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25、25 申达大楼内

　　申达大楼内部正在分发福利。每个员工都有一套从巴西带回来的伴手礼，里面是巴西当地特产的绿蜂胶、咖啡、茶，还有紫水晶项链或是蓝宝石手串。员工们都很高兴，但楼层越靠近顶层的员工们越安静，并不敢过多地讨论礼物，收了就放在座位下面，尽量不让申总看到。
　　申蔷很清楚发伴手礼的事情，这已经是每年申致林度假回来的习惯。每次的盒子包装都是提前找人设计过的，写着致·柔纪念的字样，边上用文艺的字体标示出是第几年，盒子一般都是温馨浅淡的颜色，配着任柔最喜欢的百合花纹样，整体看起来比结婚时要从容，却也不输那份喜庆。
　　今年的盒子上，赫然标注了一个“40”。
　　“相爱四十周年”的意思。
　　怎么不写结婚四十周年？
　　申蔷冷笑。
　　他们没有结婚那么久，却已经相爱了那么久。
　　瞒着她和母亲，背地里相爱、生活、育儿，用从母亲家里得到的钱与权，滋养着他的爱人和孩子。
　　恶心，太恶心。
　　申蔷心里的戾气压都压不住，但她也知道即使发布命令也取消不了发伴手礼的行为，毕竟这是董事长的命令，还通过申霆亲自送到集团来。
　　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一阵都没能平静的申蔷，抓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你不准收那些礼物，都给我扔掉。”
　　发完她才看到程澈今天早上给她发的消息：“我已经在上海了，这里的煎包很好吃，你吃过吗？”
　　往上翻。
　　昨天：“我下午六点的飞机，在这之前有时间见面吗？”
　　“中午我能不能来找你？一起吃个饭？我保证不被发现。我来申达也是正常的吧？星辉在这楼里啊。”
　　前天：“在忙吧？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休息。”
　　“晚上可以去找你吗？”
　　大前天：“我过两天就飞上海进组了，可以跟你见面吗？”
　　还有每天晚上的晚安，一次也没落下。
　　而她，一条消息也没回复。
　　星星点点的懊悔浮现在心头，但很快被申蔷忽略下去，她用自己太忙且忙于正事为理由压制了这些小小的感受。
　　原来他已经离开本地了，那即使星辉也发了伴手礼，应该也不会到他手里。申蔷点“撤回信息”，但已经超时无法撤回了。
　　过了一会儿，程澈发来消息：“什么礼物？”
　　申蔷回：“没什么，好好拍戏。”

　　程澈看完申蔷的回复，问一旁的林潭：“有人送什么礼物来了吗？”
　　林潭正在吃蟹黄汤包，开心地从汤包里抬头：“你说粉丝送的礼物吗？昨天有一波后援会的来了，怎么了？”
　　程澈想了想觉得这应该不是申蔷所说的礼物，摇了摇头。林潭继续埋首于汤包，边吃边说：“你要不要吃一个？吃一个不会搞没你的线条。”
　　程澈：“不用了，你吃吧，小心烫。”
　　正闲聊着，一个女性助理模样的人提着四五个大袋子走过来，放在程澈面前的桌上，客气地笑着说：“这是童露送给大家的，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大家这次合作顺利愉快。”
　　林潭立即起身，边笑边接过去：“哎呦真是不好意思，还让女士先送礼物来了，谢谢谢谢，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女助理笑着走了，程澈看了一眼那些礼物——难道申蔷说的是这个？
　　林潭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笑了笑：“倒还值点钱，是用了心的。我们也得回个礼吧。”然后看向程澈，“你在笑什么？偷着乐什么东西啊？”
　　程澈摇摇头表示没什么，抿住想笑的唇去看剧本，但剧本上好像通了电，显示成了一个屏幕，那上面都是申蔷的笑意，调侃的，妩媚的，轻佻的，得意的，娇嗔的。
　　林潭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把礼物拿走收拾去了。

