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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四章 彼长我短 ...

  •   “陛下。”他抬起头,看着立在他面前的天子,冷洌的眼神中透出一种不常见的坚毅。刘彻捶了下他的肩,高声道:“宣,翕侯阿胡儿入宫觐见!”
      过了好一阵子,阿胡儿上殿。卫青是从校尉苏建那里知道阿胡儿的,和他本人却也一直未见。现在看来,阿胡儿到底是个匈奴壮汉,五短身材,满脸虬髯,精壮得很,虽是一袭汉人装束,但还是能想象昔日他驰骋草原的英姿。只是脸上露出隐的极深沉的郁郁之色。想来,是在长安闹市闷的久了,不得舒展之顾吧。正想着,听得天子道:“翕侯阿胡儿,降日已久,便在车骑将军麾下,作个校尉吧。”
      阿胡儿睁大了眼,不解的看着这位“天子”。晃了晃脑袋,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车骑将军,不就是那个奇袭龙城的将军?忽而瞧见一旁的车骑将军冲他作了个手势,方知道,自己该跪下谢恩才是。刘彻到被他逗笑了,道:“翕侯如今汉军为官,须得一个汉名才是啊。这样吧,想我华夏,从来燕赵之地多勇武之士。朕,赐你姓赵如何?名,名……仲卿,你的意思呢?”
      燕赵勇士,“陛下……”他直视着“赵校尉”阿胡儿,“不欺不疑诚实可靠者为‘信’,臣为赵校尉赠名‘信’!”
      刘彻吸了一口冷气,好一个“不欺不疑诚实可靠”!“信”,卫青既能赠出一个“信”字,就但愿人如此字吧。阿胡儿虽乃匈奴人,降日却是久了,“信”字的意思也还是知道的。
      “谢陛下!”俄而起身,又对身旁的卫青跪拜道:“多谢将军!”他有匈奴人的血性,当年也是被军臣单于所迫才肯降汉,到了汉朝亦绝少向人低头。向天子跪拜,是尊卑;向车骑将军跪拜,是臣服。
      “我,赵信,有生之日,决不负将军知遇之恩!”
      他浅笑着搀起“赵校尉”,“赵校尉,你我同朝为官,大可不必如此!日后,我汉军骑兵,就仰仗赵校尉了!”
      他和赵信正欲离开,恰看见一个小黄门走进来,手举一卷颇具分量的竹简:“陛下,临淄人主父偃上疏……”
      主父偃果然直接向天子上疏了,他和刘彻相视一笑,:“臣告退。”方走出宣室阁,便听天子对那小黄门言道:“宣主父偃。”

      赵信带着自己归降的那两百余人随卫青到北军的时候,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的。卫青一部,根底就是出上谷袭龙城的那一万人,班师回朝,除去亡者,裁汰伤者,补充兵员之后也依旧是一万人,人不多,可却是刘彻能给他的极限了……再多,就扭不过那些“老臣”们了。乍一进军营,听到人马嘶喊,在长安一隅困了八九年的赵信心里止不住的激动。
      这时,一个相貌粗豪的汉子,迎了过来,“将军,将军今日来的似是比平日晚些。哦哦……如何还带来了这么些人马?”
      他对赵信道:“这是张次公校尉。”又向张次公引见赵信,“这位便是我向今上上疏请来教导骑兵的翕侯赵信。”
      张次公抬眼望着赵信,略黑的面皮辨不出喜怒:“翕侯大人呐……久仰久仰!”言辞虽客气,却隐隐含着鄙夷。接着就再也不理赵信,只是拉着卫青说话,卫青深知他的意思,只得向赵信笑笑,似是替张次公给他赔不是,到也让赵信不好发作。
      时值隆冬,草木已枯,所有的战马都栓在槽里啃着干草。赵信把手身到马槽里捋了一把枯草,不禁泛出了苦笑。
      他这丝苦笑被张次公看的真切,忍不住问他:“赵校尉自幼长与马背,可是对我军战马有何不满?”
      “不敢。观这马的骨架,倒是难得的好马!”
      “嗬!我就说嘛!这些马的‘爹娘’可是车骑将军当年亲至马邑淘换来的呢!”
      赵信微微惊诧,看着站在他身边含笑不语的卫青,这车骑将军还真有些相马的本事!“可惜啊……再是良驹,饲喂不得其法,上了战场,终是不如西域良驹!”
      “赵校尉何出此言?”却是站在一旁的卫青发话了。
      “将军,这一年四季汉军喂马,可都是草?”
