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49、第四十九章 三个人的新家

　　程澈一挑眉，看向郭琛：“怎么了吗？”
　　郭琛眼神飘向别处：“没事，随口问问……”
　　程澈一笑：“还行吧，苏洋和耿逸辰算是我的弟弟。”
　　郭琛诧异——没想到三人还是亲戚关系。他费解地想了想，是亲戚那俩人怎么还天天眉来眼去的？
　　程澈问道：“还有事吗？”
　　郭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舍：“没了……”
　　程澈一笑，走出门。郭琛看着门口消失的人，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瞬间回归冰冷。
　　他走到窗台边，程澈已经走出楼道上车了，他注视着那辆车驶离小区，开到对面学校，接上苏洋和耿逸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
　　郭琛走到厨房，摆弄着程澈新买的不粘锅，半晌又打开冰箱门，看着满满一冰箱的水果出神。
　　寒假，三个人正式入住新家。
　　小金鱼这只幼崽已经长大了很多，白绒绒的一团，吐着舌头在陌生的新家中到处巡视。苏涛和唐诗诗进屋，它叫个不停，赵英成也很久没来了，小金鱼一开始没记起他，也咧着嘴冲他咆哮。
　　耿逸辰忙把小金鱼抱进怀里，捂住它的嘴，省得它吵到街坊四邻：“不许叫了！”
　　唐诗诗走过去摸了摸小金鱼的脑袋，小金鱼舒服地眯起眼，打量着唐诗诗，不多时就献殷勤地绕着唐诗诗打转。
　　它在家里上蹿下跳、跑来跑去，怎么也不肯消停。
　　楼下的大婶早就对程澈每天扰民的装修不满，如今听到楼上小金鱼哒哒的脚步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个人在屋子里太过热闹，来了这么多人还需要挪动桌椅，动静也不小，大婶忍无可忍，直接找上门来。
　　程澈一脸狐疑地打开门，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程澈连忙道歉，承诺会小点动静。至于小金鱼，程澈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才知道在楼房养狗居然对邻居是这么闹心的一件事。
　　程澈接连道歉，但是小金鱼已经买了，总不能把它炖了吃肉，程澈凶神恶煞地看着小金鱼：“不许叫了，再叫今天就吃狗肉火锅！”
　　小金鱼被程澈一凶，顿时委屈不已，像是患了绝症一般，垂头耷脑地趴在狗窝中，程澈觉得自己有欺负狗的嫌疑，于心不忍，又过去哄它。
　　几个人想着，决定在家里铺点地毯之类的，防止狗狗的脚步声扰民。
　　程澈买了很多海鲜，又买了菜和肉，虽然准备吃涮羊肉，但还是要炒几个菜。有苏涛这位大厨在场，包揽做饭的任务，其他人负责等着吃就好了。
　　赵英成翻了翻厨房的柜门：“澈，电磁炉在哪呢？”
　　程澈把赵英成买的羊肉卷塞进冰箱：“上面的柜子，靠着窗边。对了，你们喝不喝饮料啊，我去买点？”
　　赵英成不客气道：“当然喝啊！”
　　苏洋起身道：“我去买吧。”
　　那时候手机支付还没完全兴起，苏洋从门口的小盒子里拿了50块钱下楼，遇到坐在小区门口长椅上晒太阳的郭琛。
　　苏洋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他两声，但是还是过去打了个招呼：“真巧。”
　　郭琛睁开眼皮，眯着眼睛看向苏洋，一开口就吐不出象牙：“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苏洋冷哼一声，郭琛问道：“你们搬进来了？”
　　苏洋不想搭理他了：“嗯。”
　　郭琛觉得自己说话确实有点冲，这几个月苏洋对他的态度明显好转，然而郭琛一直喜欢怼人，许多话下意识就说出口，想再收回已经来不及。他想缓和一下刚刚的气氛，于是干巴巴地问道：“你干什么去？”
　　苏洋向前走：“买点饮料！”
　　郭琛指了指门口一处，示好道：“那边就有小超市！”
　　“哦，谢了。”
　　苏洋走向超市，回来发现郭琛居然还在楼下，他经过长椅，郭琛也不知道是突然脑袋抽了还是怎样，竟主动开口问他：“你们中午吃什么？”
　　郭琛几乎没主动和苏洋说过话，苏洋一愣：“火锅，要不要一起上去吃点？”
　　郭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闻言起身，欣然道：“好呀。”
