
　　申致林在医院已经接见了好几拨董事会的人，都在说要想个办法不能再这样下去，都委婉地表示你们以前三角恋的烂事儿不能影响现在的申达。但申致林迂回地敷衍过去，表示自己在养病，集团事务都是申蔷在打理，有问题找她。董事会的人表示已经找过申蔷，她比申致林更悠闲，除了正常处理集团日常事务之外就是个一问三不知，表示不方便参与父母之间的斗气。
　　父母之间的斗气？
　　申致林品了品这个形容。
　　申蔷已经有很多年不愿意叫他“爸爸”了，更不可能用“父母”来形容他和潘舒珺。如今这样做，除了让任柔更加难堪、让外界猜测可能正宫要回归申达重新洗牌之外，申致林想不出别的作用。
　　想了想潘舒珺手里的股份和她所有可能的人脉，申致林微微皱了皱眉。虽然称不上绝对的冲击，但肯定会有一定的影响。如果事态无法收拾又拖延到一年后的重选公司总裁的时候，申霆的前景就更加无法预料……
　　申霆啊……
　　申致林想到这个宝贝儿子就无奈摇头。但凡他能有申蔷三分魄力和能力，申致林也不至于如此操心，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
　　申致林正在心烦意乱，就见任柔推门而入，顿时有点惊讶。他以为任柔一直在生他的气而不愿意来探望他，没想到她竟然来了。
　　任柔的穿着和妆容是一贯的清雅得体，眼底有些掩饰不住的疲惫。申致林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累就不用来了，在家好好休息吧。”
　　任柔将手里提着的东西一一放好，说：“也没什么累的，给你煮了你喜欢的粥，还有你经常看的书。”她坐在申致林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申达的股价又跌了，我购入了一点，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语气一如从前那些申致林苦闷的时刻，温柔又体贴。
　　申致林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你不用操心这些，申达还有那么多项目，不少都是国际合作的项目，申蔷也不能老捂着不宣发，到时候股价自然会回升的。谁会持续在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任柔淡淡点头，不急不缓地抛出一个炸弹：“她给我打电话了。”
　　申致林微怔，立即反应过来：“潘舒珺？”
　　“嗯。”任柔的语气波澜不惊，“她让我算算当年用她家的钱过生活还养大了儿子一共花了多少钱，让我连本带息还给她，并公开向她致歉。”
　　申致林微微睁大双眼，语气有点恼恨：“这么多年了来算账了？你怎么说的？”
　　任柔：“我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说目前就是这些。我没有答应致歉，但是还钱这个事情，我可以考虑。”
　　申致林：“为什么？”
　　任柔平静地看着他：“当时确实是挥霍着她家的钱，让我和申霆过上很好的日子。”
　　申致林忿忿不已：“这叫什么话？是我赚的钱！那都是我赚的！我给她潘家打工赚的钱不是钱吗？什么叫她家的钱？”
　　“如果不是你入赘她家，你不可能打到这份工，”任柔依然平静，“不可能一路直升到那么高的位置，赚那么多钱。”
　　申致林仔细看了看任柔，说：“柔柔，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总向着外人说话？”
　　任柔微微叹息，说：“我猜想，她最想要的，是你的道歉。”
　　申致林见任柔看着自己的眼神安静得有些可怕，疑惑地试探：“你也……这么想？”
　　任柔凝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是为了申霆，你愿不愿意道歉？”
　　申致林：“她用申霆威胁你了？说什么了？”
　　任柔摇头：“没有，只是我感觉她这次不像以前，不是随便闹闹就会罢休的。”
　　申致林微微眯眼，一时没有说话。他想起从前潘舒珺刚知道他和任柔的事情的时候，惊诧伤心愤恨之后，也是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道歉。直到最后她离开之前，她还在问他为什么不道歉。
　　对于道歉这件事，潘舒珺有着异样的执着。
　　申致林轻哼：“随她闹，分开都这么多年了，不管申达的事情也这么多年了，她还能闹出什么花来？”
　　任柔没再多说什么，盛出了粥给他喝。申致林注意到她眼角有些发红，随意问：“哭过？”
　　任柔轻轻点头。
　　申致林怜爱地叹息：“委屈你了，有什么想买的？要是现在不想出门，就让人清场，你一个人去逛。”
　　任柔摇头，带着点依赖的笑意看着他：“每次当季新款的包包衣服你都给我买过了，哪里还有什么想逛的。倒是申霆，最近一直在忙，是不是也没顾上来看你？”
