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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倾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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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渺见柴含璧犹不肯承认,便把字据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不管你认不认,证据我已经有了。
“你把我夫君害成这样,即便府衙告不成,我拼着去敲登闻鼓告御状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柴含璧一听告御状,目光一闪,猛然冲到案几旁一把抓过那张纸笺,拿去墙角烛火上就要点燃,乜斜着寒渺篾笑:“哼,现在证据没了,你去告啊!
“空口无凭,只要我不认,便是死无对证!圣上也不能把我屈打成招。
“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我父亲是太后娘娘的亲信,圣上最畏惧太后娘娘,你以为你告御状有用?笑话!”
“是吗?如此重要的证据岂能就这么没了。”寒渺瞟了一眼她手中残余的纸笺,“你好好看看那是什么?”
柴含璧觉出不对,忙把纸扔在地上一顿猛踩,捡起来摊开一看,哪里是什么字据,上面一行行写的都是“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字上还有几个血红手印,写着赵夫人的名字。
“啊——”柴含璧心里有鬼,仿佛像赵氏向她来索命了似的,惊得面如土色,大叫一声把纸片甩开,“她该死!她该死!
“她一个三品散官之女,无权无势,也想骑在我头上?
“还去求子?一个嫡子还不够,还想再来几个挡我孩儿的路?妄想!”
“你怎能如此卑鄙恶毒?”卢维瑨满脸紫涨,气得抖如筛糠。
“呵!哈哈哈……”柴含璧已顾不得伪装,突然咧嘴仰天大笑,“都怨你!
“若不是你凭空娶她进门,我怎会害她?
“你一直不肯让我做正室,不就是因为瞧不起我母亲出身低贱,瞧不起我是个庶女么?
“可我再怎么低贱也是当朝太尉的女儿,你们若敢把我怎么样,绝没有好下场!”
“不可理喻!”卢维瑨闭了闭眼,强压下内心怒气,大喊,“来人!”
容骥和越风、水仞应声赶到。
“把柴氏给我绑了,锁到熠辉堂耳房去。”卢维瑨厉声道,“越风你亲自带两个可靠的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也别让她寻死。”
三人遂抢步上前擒住柴含璧,押着她往外去。
“放开我!放开我!”柴含璧兀自尖声叫嚷,不断地挣扎,“你们这么对我,我爹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
待他们去得远了,卢维瑨方平定了心绪,问寒渺:“刚才那张纸不是李大给你的字据?”
“是我昨晚在药铺里临时写的,真正的字据还在李大手里。”寒渺道,“父亲上回说过,卢家绝不姑息养奸,不知可还算数么?”
“当然算数,这等吃人的蛇蝎难道还要养在家里祸害人?我还没老糊涂。”卢维瑨面色阴晦一片。
卢攸听了,苍白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丝丝波澜。
寒渺微微展颜:“昨日我义兄也在场,他的亲随也受了重伤,我已托他一同写状子去府衙上告,定要将柴含璧和李大一干人等绳之以法。”
卢维瑨点点头:“你们有何打算不妨告诉我,以便行事更周全些。”
寒渺于是将自己与萧弛所商议好的一一告知了卢维瑨。
“好。”卢维瑨,“你先带攸儿回房休息,其他的交给为父。”
寒渺便扶着卢攸往忆萱庭而去。
这里卢维瑨立刻派人去府衙和太尉府外打探消息。
中午时分,董启才散朝回到衙署看见萧弛状告柴含璧和李大蓄意杀人的诉状,一面暗中派人去卢府知会柴含璧,一面把巡防营的人叫去装模作样的审问,敷衍萧弛。
派去人回说没见到柴含璧,董启才又着人去太尉府请示。
柴纬因近日正在接受三法司严查,不得随意与外人接触,又因精神不济,家中大小事皆交由其嫡妻关夫人及嫡长子柴朗做主。
关夫人素来最厌恶柴含璧生母何氏独占夫宠兼一股子狐媚做派,柴朗也恨父亲事事都偏袒何氏生的子女,听说柴含璧牵扯上了人命官司,当即回复来人:
“劣妹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合当按律严惩,柴家甘愿大义灭亲,以正国法。
“她出嫁后所做之事敝府上下一概不知情,与我等无关,敬请明府禀公处理。”
董启才一听这话,便知柴家不会官柴含璧死活了。
可柴含璧曾许给他三千两银钱,如今还欠二千两,事情不成,到手的二千两岂不是要飞了?
