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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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耿逸辰唇色苍白，面色如纸。
陈晓静推门进屋，看到耿逸辰的模样都是一愣，她强忍着心疼，一边下不来台，一边也不能原谅他的错误，陈晓静板着脸问道：“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耿逸辰想了一夜。
他不知道。
陈晓静见到耿逸辰不出声，像是在挑战她的权威，顿时火气又上来了：“不知道就继续跪着吧！”
陈晓静把饭碗放到地上，耿逸辰觉得这画面有些搞笑，像是递饭给乞丐或是小狗。陈晓静把门重重关上，在门外骂骂咧咧地上了锁。
耿逸辰嗓子像是卡了刀片，看着这饭菜有些难以下咽，他不想吃。
陈晓静中午进来的时候，看到耿逸辰没有动这些饭菜，顿时火冒三丈：“你就跟我倔吧！不吃饭，饿死你！”
陈晓静低估了罚跪带来的伤害，耿逸辰一开始还能感觉腿上传来的疼痛，跪麻了他就稍稍换了重心，但是这么跪了十多个小时，他的双腿几乎已经没有知觉了。
耿逸辰想要开口，但是嗓子已经冒烟，根本沙哑得说不出话。
陈晓静见他的模样，又气又恼：“你在跟我较劲是吗？”
耿逸辰虚弱地摇摇头，但又何尝不是。
陈晓静瞪视着耿逸辰，耿逸辰没在看她，陈晓静盯了他片刻，越发生气，却也觉得再罚下去耿逸辰会撑不住：“你就这么作死吧！”
耿逸辰咽了口唾沫，希望能滋润一下疼痛的咽喉，陈晓静像是心疼般问道：“逸辰，儿子，你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男人呢？”
耿逸辰说不出话，只能听着她说，陈晓静以为他听进去了：“逸辰，苏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告诉妈妈，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耿逸辰忍不住流泪，他哭着摇摇头。
陈晓静见自己劝不住他，也流着眼泪：“他没有强迫你，你都能接受，包括被他睡吗？”她就是要撕开他最不堪的一面。
耿逸辰没吭声，但是陈晓静知道那是默认的，她心如刀绞：“逸辰，你不懂，你们还小，你们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情，你们以后会后悔的！而且万一未来他耐不住别人的眼光，或者想要结婚生子了，你的人生已经被他毁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耿逸辰觉得这话有些伤害苏洋。两个人在一起，明明需要承受的是一样的，不能因为苏洋已经失去了家庭，就觉得他付出的更少一些，人生就没有被摧毁。
“妈……我不会和他分开的……”耿逸辰嗓音沙哑不已，一开口就像是有刀子从咽喉划过，但是他还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陈晓静听到这话，表情从伤心变成酸楚：“逸辰，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妈妈？是我们对你疏忽了吗？你还能改过来吗？”
耿逸辰摇摇头：“妈，我不是生病了，也没做错什么。”
陈晓静愣了片刻，面露凶恶：“你没做错？你知道什么是对错吗？明天我就去学校给你办转学手续，我一秒钟都不会让你再和这种变态待在一起了。你迟早会知道，妈妈才是为了你好，那些人是要毁了你！”
陈晓静转身离开，狠狠带上门。
耿逸辰实在是跪不住了，他瘫坐在地上，缓了一会，才有力气爬到已经落灰的床前，结束了这次和陈晓静任性的赌气。
是他输了，一败涂地。
没有人会因为你惩罚自己而觉得被惩罚，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居然用这种蠢笨的方式逼迫陈晓静妥协。
耿逸辰难受地闭上双眼，用胳膊撑着床垫，让腿有时间缓冲一下。几分钟后，耿逸辰的腿部才缓缓有了知觉，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内心的煎熬，身体和心灵上带来双重痛苦。
