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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暖床之人 ...

  •   连晚饭也没用,李溪浅只吃了两块点心,便准备歇下了。先是早朝时,同户部和兵部的几个老家伙就驿递整顿一事争辩了一场,着实有些累心。不过因着今日一场激辩,原本中立的几位大臣加入了己方阵营,虽则皇上仍未有定论,却也能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吧。放朝之后,又面对着案头满满的折子。这一日,过得的确有点辛苦。更何况,他这两天身体本就有些不适,如今就更加乏惫。
      洗漱过后,摒退了丫鬟,举着烛台进了卧房,李溪浅先是怔了一下。
      床榻还是他的床榻,上面却躺着一个人。那人听得推门声,转过了目光,犹如被困住的小兽一般凶狠。
      李溪浅对上那双忿恨的眸子,顿悟,旋即失笑。忙了这一天,早上心血来潮的命令,竟忘了个一干二净。张总管却是尽心尽力得很,不曾怠慢他哪怕是随口的一个命令。
      将烛台往床头的小几上随手一放,李溪浅微微俯首,打量了一番床上的少年,嘴角一挑,轻笑:“怎么,本官的床不够舒服?”
      十六被刘侍卫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给弄得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只能愈发恨恨地瞪着李溪浅,恨不能撕烂那张虚伪可恶的笑脸。
      李溪浅视若无睹,反倒慢慢地将锦被往下掀开,一直掀到只穿了白色亵衣的十六胸口方停下,而后低头凑近,轻轻地吸了口气,叹道:“这地琼香,果然要用在未经人事的雏儿身上,方有这般沁人安眠的香气。”只闻了这两下,整个心神似乎都宁静了不少,连原先一直盘算地怎么跟户部那些人斗法的事儿,都远远地抛了开去。
      十六被他这近似于轻薄的举动气得呼哧呼哧直喘,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若是能得了自由……若是能得了自由,非要把这狗官淫贼给千刀万剐不可!
      刘侍卫威胁的话却又在耳边响起,包括他讲述的种种让人求死不得的法子,十六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
      李溪浅着实有些倦了,瞟了眼十六变幻不定的神色,笑了笑,道:“想让本官为你解穴?可以。但是——张总管和刘侍卫给你说了什么,你总该记得吧。你若是有一分轻举妄动的想法,福伯和马厩的几个小厮可就要为此赔上性命……你自己想想吧。”不待十六有所表示,他伸手拿过几上一个长长的匣子,打开,从里头拈了根金针,迅捷无比地在他颈部连戳数个穴位。
      十六还没反应得过来,李溪浅已经收了针,调笑地看着他:“怎么,还舍不得离开本官的床么?”
      十六一咬牙,扭头狠狠地瞪他一眼——这才发觉,手足竟是已经能够活动。
      攥了攥拳头,猛地坐起跳下床,往后退了几步,警戒地看着那个从头到脚都写着“极危”二字的人。
      李溪浅掩口打个哈欠,掀被上床,倚着床头,手脚放入暖和的被窝,甚为舒适。他不由略眯了眼,侧头轻笑:“十六,你暖的床不错么。”瞥了眼肌肉紧绷、警惕如小兽般的少年,他微笑:“你便住在外间,日后为我暖床吧。”
      “你——”十六眼睛猛地张大,脱口而出:“你这大淫贼,休想我做你的男宠!我死也不会再为你暖床!”
      “哦?”李溪浅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背靠着厚厚的软垫,笑吟吟地看过来:“本官怎么舍得你去死呢?会死的只有那些和你相熟的人罢了——”
      “你这狗官,寡廉鲜耻,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诛之!”十六握紧拳头,神色中满是不齿。
      李溪浅感兴趣地坐直身子:“哦?人人得而诛之——有意思。倒是奇了,本官与你,先前并不相识,你是如何得了这般定论?”