便又命心腹衙役去卢府找柴含璧,欲谎称寒渺和萧弛的诉状已被他扣下妥善处置了,李大也已经放出了城,叫她先把余下的银子结清。
哪知衙役去了好几趟,直到天黑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萧弛那边又催得紧,董启才便想待次日去见见柴纬身边的亲随,毕竟以前都是柴纬的人直接与他往来。
可不料,第二日早朝时,先有萧敦杨参他以权谋私、渎职枉法、纵恶行凶,列了大大小小十余条罪名,后又有卢维瑨弹劾他为虎作伥、草菅人命,以致他当堂被停职查办。
卢维瑨同时还弹劾柴纬勾结董启才为其女柴含璧掩盖犯罪事实,致使杀害自己继妻赵氏的真凶至今逍遥法外,又欲故技重施,谋害自己儿子卢攸以及儿媳寒渺。
柴朗很快又撇清了柴家与柴含璧以及董启才的关系。
董启才原本还指望柴纬能出面拉自己一把,今见其如此,自己又马上面临罢官入狱,心里着实不甘,便把自己历年来在柴纬授意下所做的不法之事,以及他所知道的柴纬的罪行悉数供出,连同自己私留的几份物证也一并交了出来。
皇帝不等柴家的人去找太后求情,连夜下旨让近侍薛泱带人查抄了柴府。
柴纬惊惧之极,当场气逆身亡。
子侄中相关涉案嫌犯尽皆依律究治,其余子孙、女眷及下人全数官卖。
不到半个月,柴家便如大厦倾覆。
“树倒猢狲散”,以前依附柴家的人,有另去攀附太后其他党羽的;有见皇帝此次对抗太后的决心很大,保持观望的;也有趁机暗中向皇帝表忠心,与太后一党划清界限的。
太后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把皇帝好一顿训斥,皇帝只听而不语,任其宣泄。
而柴含璧一直被锁在耳房内,音信不通,毫不知情,还以为柴家会保她平安无事。
直到新任府尹高瀛派了衙差来拘她上堂审问,直到她见到了李大的口供以及当年她签字画押过的教唆李大谋杀赵氏的字据,她才知道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到堂上接受审问时,她已是面如死灰,又怕受刑,便对自己所犯之罪供认不讳。
关进大牢之前,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八岁的儿子卢伋。
她知道,别人家很多都是母凭子贵,但卢家却是少有的子以母贵。
以前她背靠着柴家,财大势大,即便是小妾也过得风光,府里的人即使不欢喜卢伋也都捧着他。
如今她已沦为阶下囚,卢伋想必也要遭人冷眼,他又没有卢维瑨的宠爱,以后日子定不好过。
她请求高瀛让她见卢维瑨一面,高瀛遣人去传了话,但卢维瑨没来见她。
只让容骥代为转告,说已在族谱里将卢伋记在了赵夫人的名下。
母债子偿,以后卢伋每逢年节和赵夫人忌辰都要对其灵位焚香跪拜,清明为其扫墓,倘或日后取得功名只可为赵夫人追封诰命等等。
又请官府将柴含璧所有积蓄全部判给了赵夫人的父母,权作赔偿。
柴含璧虽不大乐意,但想了想,记在赵氏名下,卢伋便成了嫡子,也算有点好处,便也就此罢休了。
不日,行刑。
柴含璧因生前犯了死罪,死后不得入卢家祖坟,只在离祖茔很远的一处荒丘上立了冢。
三个月后,到了年底,卢维瑨命人把丁香苑里的丁香都刨了,种上了丹桂和木槿。屋宇也都翻修铺陈了一遍,院落牌匾也换成了“丹霞阁”。
同时,又让人把幽篁居前面那片假山石林全数拆除,重新耘地,等来年春天再种上各种各样的兰花。
到此时,卢攸肩背上的伤俱已痊愈。
这日早上去熠辉堂问安时,卢维瑨忽然没头没脑地对他说了一句:“当年那一大片兰花被人毁了,我也很心痛。”
卢攸愣了一瞬,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有时候难免迫不得已,但愿你以后别像为父一样。”卢维瑨眼里流溢着深深的遗憾。
卢攸心下滋味难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熠辉堂。
寒渺原计划重阳前宴请好友赏菊,因府里这几个月出了一连串的事便搁置了,留待明春开园时再请。
此时,她正在草拟花园经营条例,书案上平铺着一张张纸笺,从每日开闭园时辰到毁坏园内花木应赔钱款都一一列了出来。
紫汀见其中一张纸上写着“入园观赏费,每人五两银钱”,不由大惊:“五两银子?大娘子,您该不会是写错了吧?”
寒渺轻轻一笑:“没错,就是五两银子。”
“可是别家都只收几文钱一个人。”紫汀道,“像城南王家那个‘香草集’,每人只收十文,那个‘百花园’,他们那儿只有看名贵花木时才让买东西,一般的都不收钱。”
寒渺道:“他们的园子谁都可以去,可我们赏心苑只为了吸引豪门大户的女眷。”
紫汀了然点点头,转而又有了疑惑:“那这样,去的人不就会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