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九重约》一度君华

14、摄魂 您会嫁给他

　　九溟是否愉悦，外人不得而知。但是，一剑天剑主悲问、南竺佛皇返魂香、九幽界蝠王伏翼心情都十分愉悦。三人同时展开一瓣莲花状的花笺。花笺纹理精细，触之生香，如同美人肌肤。碧海神女，纵然只是一纸信函，也足以引人遐想。

　　只是现在，三位高真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他们更在意信纸之上的内容，短短六个字，确实足以令三人愉悦。

　　——丁巳日，孤鸾峰。

　　太古神仪在消失两千年之后，骤然现世。这本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可是他现身之处，却令人为难。

　　——他在仓颉古境，少仓帝的地界。

　　少仓帝不是好啃的骨头，于是一众大能垂涎三尺，却也只能暗自观望。现在，有一个人能够将太古神仪带离仓颉古境。这如何不让人欣喜若狂？五百亿灵铢，虽然昂贵，但比之天生圣器，终也是不值一提。

　　所以，三位高真几乎没有犹豫，甚至连具体条件也没有谈上一句就痛痛快快地送上了灵铢。

　　丁巳日，孤鸾峰。三方势力打听这个地名，一边紧锣密鼓地布网，一边暗自留意画疆少仓帝的动向。而画疆没有反应，少仓帝似乎对此浑然不觉。

　　也许，他正欲以太古神仪为饵，令各方大能自相残杀，而自己坐收渔利。剑主悲问、佛皇返魂香、蝠王伏翼各自揣测。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个不可错失的良机。

　　三方大佬各怀鬼胎，画疆神帝按兵不动。

　　唯一活络的，只有大海。

　　神女九溟，仗着近几日各方大能对海洋的关注，她什么昂贵的宝物都敢展示。而商贾们很快意识到这宝贵的商机，将自己那些压箱底的宝物一一送来。

　　于是，九溟展示的货品，由从前的法衣、香露、首饰等等摇身一变，成了仙家洞府、秘境宝岛、无上功法秘籍等等。

　　此刻，她正展示的是一方名叫“焚膏继晷”的法宝。

　　海面无风，万里蔚蓝。一群珊瑚露出水面，受阳光照射，绽放七色浮彩。

　　就在珊瑚岛上，一方黑色石盘被架起，石盘上十二个时辰刻度清晰。九溟黑发垂腰，鬓簪蓝宝石珠花。珠花流苏垂落，阳光垂照，她发间隐隐若有光。她衣裙上身是抹胸，因为商贾要展示一款贴钻。细碎的小钻从她左肩斜贴至右肩，形成璀璨的饰纹。

　　而她踏着宝石般耀目的珊瑚石，广袖如烟，裙裾曳地，典雅又妩媚。

　　海妖们拨动“焚膏继晷”的石盘，此时，海面上无端投映出一方试炼秘境。

　　暗处窥探的高真们皆被吸引。九溟轻提裙角，踏入秘境之中。里面天空湛蓝，鸟语花香。她素手一伸，一只蝴蝶振翅而来，停落在她指尖。

　　海妖们将观者视线调近，佳人戏蝶，美到虚幻。

　　而此间天气也是晴雨可调，海妖们轻拨指针，秘境天气骤变。九溟提着裙裾在骤来的山风之中奔跑，裙裾扫起落花，残红片片萦绕。暗处的看客都屏住了呼吸。

　　乌云层层堆积，秘境光线渐暗，暴雨倾盆。

　　九溟在雨落的瞬间来到一座村庄。村落无人，民舍错落。老旧的屋檐下，美人独立，大雨如注。泥水溅起，沾湿了她的衣裙。九溟素手掐诀，无根之水受她牵引，绽放出朵朵莲花。世界渐渐澄明。

　　倏忽间，暴雨渐住，周围烟雨迷蒙。草木盛极转衰，古树黄叶飘零。世界转眼入秋。

　　九溟从檐下找到一把油纸伞，她撑着伞，踏过满地落叶。

　　秘境里并没有人，里面所有景致都由铸坊先行安置，仅供展示。九溟孤身行走在这一方世界，她走过村庄，经过溪流，走过庙宇，从秋天走到冬天。

　　周围细雪如盐，她经过画桥，天已入夜。光线暗下去，只余一片雪色。铸坊早有准备，所以她在桥上找到了莲花灯。

　　她提着莲灯倚栏远眺，世界静默，只余风雪。

　　最终，连风雪之声都渐渐隐去，桥头美人提灯，万物止息。九溟是美貌的，这些年，或许有人嘲笑过她的身世，或许有人质疑过她的品性，但是，从来没有人攻讦过她的美丽。

　　而且，她也知道如何展示自己的美貌。

　　一众大能，多有那闭门苦修的，如今见此奇景，也纷纷自掏腰包，买下了不少珍宝。

　　桐叶草堂，水心符前。许多病患聚在一处，啧啧之声不绝于耳。

　　“我也就是穷，不然高低整一件！”有病患一拍大腿，遗恨无穷。旁边有人笑着抬扛：“你这修为，如此至宝即便到手，用得上吗？”