      不待卫青答话,张次公抢白了句:“不喂草,还能喂粮不成?”
      “正是!正是喂粮!夏秋长草结籽,可用来喂马,冬春之际……”
      “冬春之际水草不美……怪不得汉匈交战多为冬春……来抢粮回去喂马啊!”
      看张次公如此“义愤填膺”卫青忙向他瞪了一眼,喝了声:“张校尉慎言!”看张次公,不忿的闭上了嘴,遂向赵信道:“看来若使战马能战,如何饲喂倒真是个大学问了。好在眼下仓廪富足,向陛下讨些粟谷喂马,陛下该无不允。”
      三人一路行至中军大帐,帐中已围坐了一圈人,众人想是已经知道这位被车骑将军“讨来”的“赵校尉”,一个个眼中长牙一般打量着他。
      “咳,”卫青轻咳一声,总算让这些人略收了下过于“放肆”的目光,“这位是我特意请来教导我军骑射的赵校尉。”说着又向赵信一一引见自己麾下的其他几位校尉。带了书卷气的苏建,高大壮实的公孙戎奴,长相和张次公一般粗豪的赵不虞、李朔……再看看已经绕到桌案后的卫青,高挑的身量,修长的手指,温润的眸子,顿觉这帐中最不像“将军”的人恰恰正是这位“车骑将军”。瞧那几位校尉看他的神色依旧是充满狐疑,他心中不免郁郁。
      卫青看着自己帐中这几位神色各异校尉,柔和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诸位均熟读兵书,可知行伍之中,何为大忌?苏校尉?”
      “这……”苏建垂首,变得犹疑起来。
      “行伍之中最忌‘崩’、‘乱’二字!怒而不服,各自为政曰‘崩’;人心不一,教导不明曰‘乱。’”他神色不变,语气中已透出不怒自威之意,“赵校尉早服王化,与诸位同朝称臣,今至我军教习骑射……”看众人面带惭色,他略停了停,“龙城一役,本将远袭侥幸得胜。我军弊端却也暴露无疑!军马饲喂不得其法,不耐长途奔袭,此其一也;士卒不惯马战,兵、马不能合二为一,收放自如,此其二也;草原广袤,中土人士少知其水文,此其三也!欲征之能胜,此三点需早日解决,是以本将上疏天子,请翕侯赵信前来助我。诸君言行,也需检点一二!”
      众人躬身:“谨遵将军钧命!”
      他端坐帐中,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传我将令,张次公与赵信各领百人,前去较场,比试比试。”
      “诺!”
      年轻的士卒们看到将军竟命己部与匈奴降部“比试”,一个个兴奋的很,跃跃欲试。片刻,赵信和张次公均挑好了一百人来到较场。卫青先命两方弃马步战,张次公立时指挥众人十人一队,呈雁型阵左右突击迂回包抄,匈奴人哪里见过这等阵法,此时已是眼花缭乱,但毕竟生性勇猛,两两之间背靠背迎敌作战,一时间较场之中喊杀之声阵阵,匈奴人虽然勇武,但是汉军阵法精妙,双方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见双方胶着,卫青下令停止,又命伤者退出,双方再出一百人马战。马战刚刚开始,情势便立即扭转,赵信的一百人已然杀到跟前,汉军将士尚有未能爬上马背的……就算看似安安稳稳骑在马上的,再抄上代替长枪的木棍,已是勉强平衡而已。匈奴人此时却是如鱼得水,行动自如,片刻之间汉军便已倒下大半。
      “停!”卫青语气严厉,“诸位可都看到了?我军弓马骑术不如人,孔武有力不如人,所长者唯有步兵阵法而已!与匈奴作战,可能仅恃‘阵法’?这步兵阵法可适用骑兵?彼长我短,此时就不能再想着什么‘藏拙’!‘拙’能藏一时,不能藏一世!该想如何补漏,以彼之长,补我之短!以我之长,融彼之长!”
      “将军明鉴!”
      他满意的点点头,一遍走下点将台一边向身后的苏建吩咐:“今后以五十人为一阵,每阵得一赵校尉所带匈奴籍骑兵,起居均在一处,相互补充,赵校尉本人直接听从我命!”
      苏建正要领命,就看见一个直冲了卫青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小黄门,那小黄门扶着膝狠狠喘了几口气,方恭恭敬敬的对卫青报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卫青眼波一闪,这时看到这来到北军的小黄门他已经知道了所为何事,口中却仍是问道:“喜从何来?”
      那小黄门满脸堆笑:“卫夫人诞下皇子,陛下命将军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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