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重新启程（本卷完） 因为有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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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转移对视觉的影响褪去，周宛南向四周张望，日与月都不存在的纯白空间仿佛独立于世的小小角落，神明放开她的手，上前几步，“欢迎来到世界的内部。”
祂正面朝向她，一手抚胸，正式地自我介绍：“我是由人之爱孕育而生的世界意志、造物主——”
神明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含着笑意，周宛南在这时已经有所察觉，但当祂说出‘勒弥诺’三个字时，还是短暂的说不出话。
“我代表我自己，为了这个世界，希望你能接受光明神的神格。”
……说她对此有所准备，那肯定是假的，但没察觉到任何一点预兆，也是假的。
“你的伤。”周宛南望向他，“没办法了吗。”
山洞里的谈话，祂就对她袒露过对于自身死亡的担心，但那时候的她默认祂有剧情护身、丝毫不以为意，或者说，她就是还沉浸在对上一次意外死亡的害怕中，满脑子只关心自己的未来。
现在情况倒转，获得了系统的记忆和它残留的、被当做万能能源的世界本源的她未来不说一路坦途、也是有所倚仗，身份转变后，祂却成了那些剧情实现的最大阻碍——
光是开端狩猎生命的森林，她就确信哪怕祂还能行动、都不会让它出现。
“……并不是。”神明依然轻轻的笑着，“我是世界意志，只有在世界彻底毁灭的那天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但已经没有必要了。我看到了你，看到了没有神明存在的世界上活着的人类，也看到了他们在挣扎后接受神迹的消失、学着自己去守护的举动，并在最后一刻前等到了他们的告别。
“只有我才能为他们做、必须为他们做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保留下他们选择生的权利。
“为此，我必须破坏阻碍世界自我完善的‘剧情’，加速世界的重构，避免主神利用这个机会强行夺取它的支配权。如果你同意的话，让你成为光明神，便是最简单的道路之一。”
周宛南莫名讨厌祂这幅样子，或许是因为祂说的好像她也是造就这种境况的原因之一一样，忍不住找茬般问：
“我要为此付出什么？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像你一样守护人们？”
但她其实知道答案。
“你只需要忍受过躯体由人类向神明升格的痛苦。”祂回答，“或者，你愿意让我提供帮助吗？”
“我没有兴趣再让别人干涉我的灵魂、意志也一样。”女人冷冷拒绝，“我已经答应过你，傻子才会为了什么都不要付出就能青春不老反悔。”
但要她变成天字第一号大傻子，起码祂得说这是‘唯一的道路’，这样才不会让她徒劳的做了傻子。
“我要做什么？”
神明对她伸出手，她以为需要身体接触，硬着骨头将手搭了上去，但随之而来的痛苦就像第一次见到祂时的噩梦重演了一样，只不过这次被撕碎、又被原样拼凑的不是她的灵魂，而是□□。
“……”她疼的说不出话，也不想发出呻吟，只能咬住自己的嘴唇，没有注意其他的精力，甚至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已靠得足够近，近到能容许一个吻的发生。
是的，祂主动吻了她，但圣洁的就像初见时祂把手给她握住一样，只是为了承担那些她施加给自己的伤害，周宛南哪怕再痛也觉得深受侮辱，她震怒的想要推开祂，却用了太大力气，就结果而言变成——她推倒了祂。
神明对自己被人压在身下的困境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偏了偏头，有些疑惑的看她，如果当初祂手上的伤口都能让她过分激动，她不该觉得自己能在那些血液是从祂嘴角流出的时候保持冷静。
祂动了动被反客为主握住的手腕，周宛南没及时放开，神明便擅自以为她不想，就像祂擅自把她盯着祂唇角看的眼神理解成愧疚、或除了正确答案外随便什么一样，于是祂自以为是的想出了个同样除了祂外没有人会觉得是个好主意的办法：
祂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周宛南忍不住抽了口气。
这个动作唤回了祂的注意力。
祂看向她，整个人放松的处在她的压制下，等待她的下一步，那样子就像她被允许了一切，唯一的疑问是祂是否理解一切包括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帮忙。”她近乎咬牙切齿的道，“你可以和我聊天，分散我的注意力。”
“好。”当然祂不会拒绝，“要聊什么？”
太好了，自找麻烦，现在她要面对的不仅有身体内部撕裂重组的痛楚和某种人类基础欲望，还需要强迫理智从大脑里翻出些正常类型的问题。
为什么她不能他妈的别管了？
“你知道剧情。”她艰难的说，神明点头表示肯定，“你还说你是造物主，是经由人之爱孕育而生，这不合理。”
“我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但真的创造了这个世界、给予我爱、让我诞生的人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神明说，“就像歌剧、小说、传说，虚构的不存在之物，借由观众的爱而得以成立，我就是这样诞生的。”
——那么她也是。
不过，在她原来的世界，周宛南大概只是一个路过了故事的、连配角都称不上的小角色而已。
“主神呢？”
“祂也是。或许不是造物主、也不是世界意志，但祂也是这样诞生的。”
祂略带冷淡的评价祂：“而且祂走错了路，永远也不可能脱离原生的等级。”
“这是你对人类另眼相看的理由吗？”因为对创造者的亲近？祂之前的用词是‘敬爱的对象’？
“你对我们有所不同，只是把我们当做他们的替代品？”