　　那人梗着脖子，怒道：“我就算用不上，也权当支持‘神女’了，不行？”

　　眼见众人争吵，药童喝斥了一声。而堂中原本专心诊病的小槐医仙略略抬头，目光扫过那一方水镜。镜中美人夜来，簪花提灯，长发飘飘、襟风带舞。

　　那是无数人梦想中的神女，或者说，是人类对于美的至高想象。

　　一眼摄魂。

　　小槐医仙收回目光，却仍被眼尖的病患发现了。

　　“嘿，快看小槐医仙。”

　　“神女就是神女，就算是小槐医仙这般坐怀不乱的高洁君子，也要瞟上几眼。”

　　“那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小槐医仙和这位神女，那可是旧相识……”

　　旧事屡屡重提，病患们虽然调侃，却仍是带着尊敬之意。

　　小槐医仙是谁？他是蓬莱神医，两千年杏林悬壶，救人无数。他施财合药，恩不可量。往事桩桩件件，在病患口中流传。

　　他的药方开了一副又一副，他的医案写了一本又一本。他光芒加身，人人称颂传扬。可世人早忘了，小槐医仙到底是什么人。

　　堂中，小槐医仙落笔疾速，写了一张条子，递给身边的药童。药童看了一眼，神情微妙地离开了。

　　海洋，“焚膏继晷”的时间停止，九溟自然也离境而去。

　　大能们毕竟财力雄厚，如此法宝，竟也在很短时间内卖出去好几方。九溟正在更衣，海千莺就跑过来：“少神！”她扬了扬手上的纸条，一脸神秘，“少神，焚膏继晷又卖出去一方。你猜谁买走了？”

　　九溟扫她一眼，笑道：“桐叶草堂。”

　　海千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讨厌，你怎么老是一猜就中的。这样一来，会显得人家很笨诶！”

　　九溟笑道：“不聪明的人呢，通常福气都很好。”

　　海千莺这才高兴起来：“小槐医仙派伏苓和白术过来，买了一方焚膏继晷。却又说，这方法宝桐叶草堂暂时不需要，就留在海族，改日再行取用。”

　　九溟接过她手上字纸，其上字迹粘连飞舞，如同医者天书。海千莺一脸神秘：“少神，焚膏继晷可不便宜。小槐医仙单是诊金，恐怕也要攒好久呢。您说小槐医仙为何买下又不带回呢？”

　　九溟将纸条折好，慢悠悠地说：“那一定是因为咱们千莺可爱又甜美，他想将这方法宝留在海族，供千莺赏玩啦。”

　　“这……有道理，有道理啊！”海千莺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她终于说：“少神，其实我觉得，小槐医仙挺不错的。”

　　九溟含笑看过去，海千莺脸色微红，问：“您会嫁给他吗？”

　　手上的纸条很薄，纸页柔软，握在手中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九溟垂眸，许久，她抬头，笑意不减，淡淡道：“有这可能。那谁说得准呢，是吧？”

　　“那样的话，我会觉得很好的。”海千莺飞快说完，吐了吐舌头，调头就跑，“那方焚膏继晷，我让他们搬到您的寝殿去。”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快活得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九溟望着她的背景，又过了很久，才将手中的纸条收入袖中。

　　“少神？”在她身后，鲸王不知道站了多久，此时此刻，他言语之间皆是担忧。

　　九溟神色如常，问：“鲸叔有事？”

　　鲸王说：“属下知道少神已经成年，考虑自己亲事也无可厚非。只是……”他没有再说下去。他比九溟年长，从辈分上，九溟称他一声叔叔。

　　可面前这个幼神，早就不是在他们羽翼之下成长的孩子。

　　或者说，大海根本就没能庇护她。她过早地长大，扛起了这偌大水域。海洋数十亿生灵，皆受她恩泽。如果她真的嫁入木鬼世家，弱水就能名正言顺地削落她少神之位。

　　届时，她以何身份再掌管海洋？

　　鲸王眉头紧皱，一些话，到底是不好说出口。小槐医仙或许是个不错的归宿，整个海族因为自身安危，而强留她在此，又是否太过自私？

　　他犹豫着并不作答，九溟却仍是微笑着。她有一双冥慧洞清的眼睛。鲸王不敢与之对视，只得移开目光，道：“少神的任何决定，海族都会支持。”

　　他静静地等待九溟的回答，可过了很久，年轻的少神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少神？”鲸王抬头看去。九溟已经若无其事地左右张望：“圣器呢？”

　　话题暂时饶开，鲸王略扫颓废之色，振作精神道：“属下正要向少神禀报，就在方才，圣器突然施法离开。并未告知去处。”

　　九溟皱眉，问：“破碎虚空？”

　　鲸王连忙点头。九溟盯着远方，碧落海的天空，海水流转无际，如天空般丝蓝。游鱼成群结队，往来不绝，为这座海底城廓增添了缤纷色彩。

　　九溟目光定定地看了许久，最后喃喃道：“好吧，我开始有点担心了。”

　　——老天爷啊，保佑我今天的报酬，足够支付他老人家的开销吧。

作者有话说

最终版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