　　申致林有点头疼的表情，说：“来了两次，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让他去忙吧，年轻人是该忙。”他的手又覆住任柔的手，“别担心，申达是他的，这点不会变。”他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那天晚上你对申蔷说什么和她之间的约定不会再遵守，你们约定了什么？”
　　任柔叹了口气，说：“很早以前的约定了，还是我和申霆搬进申家大宅不久的时候吧。那时候申蔷刚刚出任申达总裁，我看她对申霆敌意很深，就跟她约定，以后我的股份不会支持申霆，会支持她，让她不必对申霆这么剑拔弩张。”
　　申致林讶异了一下，笑了：“她会信？这是这些年她对你还算客气的原因？”他脸上露出嘲讽之色，“终究还是为了股权妥协啊。”
　　“我不觉得是为了股权，”任柔说，但没有再说下去，“我当时确实是真心做这样的约定的。”她叹气，“你我都清楚，申霆管理申达肯定不如申蔷。”
　　申致林默认了这个说法，也懒得再多说，转而去吃粥。他不无遗憾地想着，如果申蔷是个儿子，是不是就会跟他亲近些？毕竟男人才能理解男人，当初那些事情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过是为了向上爬的手段罢了。

　　申霆没想到会从夏晴那里得到一个惊天大瓜的全部资料。他对着视频看了十来遍，一直犹豫不决要不要把这个瓜曝出去，毕竟这其中的主角程澈是星辉的艺人，星辉就是申达的，这样一来申达的股价不还是要持续下跌？可是他又想起夏晴的话：“没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可以把这个拿给申蔷，让她去劝她妈别再闹，这样你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想不通夏晴的目的，他问她是不是还要申达的股份。
　　夏晴似笑非笑地回答：“我确实买了一些，不过远不够动摇你们兄妹的地位。你就当我看热闹不嫌事大，闲的，不行吗？”她摇晃着手里的资料，“你不要，可有的是人要。”
　　申霆终究是收下了这资料，但由于这个瓜太过巨大，一旦发出去就是全网地震，他在犹豫之下打电话约见申蔷，想再跟这个妹妹好好谈谈，没想到申蔷的电话是沈蕴成接起来的，他在那边笑得有点开心，语气也是自家人的温和：“蔷蔷现在有点忙，等会回给你。”
　　申霆更为惊异，难道他们确实和好了？想起沈蕴成和夏晴的关系，一时更加有点懵，烦躁地关闭了眼前的视频资料。

　　申达集团大楼，总裁办公室。
　　沈蕴成把笔记本电脑里的数据推给申蔷看，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该表扬我一下？”
　　申蔷扫了几眼就看完了，心里暗暗惊了一下，脸上仍然是没什么反应，说：“沈大设计师财大气粗，这是想把申达变成姓沈的意思？”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清晰地显示着沈蕴成拥有的申达股票份额，竟然已经高达9%。而他很聪明地使用了部分股票他人代持的方式，所以至今都不用发任何公告，申蔷也毫不知情。
　　申蔷的脑子里快速略过她所知道的所有大股东的占股份额，再加上自己手中持有的，粗略算了算，她与申霆这场较量，沈蕴成站在哪边，哪边的赢面几乎是注定的。
　　申蔷笑了笑，带着点嘲讽，在桌上的烟盒里摸了根烟，根本不等沈蕴成掏出火机，直接自己打开火机点燃，吸了口烟又吐出了烟圈，语气很凉：“刚才申霆打电话来？我就找了下烟的功夫你就接了？谁允许你接的？”
　　沈蕴成立刻听出她生气了，马上道歉：“对不起，是我一时觉得我们还在以前就顺手接了，下次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气，我道歉。”他看了看那手机，“手机屏都裂了，现在也没什么事，我陪你去买个喜欢的手机？”
　　“你陪我买手机？你是我的谁你就要陪我去买？秘书吗？”申蔷故意把身份带偏，呵呵冷笑，“沈蕴成，别以男友自居，你最多就是前男友，心里没数？”
　　沈蕴成并无恼怒，他知道可能是刚才那些数据激怒了申蔷，毕竟那都是申达的股份，申蔷的潜意识里应该认为那都是属于她的东西，别人不可以轻易触碰。
　　“抱歉蔷蔷，”沈蕴成走到申蔷身边，却看出她拒人千里的姿态而没有太靠近，语气是一贯的柔和，“是我没有充分照顾你的心理和情绪，对不起，我以后会多注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背后有强大的支持，无需惧怕任何人。”
　　申蔷抽着烟笑了一下，分明是冷冷的，却被她笑出点妖娆，令沈蕴成感到冷艳的美感冲击，令他想起最初与申蔷相遇的时候，也是被她这副模样吸引的。
　　深深吸引。
　　沈蕴成的心突地猛跳了几下，看向申蔷的眼神更为温柔黏连，语气染上了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欢喜：“申达是你的，我不会动也不敢动，更不会让别人动你的东西。”