腿部的寒冷渐渐退去，蚀骨的疼痛传来，耿逸辰大概不会想到，这次罚跪，会给他的腿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半年过去，之前的伤势好不容易好得差不多，如今筋骨疼痛的地方更加恶化，耿逸辰想站起身，腿筋一痛，疼得他直接跌坐在床上。
他有些难受，为什么陈晓静这般不在意他的感受，他已经疼成这样了。
可是他明白，这是他自作自受。
没有人真的要他跪这么久，他随时可以站起来、不接受罚跪的惩罚，不过他也想要以此要挟母亲，博取对方的妥协，就像在赌，赌她有没有那么爱自己，他的做法同样是不可取的。
耿逸辰想着苏洋每次会和自己说的话，感受着筋骨传来的阵痛，此刻他才醒悟，他这样的行为有多么幼稚、愚蠢、可怜。
如果你自己都不好好爱自己，没人能替你对自己好。
耿逸辰下定决心，再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无声反抗，他要学着如何不让那个人担心他，他要学着如何去按照他希望的，照顾好自己。
翌日，程澈、苏洋都被叫到了办公室。
陈晓静和教导主任提出要转学的要求，教导主任纵横学校多少年，顿时确信苏洋和耿逸辰真的有所牵连。
这是程澈最不想看到的场面，一方有人做出举动，必然意味着双方关系的不对劲。
教导主任和陈晓静早就聊完了，陈晓静不是第一次动了给耿逸辰转学的念头，过年姥姥跟陈晓静暗示的也是耿逸辰和苏洋的事情，那时候她就已经十分想要把耿逸辰带回家里读书了，只不过得先找找学校，更要看看要怎么办理手续。而且那时候姥姥说得委婉，她更不相信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会有这种毛病，也就没想得那般棘手。
教导主任见她早有准备，也不想留着这么一个学生在学校对其他同学造成不良影响。好像因为他喜欢男人，就会让其他人跟着“中毒”一样。
教导主任思量片刻，和陈晓静达成了共识。
陈晓静见到程澈和苏洋走进来，目光顿时变了。
她起身走到程澈面前，程澈刚想要和她打招呼，对方直接发难，一巴掌扇在程澈的脸上。
程澈错愕地看着陈晓静，苏洋立刻挡在二人身前，怒吼道：“你知不知道尊重人！”
耿逸辰也过来拉住陈晓静：“妈，您做什么！”
教导主任也忙上前：“陈女士，您冷静一点。”
陈晓静恶狠狠地对程澈道：“我把孩子交到你手上是出于对教师的信任，我儿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变成今天这样，肯定和你脱不了关系，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陈晓静又转而指着苏洋的鼻子道：“就是你招惹我儿子！要不是你招惹我儿子，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还有你！你们两个人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耿逸辰有些踉跄的步伐被苏洋看到了，他忍不住瞥向耿逸辰，这样的举动更点燃了陈晓静的理智，她对着苏洋就是一通打骂，好在教导主任不想让这个办公室变成一个菜市场，拦下了陈晓静。
陈晓静不再像上次见面一样，对程澈毕恭毕敬，而是尖酸刻薄。程澈和苏洋只得听着陈晓静言语的挖苦，最后看着陈晓静把耿逸辰带走。
苏洋和耿逸辰对视一眼，却一句话都说不了，只能看着他这么离自己而去。
仿佛在陈晓静面前，耿逸辰是没有人权的，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而他们这些外人更没资格插手陈晓静对耿逸辰做的决定。
耿逸辰被陈晓静拉扯着，衣领大开，毫无体面可言，看门的大爷看到这母子俩都忍不住凑热闹地探出头。
“妈，您不能这么对程老师，她照顾了我这么久！”耿逸辰拽着自己的衣袖，好在现在天气还冷，他穿得比较多，不至于走光。
陈晓静见他这般护着那个女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疯了吗耿逸辰？我才是你妈妈，你不过和她生活了几个月，就这么为了她和我顶嘴是吗？”
耿逸辰态度出奇地强硬，直接和陈晓静在校门口吵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没做错事，他怕什么：“您觉得您和程老师动手是对的吗？我和阿洋在初中就已经在一起了，我和他的事情跟程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要不是程老师人好，换个别的人，谁会站在那一声不吭被您打一巴掌？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陈晓静听到他犟嘴，火冒三丈：“你还有脸说你那点破事，你都不正常了你知道吗耿逸辰！你和他们这群神经病生活在一起你都不正常了！”
