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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生辰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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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请留步!”
原本缓步慢行的李溪浅脚下一顿,回头看去,手一揖,温和浅笑:“原来是国丈大人。”
吴源岭迈着方步走到他跟前,皮肉已然开始松弛耷拉的脸上挂着笑容:“不知李大人可是往上书房而去?不若你我二人同往,老夫正有些事想和李大人商谈一番。”
李溪浅挑眉,温煦的笑容不曾改变半分:“国丈既然有心,下官自当从命。”这吴源岭素来与自己不对盘,两人也不知明枪暗箭对上多少次,如今他这般假笑相约,想也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今日上朝的那道圣旨……呵,不过如此罢了。
两人并排前行,李溪浅指点风景、谈笑风生,就是不往朝政上靠。吴源岭接了几个太极,终于不耐起来,接了个话头说道:“李大人所言甚是,此处风景甚为秀丽——但若说到令人流连忘返,东宫里那片牡丹园倒算得上一处。哦,对了,大人还不曾去过东宫吧,老朽失言了,李大人莫怪啊,哈哈。”他摸了摸胡子,眼睛一眯,面上只有炫耀,哪里有歉疚的影子。
李溪浅却仿佛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含笑点头道:“让国丈见笑了,自下官入朝为官,东宫无主,下官自然无法得其门而入。如今听国丈所言,当真扼腕万分,如许美景,下官却无缘得见。”
吴源岭矜持地笑了笑,却掩不住脸上的得色,说道:“今日陛下已册立皇太子,东宫不日便会繁盛起来,李大人定有机会一览东宫胜景。哦,对了,贤妃娘娘不便与大人见面,嘱咐老朽拜托大人,太子殿下,以后要劳烦李詹事多多费心,娘娘和太子都会记着大人的功德。”
“不敢。”李溪浅勾了勾唇,“下官才疏学浅,不敢言及功德。既身为朝廷命官,下官定全力以赴,日后与国丈恐多有交涉,到时还请国丈多多照拂。”
“哈哈,那是自然!”吴源岭大笑,眸中精光一闪,“有了东宫美景,想必李大人去嘉和宫‘赏景’的时日就少了吧?”
李溪浅面色不变,温煦笑道:“国丈所言甚是。倒是国丈大人,该当趁着能出入东宫的时候多去几趟,把景色记在心中,以备他日……”他眯了眯眼,轻轻吐出两个字:“怀念。”
“你——什么意思?”吴源岭把他这话在心里琢磨了一圈,越琢磨越不是味儿,面色微变。
李溪浅笑吟吟道:“皇上既然已开始立储,东宫总不会少了主人……下官身为詹事,想到能经常出入东宫赏看美景,太过激动,方才如有失言,还望国丈大人海涵。”
说话间,上书房已至。李溪浅拱了拱手:“下官先失陪了,国丈大人请自便——哦,听闻今日是添香阁的新花魁拍卖开 苞的日子,国丈大人若是来此找大……太子殿下,只怕是白跑一趟呢。”笑了笑,看着吴源岭青白不定的脸色,又道:“此事皇上并不知情,国丈大人也无需懊恼。诸位皇子日日学习,也辛苦得很,偶尔请假情有可原,这些小事,本官自然不会去惊动皇上——您说对吗,国丈大人?”
吴源岭的脸色在一阵变幻之后,终于定格在黑色,皮笑肉不笑地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老朽素来相信李大人的眼光。老朽尚有要事,告辞!”一甩袖子,气咻咻地走了。
李溪浅弯了弯唇角,慢悠悠地飘出一句:“慢走不送。”
这老匹夫,外孙刚被册立为太子,他便忍不住出来耀武扬威了吗?当真可笑得很。仗着一个无兵无权的太子,老匹夫也能恃宠而骄到这种地步,不知龙椅之上的那位九五之尊,对此又有什么看法呢?当真是令人期待啊。
*** *** ***
从入值的师傅那里得知,四皇子昨日交了假条,今日未至。在上书房巡视了一番师傅的授课讲学,李溪浅便往嘉和宫走去。
进了宫门,只觉宫中一片静寂,连路过的小厮、丫鬟也都放轻了脚步,脸上还带着点怯怯的忧愁。迎面碰上俩丫鬟,李溪浅问道:“殿下在哪儿?”
行了礼之后,大一点的丫鬟小声回道:“殿下在校场。”
李溪浅转身走了几步,那丫鬟又道:“大人!”
“怎么?”
小一点的丫鬟扯了扯大丫鬟的衣袖,大丫鬟咬了咬唇,怯怯地道:“殿下好像心情很不好,大人您……还是改日再来吧。”说完就红着脸垂下了头。眼前这位大人常来府中,她自然是见过好几次,虽然连他的姓名官职都不清楚,却依旧为他的温柔浅笑而折服,想来能待下人如此温文有礼,这人定是个好官。殿下生气起来有多吓人她也是知道的,故而大着胆子提醒了这么一句,不希望他去触了殿下的霉头,惹祸上身。
“这样啊……”李溪浅点点头,浅笑:“谢你提醒,嗯……这位姑娘。”
“奴婢碧儿。”大丫鬟连忙垂首,小声道。
“多谢你了,碧儿。”李溪浅温文而笑,“不过本官今日有事要找殿下,若是改日再来,恐怕你家殿下会更加怒不可遏。”
走出一段路,隐约还能听到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啊,碧儿姐,你怎么认识这位大人的?他是什么官职,成亲没有?”