　　申蔷瞥向他，勾着一个凉薄的笑：“没有任何前提地帮我？”
　　沈蕴成点头，笑着说：“你别老怀疑我，我会伤心的。”
　　“呵，”申蔷在烟雾中笑了，“我有了别的男朋友，你也会这样帮我？”
　　沈蕴成笑得很包容：“我现在还没有正式恢复男朋友的身份，如果你有其他备选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你真心喜欢上了其他人，”他叹息着笑笑，“我无法大度。”
　　申蔷很了然地笑了笑，指着屏幕说：“也就是说，我喜欢了别人，你的这些东西就不会是我的后盾了，对吧？”
　　沈蕴成的表情已是默认，依然笑得和煦。
　　申蔷推开那笔记本电脑，对沈蕴成挥手：“拿走。”
　　沈蕴成没有动，只是探究地看了她一阵，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可以给，但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微微靠近，“我们明明可以互相给予的。”
　　沈蕴成一直都知道，申蔷内心深处最想要的是无条件的支持和爱，她最痛恨的就是有目的的给予。虽然沈蕴成并不想用后盾来要挟她，甚至他在用巨额钱财示好，但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就是如此，一时半会也无法改变分毫。
　　他愿意给她一切能给的，只要她也愿意给他。
　　很公平不是吗？
　　何况一旦他确定她愿意给他，他会给予她更多。
　　她应该知道啊？
　　可看她现在这幅样子，明显是抗拒。
　　她跟从前很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不会抗拒这种互惠互利，也不会当面就给他这样能助力的人甩脸。
　　是什么改变了她？
　　沈蕴成直觉地想到了那个男艺人。
　　那个夏晴口中很不一般的、与申蔷关系甚密的男艺人。
　　沈蕴成见申蔷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继续慢慢抽烟，也就浅笑着把笔记本电脑收回到包里，聊天开玩笑似地说：“是最近喜欢上什么小鲜肉上头了？”
　　申蔷凝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满脸都是“关你什么事？”
　　沈蕴成又笑了笑，说：“一时上头也没什么，我以前也犯过蠢——就当做对我的惩罚吧，我可以等。”
　　“不用等。”申蔷将烟摁在烟缸里熄灭，“你离开的那天就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的关系。”
　　“那就开创新的关系。”沈蕴成并不气馁。
　　“合作关系怎么开创都可以，但我和你之间不会有私下的男女关系。”申蔷一脸公事公办地划清界限，语气可以说得上是客气但冷硬。
　　沈蕴成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以他对她的了解，以前即使是她不喜欢的事情，如果对她有利，她也会好好周旋一番再最终决定，而且一定会以比较委婉的方式。
　　冷硬的申蔷，是沈蕴成没有见过的，也不适应的。
　　他那好看的眉峰微微皱起，转而又笑了，劝慰似地说：“别犯傻。有些事情回头再看，只会怪当时的自己太愚蠢。”他提着包告辞，“以前是我有错，所以你犯一次错也没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诚恳又真挚，是真心说这些话的。
　　但是在申蔷听来，分外刺耳扎心。
　　她那自以为是的父亲，甚至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犯错，甚至觉得两个女人都应该不怪责他。而眼前这个前男友，因为对白月光的执着而曾经离开自己，认为那只是一个小错，而现在还用这种条件让自己也可以犯一次错。
　　这是什么见鬼的爱情观？
　　可笑的是以前她除了对申致林的这种想法十分反感恶心，对于沈蕴成的类似做法并没有什么过激想法。
　　是因为她心底根本不在意他，是吗？
　　那现在呢？
　　申蔷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没有跟沈蕴成客气地说再见，背转了椅子朝向落地大窗。
　　沈蕴成说了再见，很轻地走了出去也带上了门。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心境，他都能一直保持礼貌——失控？不存在的。
　　申蔷拿起手机想跟程澈打电话，打开手机就看到程澈发来的视频消息，是他拍摄的自己的画面，竟然是在她经常住的一家酒店套房内，他摆好了一些小吃和点心给她看，在视频里笑着说：“早点回来，等你一起吃。”
　　申蔷那张沉郁的脸就这么一点点融化成甜暖，发了一句甜惑的语音过去：“先吃更好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