耿逸辰被陈晓静拖进出租车，师傅还在那一个劲劝这母子俩。
陈晓静从来就知道他这个儿子的秉性，别人都以为他是只软弱的小绵羊，只有陈晓静知道，他能一声不吭地把自己气个半死，他从来不会真的妥协，每次母子二人争吵，耿逸辰甚至都不会道歉，只不过他现在还学会顶嘴了。
耿逸辰已经被带走一周了，苏洋完全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这些天在做些什么，心中十分担忧。
苏洋知道，耿逸辰骨子里是个十分倔强的人，看上去他对每个人都显得很窝囊，那只不过是他不在意那些眼光，不在意那些他人。
他对待自己的生活，比谁都认真。
哪怕是面对这样的童年和家庭，他骨子里仍然有岁月改变不了的纯真，那是他的信仰和守望。
他活在荆棘丛中，努力挣扎，用尽浑身的力量，让自己不堕入深渊，可是外人只看得到他被生活弄得伤痕累累后的疲惫和倦怠。
他心里那团火，只有靠近的人，才能感觉到它的炙热。
他会反复去取证自己是否是正确的。
哪怕周围再黑暗，他却总是能看到有光。
苏洋躺在冰冷的床上，手指触摸着耿逸辰每天躺着的地方，心中默默作痛，眼角被泪水浸润。
他真的好想他。
那是他的整个世界。
有了他，他才有生活的动力。
有了他，他才有重新做人的方向。
原来自己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间客，一直游戏人间，却遇到那个人，让他开始对这不堪的世界产生留恋和期待。
这一周，对这两个整日里如影随形的人来讲，简直是莫大的煎熬。
一周后，奇迹般地，苏洋的父亲居然有了消息。
教导主任接到苏洋父亲的电话，立刻把对方请了过来，现在正好能商量一下苏洋的去留问题。
程澈站在讲台上，这是她这些天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同学们，今天我们的班会主题是——教育。”
程澈将PPT放映停留在“教育”两个大字上，注视着底下这帮学生，目光坚定：“我们学校的教育告诉我们，人要克制，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告诉我们很多事不能做，哪些事应该做。我今天不是要否定这些。首先我想说的是，学校是对的，但学校给你们的仅仅是基础教育。”
“没有基础，就没有人成为一个有智慧的人的根本。很多事情前人帮我们探了路，形成现在学校的一套行为准则，如果没有这套标准，可能我们现在连最基本的不要杀人犯法都不懂。你们有的人会觉得知识没有用，那是因为现在的世界注重知识，到处都充满了知识。你们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熏陶，你们感受不到它，因为它就像空气，在这个时代无处不在。放在古代的社会，普通人可能就是大街上的地痞流氓，就是日复一日种地的农民，他们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了。你们很多人觉得父母无知，觉得自己有思想，而你的思想，是你冥思苦想的，更是学校和社会这么多年对你们的潜移默化。我想教你们一个词，叫“感恩”。感恩你现在拥有的，因为这是我们国家赐予每个公民的权利。”
“其次我想说的是，我们从小到大都在学习，无时无刻。可是我们真的会学习吗？如果没有老师和家长的耳提面命，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些东西该学，哪些东西是不能学的。学校教育大家生而为人的资本，可是仅有基础，是远远不够的。”
“一板一眼地照本宣科，不知道因时制宜是不行的。当我们立稳了根基，再看到一些会让我们觉得不知道是否正确的事情的时候，大家不妨听听自己的心声。有些事该做不该做，如今大家也基本快成年了，一定能有自己的判断；就算没有，未来的路你们也会慢慢学到，慢慢有自己的考量。我想告诉那些听话的孩子们，尽信书，不如无书；再告诉那些不爱听话的学生们，生活处处都是知识，接受自己的无知，也要相信你们不比任何人差。”
班会开到一半，程澈就被主任叫走了，苏洋也被叫到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