“不是替代。”神明明显地对此感到困惑，“替代的前提是两者不同，但你也好、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也好，即使生活在由故事衍生出的世界，也毫无疑问是和真实世界中的他们一样的、真正的人类。
“剧本聚焦于主角，但世界更为广大，创作者不可能钜细靡遗的写出一切，我、衍生世界就像真实世界的孩子，尤其是刚降生时，遇到缺漏之处、不足之处，本能便会参考它的模样填补衍化。”
很有道理，但她还是自己都觉得自己胡搅蛮缠的紧抓不放，或许她只是想欺负祂而已，毕竟更过分的事她已经放弃了去做：“可你还是想要得到爱，想要取得爱的能力，想要爱上某人。不是因为想要更加贴近你的创造者们吗？”
“那是因为——”祂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难堪的挣扎神色，但祂最终还是没有回避：“我以为，那份爱……人们明知不会得到回应、却依然愿意付出、让我得以从中诞生的爱，非常、非常地……
“如果我也能拥有这样的爱，或许……我的死也能成为一件不辱没这种诞生的、美好的事情。”
‘死’。
这个字已经太过接近，出口便让周宛南顿时清醒了一半：“你说的好像你从更早以前就开始计划着死一样。”
“……世界意志、造物主，我的存在本身就要占据一半以上的世界本源，而在外部维持世界屏障、在内部支持各类生命活动，都会对本源造成不可逆的损耗。
“不管是为了让世界屏障真正稳定下来，还是延长世界本身的寿命，作为为此而存在的意志，我都必须回到本源的状态。”
比起祂谈论起这件事的状态，周宛南甚至看上去像是更在乎的那个，察觉到这一点，祂谈论此事的语气也变得更加轻缓、随意：
“所有故事里，和我一样的存在大部分在世界诞生后、便不是消亡就是沉睡，能亲眼见证人类的存在，我已经是其中最幸运的之一了。
“何况，刚诞生的那几千年，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什么也不需要追逐，一切都很轻易，一切都很无趣，大部分时间都在无所事事的沉睡，这个意识的保留或消灭，对我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只有当在梦中想起诞生那一刻的事时……”祂带着种幻梦般的憧憬，好像醉倒在这些希望中：
“我想要能够为了爱、或者某个理由，而不只是‘怎样都无所谓’的消失。”
……这种理由。
“我明白了。”
周宛南发自内心的说：
“我不会为没有得到你的爱而遗憾了，如果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爱，谁也没法给出它。”
爱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没有一种爱是像祂希望的这样存在就是为了付出牺牲的——
爱是让人想要活下去的力量。
哪怕有人为了它选择赴死，也是已经经历过拼尽全力的失败。
“……”想要爱、却不懂爱的神明没有反驳她对自己的定义，只是安静地听着。
“重组结束后，我就会离开。我最后问你一次，有其他方法可以让你活下去吗？如果没有的话，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神明看着她，分辨出这句话的认真对祂来说很简单，明明祂的名字是因她所有，祂却还从没叫过她真正的名字，可这种因她而起的、被什么闷在胸口的心情却不是第一次。
有其他可以活下去的方法吗？
“……”祂合上眼：“……‘主神’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坐标，虽然等我和本源合一后，祂干涉的途径就会彻底断绝，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个世界上，还有95279300的人口，6285387的异族，包括精灵、矮人、巨人、海妖、魔兽中的智慧种。
“如果遇到了愿意容纳他们的世界，请你帮我带他们去吧。到时这个世界所有剩下的本源，就是我给你和那个世界准备的谢礼。”
“……真的，最后、最后一个问题，”周宛南松开了握着祂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祂，“为什么——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问你的伤还有没有治愈的办法，你却用没必要来回答，还把‘见到我’列为原因之一？”
“……”神明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笑着：“这不是很显然吗？
“因为没有神的世界里，固然像我想的一样充满了掠夺、不平，以及它们所带来的争端，但也有你这样的人诞生了。
“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着，所以就算我消失后，这将近七千年的时光什么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世界变成那副模样——不也值得让它尽可能地延续下去吗。”
不再有第二人存在的世界内部，最后也没能如愿以偿的神明睁开了眼。
或许是失去了光的权能的缘故，光线对祂来说不再如同身体的延伸、而变得有些刺目。
祂向着上方伸出手，几近透明的末端印照出空间撕裂后的深蓝。
那是短暂划过的流星从中飞出的痕迹。
最后……还是有些许的遗憾——
没能达成一开始的目标，没能好好结束这趟旅途，没能向她展示祂引以为豪的节日和庆典；
第一朵花开放、春天回到大地的那天，就是圣礼日开始的时间，明明已经那么近了，可还没能回到圣都。
但她的旅途还会继续下去，这短暂的一程，是否稍微减轻了她身上源自自己的负担呢？
如果没有的话，希望你能遇到爱着完整的你的人，希望你能明白一定会遇到那样的人，希望你接受自己的全部，希望你知道哪怕是你最坏的那一面、也不是没有任何可爱之处。
在剩下的能量不足以维持意识之前，神明祝福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重新启程（本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