　　第一次的合作拍摄还算顺利。程澈扮演的外星人还处于刚睁开眼看到地球这个世界的状态，童露扮演的女科学家则一步步引导他适应这个世界。帅哥靓女的组合十分养眼，加上程澈赤裸上身的线条十分吸睛，导演很满意地喊了卡。
　　林潭走过来给程澈披衣服，小声在他耳边笑着说了一句：“她看你的腹肌八眼，胸肌六眼。”
　　程澈无语地看他：“你还数这个？”
　　林潭仰天叹息：“我真是被经纪人生涯耽误的八卦主播，太浪费我的才华了。”
　　程澈被他逗笑，问：“你为什么做经纪人？没去做八卦主播？”
　　林潭看着他挤挤眼，小声地笑：“为了我家小蔷蔷能安心，我就替她看着星辉。”他看着程澈又是无语的表情，转而问他，“你呢，如果不是因为欠债，你想干点什么？”
　　程澈想了想，像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又苦笑了一下，说：“以前家里还有点钱的时候，我妈很喜欢带我出去旅行，她特别爱吃，尤其喜欢吃各种肉，我也跟着她到处去吃，不过我很喜欢甜点，所以有阵子我很想做个厨师，专门做点心的那种。后来么，”他略略笑了一笑，“大学没上多久就念不下去了，也没时间再想自己想做点什么，梦里都在躲债。”
　　林潭闭嘴了几秒，立即搂着他拍了拍，说：“害，都过去了！妈妈保佑着你呢，看看，把小蔷蔷送到你面前了。”
　　程澈挣开他的搂抱，看着他：“叫申总。”
　　林潭哈哈一笑，转弯就走，走之前来一句：“就不。”

　　很快程澈就与童露开始了第一次吻戏。林潭有些担心他半途出什么幺蛾子，就一直盯在旁边。不过没想到吻戏开始没几分钟，两人刚吻了一会，叫停的却是童露。
　　导演走过去问怎么回事，童露有些诧异地看着程澈，对导演说：“他嘴里有东西。”
　　导演看向程澈，程澈果然从嘴里拿出一个东西，解释说：“接吻器。”
　　他手上的是一个类似嘴唇的东西，可以放置在口腔内，代替自己的唇舌与对方纠缠。
　　导演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看了一阵这个东西之后，问：“用这个干什么？”
　　程澈认真地解释：“我对唾液过敏。”
　　导演和童露一起看着程澈，站在不远处的林潭感觉这俩人可能已经石化了。他想上去打圆场，又想先爆笑一阵，一时不知道该先做哪个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童露率先反应过来：“我和你还没吻上呢，你怎么知道你对我就过敏呢？你可以先试试，不行再用这个，这个东西让我很出戏啊。”
　　导演附和：“是啊，先试试，不行再用。”
　　程澈看着导演：“您刚才在监视器里看到吻戏，觉得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吧。”
　　导演刚才确实没出有什么问题，是童露喊的卡，一时接不了话。童露不高兴地说：“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口腔有什么问题呢，你要是这样我不想拍了。”
　　程澈的表情一点都没变，还是客气讲理的样子，说：“那是你的自由。”
　　童露对他这句宛如挑衅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导演连忙劝阻：“他要是真的过敏很严重，因为一场戏而进医院那就太耽误进度了，这个小玩意也不影响什么，对你一个女同志也是好事，是吧。”
　　童露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勉强地说：“那要是出来效果不好，可不能怪我。”
　　导演说那当然，又让程澈保证更加投入一点，才继续开拍。
　　林潭觉得自己再憋笑下去可能会内伤，跑到远处去笑了好一阵，并且把这个事情大肆渲染报告给了申蔷。