　　苏洋：“……”
　　为什么中华的传统美德有礼让呢？他恨不得咬烂自己的舌头。他能不能收回刚刚的话？这人不是该不屑地拒绝他吗？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只是客气吗？
　　苏洋无奈地把人带上楼，小金鱼见到又进来一个陌生人，被警告后不敢叫了，于是呲牙咧嘴地怒视郭琛，半晌憋出毫无士气的一声轻“汪”。
　　苏洋跟三人介绍郭琛，郭琛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尴尬，径自坐在餐桌前。
　　唐诗诗抱起小金鱼，安慰地给它顺毛：“别叫啦，再叫邻居又要来找我们啦！”
　　耿逸辰递给他一双碗筷，郭琛接过来：“谢谢。”
　　热气腾腾的火锅几乎是冬天必不可少的美食，一群人吃着火锅聊着天，家中热闹十足，屋内萦绕着一股暖意。
　　苏洋和耿逸辰还是住在一间屋子，二人都没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对劲，大概也习惯住在一起了。
　　程澈买了两张书桌和两台台式机，屋里还有一个小书柜。
　　本来的公寓没什么二人的东西，大概程澈也觉得他们住不长久，这次这间小公寓里，居然有了一半二人的物品。
　　程澈甚至还给二人买了各科目的五三……
　　“老师真是破费了……”苏洋看着书架一左一右两排一模一样的习题册，心中有些替自己悲凉……
　　赵英成往宽大的床上一躺，舒服地呻|吟一声，闭上眼睛：“我先替你们睡一宿。”
　　苏涛坐到电脑前，打开主机，咋舌道：“我说苏洋，你这小日子过得也太幸福了吧？”
　　苏洋翻着书架上的习题册，耿逸辰坐在另一台电脑前，苏洋走过去替他打开主机，下意识地用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给我腾个地方。”
　　耿逸辰立刻面红耳赤，苏涛瞥向二人，很快又收回目光。
　　耿逸辰做贼心虚，苏洋就喜欢逗他，见他这副表情，把手滑进他的裤子内，伸手在他腰下捏了一把。耿逸辰瞪了苏洋一眼，给他挪了个地方：“你就不能搬个凳子过来吗？”
　　两个人坐一张椅子实在是挤了些，苏洋索性伸出胳膊把耿逸辰圈在怀里，在他耳边悄悄道：“你说你以前小小的一只，多好，非得长个。”
　　耿逸辰没好气地掐了一下苏洋的腰，低声道：“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苏涛又瞥了二人一眼，假装自在地继续下载游戏。
　　苏洋也下载了自己常用的软件，耿逸辰觉得这么坐着实在不舒服，还要时不时被苏洋吃点豆腐，他的心理素质可没有这么好，对苏洋的这些恶趣味实在是接受无能。
　　耿逸辰打掉苏洋从领口伸向自己胸口的手，咬牙切齿：“你够了啊！”
　　苏洋凑到他耳边，像是在小声交流，实际上舌头尖都伸到耿逸辰耳廓了：“媳妇，刺激不？”
　　耿逸辰使劲踩了苏洋一脚：“有病！”
　　苏洋呵呵笑了起来：“宝贝儿，晚上试试这张床滚起来舒不舒服。”
　　耿逸辰脸羞得绯红，只得趁着自己还没被他点起火之前，逃也似地出去搬了张椅子进来。
　　苏洋笑看着耿逸辰溜出自己的怀抱，回来还给自己个白眼，心情十分不错。
　　卧室不小，五个人一起却也有些拥挤了。郭琛坐在床上，赵英成看向他，随口问道：“你和他们是一个班的吗？”
　　郭琛翻看相册，看到许多军训时候的照片，他不悦地翻了一圈，发现除了一张合影以外，完全没有他：“不是，我是7班的。”
　　赵英成点点头，看着郭琛蹙眉翻看照片的样子，轻笑一声。
　　军训的照片里很多都是耿逸辰，对方望着镜头笑着，样子格外温柔，视角明显不是程澈这种钢铁直女拍出来的，和其他集体照片风格完全不同。相册里还有程澈从前的照片，虽然不多，但是并没有苏洋和耿逸辰的参与。
　　郭琛抬眼看向那边的两个人，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郭琛看到程澈小时候的样子，对方不苟言笑地站在那里，死板得像是个机器人，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英成见他看的照片，给郭琛介绍道：“旁边站的是澈的妈妈，她怀里抱着的是澈的弟弟。”
　　郭琛点点头，他发现程澈的妈妈似乎是个很温柔的人，眼神中光彩熠熠。
　　赵英成叹息一声，那个时候这个女人就已经失去丈夫很多年了。
　　郭琛并没有喜欢和别人聊天的习惯，所以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程澈温居这些人没有来，但是也没有开口询问。