“我也不知道……”
“碧儿姐,这么温柔的大人,你怎么不跟他多说几句话,说不定那样,有朝一日能被他收做侍妾呢,那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嘛……”
“别乱说……”
“……”
“……”
李溪浅脚下一顿,眼角一跳。他摸了摸眼角,摇头一笑,依旧不慌不忙地往校场而去。
“铎!”一箭飞至,正中红心。
“铎!”又一箭紧随其后,贴着前一箭立在箭靶上。手举箭靶满校场游走的侍卫手臂一震,险些把持不住箭靶,可见箭矢力度之强。
百步之外,身着玄色箭袖的少年脸罩寒霜,张弓搭箭,箭尖随着靶子移动,直指靶心。午后的阳光直射在他身上,他微眯了眼,沿着额角滑下的几滴汗珠,流过细瓷般的脸颊,落至粉嫩的唇角。他伸舌舔了去,整个人泛着一种妖异的诱惑,眼底却满是阴骘。
“铎!”箭矢狠狠撞上箭靶的声音愈发地响,侍卫终于坚持不住,手只略微一松,箭矢已带着箭靶往后飞去,砸在几尺之外的地上。
侍卫呆了一呆,连忙跪在地上,不敢去看少年此刻的表情,只不停地磕头:“属下失职,求殿下饶恕!”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下下重重叩首,旋即移开了目光,落在倚着树干看热闹的人身上。那目光顿时便鲜活了起来,一簇簇火苗在里头熊熊燃烧。
很好,他、还、知、道、过、来。心底有些咬牙切齿,少年却只是看着李溪浅,微微一笑,化开了脸上的冰冻,话语微带挑衅:“请问李詹事,对于像本殿下的侍卫这种失职,该予以何种处罚?”
李溪浅扫了惶恐的侍卫一眼,慢吞吞地道:“刑罚自是有法可依。殿下如对刑律有兴趣,微臣自当寻到刑部官员为殿下讲习律法。殿下若是急着惩处这人,微臣这就去找便是。”
少年抿了抿嘴,带着几分恼怒道:“些许小事,不敢有劳李大人。”摆了摆手,向一众侍卫道:“都下去吧。”
跪倒在地的侍卫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李溪浅一眼,随着众侍卫离开了校场。
待得校场上只剩了他们二人,少年瞪了含笑倚树的李溪浅一眼,扭头往正殿走去。
啧啧,这孩子,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李溪浅摇了摇头,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李溪浅在殿中坐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看到沐浴之后的少年身着常服走了过来。他丢开手中的书卷,轻笑:“听闻殿下今日身子不适,如今一见,微臣倒是放心许多。”
少年在他身边坐下,淡淡清香随之萦绕过来,他瞟了眼李溪浅,勾唇:“纵使无人为本殿下庆生,本殿下也不能轻忽自己不是?大人不是教过瑾儿,如果没有人疼瑾儿,瑾儿就要加倍地对自己好——不是吗?瑾儿不过是休息一日,缅怀一下母妃尚在的日子,有何不妥之处?”
李溪浅淡然微笑:“自然没有不妥。殿下一片孝心,日月可表,微臣感动非常。”
少年眉头一动,带了几分隐忍。他吸了口气,沉声道:“这个生辰,我倒是收到一份前所未有的大礼呢。我那父皇真是大手笔,在我生辰的时候,册封大皇兄为太子,真是一份重礼啊!”他冷笑一声,“啧,算了,也就是个名号而已。”挑眉看向李溪浅:“不知李大人今天准备了什么贺礼?”
李溪浅摊了摊手:“微臣身无长物,又有什么能入得殿下眼里的呢?”
少年哼了一声,乜视着他,阴阳怪气道:“身无长物?只怕是把薪饷都花到美人身上去了吧?李大人好能耐,真是驭人有术啊!府里头那么多人,居然也没闹起来。”
李溪浅眼都不眨一下:“让殿下见笑了。”
“你……”少年被他的厚脸皮噎住,顿了下方冷冷道:“既然大人如此窘迫,本殿下也不能袖手旁观。大人以前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便请都拿回去吧,变卖了去引美人一笑也是好的。”说罢气哼哼地便要起身去拿。
李溪浅见他当真有些恼了,不由无奈地按按额角,暗悔为何不随便从府里带点东西过来,总比弄成这般情状的好。纵使在朝堂上他千般冷漠万般无情,对这孩子,却始终是存了几分怜意的。
情急之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殿下请稍等。”
“何事?”他并不转身,声音也是硬邦邦的,却并未甩开他的手。
李溪浅无奈:“微臣并非故意轻忽殿下生辰,只是……微臣实在不知殿下喜欢什么,只怕送得不巧,反而惹殿下心烦。不如这样:但凡微臣有的,殿下只要开口,微臣便送与殿下为礼,为殿下庆生,如何?”
少年不动不语,许久,才道:“当真?”
“当真。”
他慢慢回过头来:“那好,我要一副你的画像。”目光灼灼,盯着李溪浅不放,唇角是压制过后的弧度,依旧遮不住上扬——明显是诡计得逞的样子。
“……微臣没有画像。待日后微臣请了画师……”
“我今日就要。”
李溪浅苦笑,这小魔头,是故意折腾他呢吧?“微臣画技难登大雅之堂,且对镜自画更添难度,只怕这礼物今日难以成形。或许臣可以去上书房寻位师傅,赶作一副……”
“我来画。”
李溪浅一愣,少年回视着他,唇角往上一挑:“不用别人,我来画。”
“……好吧。”只希望这小魔头不要故意折磨他,让他半天不得动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