      “你曾经做过的坏事,即便瞒得再紧,也能流传到坊间。”
      李溪浅摇头:“仅凭传言你便如此激愤?如此说来,你到当真是,唔,”他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间满是讥讽,“怎么说来着——嫉恶如仇啊!”
      十六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本官曾害你亲人?”
      “……不曾。”
      “曾淫你姐妹?”
      “不曾。”
      “曾夺你家产?”
      “……我是孤儿,没家产。”
      “曾谋你性命?”
      “……你的下人威胁过我。”
      “他们可曾真正动手?”
      “……不曾。”
      “这些事本官都不曾做过,如何能引得你那般仇视?”李溪浅勾了勾唇,笑着看向十六。
      “你——你将我从街上掳来,还要我……做你的……”十六咬咬牙,“……男宠!这般折辱我,还不够吗?”
      李溪浅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扯了扯唇角:“男宠?呵,十六,你是太高估你自己了吧。就凭你,也想做本官的男宠?笑话!”
      听他言下之意,是没有让自己做他男宠的打算,十六觉得自己本该松口气,却不知为何,心底冒上来的,全是被人看轻的怒火:“你——是你自己说要我……暖床,现在又不承认了么?”
      李溪浅轻笑一声:“十六啊十六,你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那十三四岁的幼 齿年龄、还没长开的青涩模样、瘦弱不好抱的身子、恶劣不讨喜的脾气,想做一个合格的男宠,差得远呢!”向十六瞟过一眼,笑容渐渐转为残忍,毫不留情道:“你如今,顶多当个娈童罢了。被人玩死了,那也是你的命。谁让你只是个孤儿,没有户籍,没有势力。光会嘴上叫叫有什么用,没人撑腰,但凡有点力量的,都能随手碾死你。”
      十六只觉他阴冷的话语如刀子一般,割过柔嫩的肺腑之间。不由颤了一下,旋即又挺直了身子,直视他道:“我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都由你——只不过,这草菅人命一条,你这狗官却是绝对拉不下的!”
      李溪浅哼笑一声,异色的眸子在烛光中泛着冷冷的色泽:“草菅人命?你道这满堂的朝廷命官,还有人未曾手染鲜血么?”
      十六喘着粗气,眼底神色变幻,有些动摇。当真是这般可怕的世道么……呵,自己流浪多年,又怎会不知道,哪怕是个守城门的小兵,都会仗势欺人的呢。
      “十六,你以为自己很高尚很干净、出淤泥而不染么?哼。你一意逃脱,置回护你的福伯于不顾,是为不仁;取得莲舟信任,回头便置她于失职境地,是为不义;对救你于黄大少魔爪的本官不思感恩,反倒忘恩负义,是为不礼;偏听偏信,无端指责本官,是为不智;才疏学浅,连马厩的小厮都做不好,是为无才。似你这般不仁不义不礼不智无才之人,有何脸面站在这里,同本官对质!”
      十六本就年少,更兼多年流浪,没读过多少书,哪里能辨得过博览群书、口齿伶俐的李溪浅,不由怔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溪浅冷笑一声,接着道:“你如今,也就只有这具身子还有些用处罢了。不想被人拐去作了娈童,便乖乖地给我睡到外间塌上去,本官夜里冷了,你还能来为本官暖暖床。”
      十六在世间打滚的时间不算短,听过的骂人的侮辱的话更是不计其数,他早已学会充耳不闻。然而这几句话,却如同当头棒喝,劈头盖脸砸下来,再不容他漠视。仔细想来,自己竟真成了他口中的那种一无是处的人,在污秽泥泞中打滚的那种……滓渣。一时间心灰意冷,遍体生寒。顿了顿,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去。
      “不甘心是么?”李溪浅的声音在他身后冷冷响起,“不甘心就从地上爬起来。诗书礼乐、射御术数,你想从那里下手,自己好好想想。先把你暖床的活儿做好了,本官高兴,想学什么都随你。若是你日后有了本事,即便是想将本官踩在脚下,也由得你喜欢——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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