　　赵英成看到程澈的相册，有一张三个人的合照，是大学时候拍的。
　　赵英成见到那张照片，脊背一震，眼眶立刻湿润了。郭琛敏锐地发现了赵英成的异常，一脸狐疑地看向对方，赵英成却没有再吭声，而是闭着眼睛躺回床上。
　　郭琛看着那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他都认识，一个是程澈，一个是赵英成。程澈的长相虽然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可是气质却是大相径庭，一脸冷漠疏离的模样。赵英成站在中央，揽着一旁男生的肩膀，笑容灿烂而幸福。站在他身边的人，长相英俊帅气，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郭琛看了看躺下的赵英成，又继续翻看着照片。相册里自然有几张程澈和于凯峰的合影，郭琛看到于凯峰对程澈亲密的举动，也猜出了这人的身份，心中不知怎的有些不是滋味。
　　唐诗诗是第一次见到程澈，不过二人很快熟络起来，两个人不像是师生，更像是姐妹，唐诗诗对谁都很有礼貌，程澈算是半个自来熟，两个人相谈甚欢。
　　赵英成这次把程澈所有留在他那的家底都替她搬了过来，程澈整理着自己的书籍，唐诗诗看到不少喜欢的漫画，津津有味地坐在书桌前翻看。
　　程澈买了许多花花草草，屋子里亮堂堂的，充满生机。小金鱼又在屋内到处跑来跑去，最后见到没有人过来看它耍宝，只得钻进窝，舒服地窝在里面睡着了。
　　苏洋、苏涛、耿逸辰一起轮着打游戏；赵英成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躺在床上才两三分钟就疲惫地进入梦乡，眼角似乎还挂着泪痕；郭琛翻完相册坐了一会，顿时无聊起来。
　　这些人在这个家里如此自在，只有他是个外人。
　　程澈从卧室走出来，见到郭琛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出来帮个忙。”
　　苏洋扭头看向二人，程澈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怎么不照顾一下客人”。
　　苏洋耸肩，冲程澈吐舌头，他实在是和这个有个性的闷葫芦聊不来。
　　二人把一大箱子的杂物搬进地下室，郭琛觉得自己似乎该回家了：“那……我就先走了……”
　　程澈留他：“吃完晚饭再走吧？”
　　郭琛想了想：“不了。”
　　程澈问道：“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郭琛：“……”还有速冻饺子，不过他没好意思说。
　　程澈眼中的同情一闪而逝，她不想让学生觉得自己把对方当成是弱小得需要被别人保护的人。程澈邀请道：“自己一个人过也挺不容易的，你要不以后来我们家吃饭吧？”
　　郭琛闻言变扭起来：“不了吧……”
　　程澈没有强留他，她微微一笑：“不用跟我客气，想来随时欢迎你。有我手机号吗？”
　　郭琛并没有保存程澈的手机号，程澈见他的神色，了然：“手机给我。”
　　郭琛闻言乖乖把手机递过去，程澈拨通了自己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知道吗，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
　　“教师”的使命感让她想要去关怀每个学生，如今照顾学生已经成为她的一种习惯、本能。
　　程澈在楼下看着郭琛远去的身影，郭琛回头见到程澈还在楼梯口看着自己，心中有种莫名的情愫升腾着。
　　程澈笑着冲他挥挥手，郭琛心中一动，慢慢也举起手冲着程澈告别：“回去吧。”
　　程澈微微一笑，冲他笔划了个打电话的姿势：“走了。”
　　郭琛回到家，房间空荡荡的，他把自己摔到床上，掏出手机看着通话记录中程澈的号码出神，手机息屏，又被他重新按亮，反反复复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格外复杂。半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见到了一种自己曾经期待过的温暖，落寞感却反而越发浓重。心中煎熬着，是羡慕，是奢望，是求而不得。
　　为什么这一切，不是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