　　晚上，程澈下戏已经快凌晨两点，回到酒店之后没多久林潭就跑来找他，跟他大笑了一顿关于“接吻器”的事情，并问他在哪里买的。程澈老实说在网上买的，林潭差点给自己笑背过气去，使劲拍程澈的肩膀说“真有你的”，又问：“你以后不会拿这个对付所有合作的女演员吧？”
　　程澈一脸理所当然：“是啊。”
　　林潭的眼神开始无语：“我以为你是因为童露喜欢揩油男演员才这样的，原来是要守身如玉吗？”
　　程澈：“只是不想跟不必要的人有深入接触。”
　　林潭看了他一阵，说：“我发现你挺有主意啊。演戏要真实你知道不知道？以后要是有那种影后跟你合作，你也这样对付人家？”
　　程澈一笑：“我会有那么一天？”
　　林潭：“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呢？万一呢？”
　　程澈想了想，笑了：“那时候的接吻器应该可以做得更逼真了，感觉不出来。”
　　“艹。”林潭怕了他的头一下，笑骂，“我真没看出来，你可真行。”
　　程澈不说什么地笑笑，林潭凑近他：“话说你这么守身如玉，你想不想知道申总以前的事儿？”
　　程澈蓦地看向林潭，但很快摇摇头。
　　林潭眼里燃烧着八卦之火，诱惑地问：“真的不想啊？”
　　程澈：“想，但是没必要。”
　　林潭有些意外，眼中又带了点赞许。他坐在程澈身边勾住程澈的肩膀，说：“申总以前有过几个男朋友我就不提了，但反正我没见过她很伤心，也没见过她很开心，每次谈就谈了，散就散了，有次在街上遇到前男友，人家跟她打招呼呢，她半天没想起来这人是谁，我也是服了。”
　　“她以前不叫申蔷，跟你说过没有？”林潭叹气，“她以前叫申露，露水的露，她爸妈一直叫她露露，后来任柔和申霆出现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自己去改了名字。她本来想直接写成‘申墙’，可能是有种隔绝的意思，但又担心影响当时本来就身体不太好的老爷子，就取了谐音，用了‘蔷’这个字。”
　　程澈默默地听着，想起他最初问她有没有小名的时候，她的沉默。
　　“她十六岁以后就没有开心过咯，我是这样感觉的。”林潭又拍了程澈两下，“多让她开心点吧，就算你是为了她的钱，也多哄哄她。”
　　程澈想反驳这句话，却被林潭的眼神压制。林潭那总是笑嘻嘻的双眼里头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用“沉定”和“忧虑”来形容的情绪，看着程澈，用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说：“别说，程澈，不用说。别说爱了，喜欢都不长久，你现在可能是真的挺喜欢，以后呢？十年后呢？虽然我也不是那种要求什么一辈子的人，但我真心希望申蔷不会受到伤害，你们能好聚好散。”
　　程澈心里涌动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很多话想说，但林潭再次用冷水浇熄：“跟她都别提那些爱不爱喜欢不喜欢的，你一提她就得翻脸，知道吗？她最烦的一个词儿就是‘真爱’，别说哥哥没提醒你，她真的很烦这个，她宁可等价交换。”
　　林潭起身往外走，挥挥手：“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拍戏挺累的。”
　　“林哥，”程澈在他身后说，“如果你不累的话，我还想多知道一点关于她的事，行吗？”
　　林潭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笑了笑：“就算是上心，明天也来得及。”
　　“我知道。”程澈也笑了笑，又像是带了点委屈，“可就是觉得等不及。”
　　林潭看了他一阵，像是某种审视，继而笑了，说：“那我买两瓶啤酒啊？你少喝点。”
　　程澈笑出洁白的牙齿：“好。”

　　程澈之后在上海及其周边城市辗转拍摄，虽然是轻科幻背景，但科幻效果大部分都是用后期做效果来完成，主要场景都跟现代戏差不多。他与童露的剧照开始出现在网络平台上，为这部剧提前开始预热。因为这部剧是根据一部比较火热的小说改编的，所以引发了不少关注。程澈的一张单人剧照因为过于帅气还有战损血迹而出圈，被符雪趁机利用，找了不少水军来各种宣扬，又找人画他的各种形象，竟然又上了一次热搜。
　　童露在片场与程澈拍完对手戏就基本零交流，但在网络平台上又是另一幅形象，总会发一些片场两人同框的照片，然后配几句话再@程澈。程澈从来都是视而不见，全靠林潭发现之后替他回复一下，再狠狠拍他几下骂他几句，但他仍然不理。
　　这天晚上，拍摄地在一个装修得具有科幻感的酒吧式餐厅内。拍摄剧情是男主角从外星球归来找寻女主角，有一场感情爆发的戏。程澈穿着现代感十足又有些朋克的长风衣，与童露试了几次戏，导演比较满意，就正式喊了开始。
　　音乐响起来了，群演都走动起来，程澈从门外往餐厅内走，按照剧本需要走到二楼去找女主，会穿过一个有环状灯管的长廊。
　　长镜头一直跟随他，他的表情透露着思念和稍许的愤怒——因为女主角之前骗了他，为了他的安全骗他离开。
　　回廊快走到头的时候，眼前突然一暗。
　　“哎？停电了吗？”
　　“怎么回事？”
　　“快检查一下电路！”
　　“程澈你在这里等一下啊，我去看看就来。”
　　程澈对身后的摄影师应了一声，就站在原地等着。但很快，他感到面前有人在靠近。
　　不会是童露从二楼下来了吧？
　　他往后退，却被靠近的人拉住了胸前的衣襟，轻轻一拽。
　　冷冽的熟悉香气窜入鼻腔。
　　他浑身顿时一松，又忽然兴奋地绷紧。
　　唇上滑过一点温热的湿，像是被对方舔了一下。
　　那把熟悉的缠柔嗓音再一次逗他：“对我，不过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