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48、第四十八章 出院

　　程澈道：“你是个挺不错的孩子，聪明，人也正义。逸辰也是。作为家人，我是很喜欢你们的。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能给你们营造出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这个时代这么好，我不希望你们成日活在别人的枷锁里，还没看到它多美，就错过了。”
　　苏洋觉得不然：“哪里好了？”
　　程澈想了想，改口道：“也许现在还不够好，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欣欣向荣的。人们的文化程度普遍上升，各种职业层出不穷，未来的生活有了无数种可能。光看你们这帮新青年，各个这么有思想意识，也不可能甘心一辈子活在时代的错误里。我相信未来的年轻人只会拨开层云，越来越明白自己心中所求，越来越明白人生在世要怎么生活。”
　　苏洋耸耸肩，不甚在意：“我对这些问题不感兴趣。逸辰和您一样，就喜欢问‘人为什么活着’。”
　　程澈一笑：“你知道吗，我看历史和一些科普书，有的地方也会写‘人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这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明白的，不是什么小儿科的问题。”
　　苏洋点点头，却又无所谓道：“想那么多干什么，明白了日子也得过，不明白也是这么过。”
　　程澈给他讲了半天大道理，竟然也赞同他这番话：“的确，人们都是这么生活，也许就算穷其一生，找到的答案其实不过是每个人的人生写照罢了。”
　　苏洋看了一眼趴在程澈脚边的小金鱼：“所以还不如想想怎么挣钱，怎么过上好日子。”
　　人还是该让自己强大点，至少要强大到能够为想要守护的人扛起一片天。他不希望自己爱的人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无能为力。那种弱小的感觉他十分厌恶。
　　程澈无奈地笑了笑：“小小年纪，不该活得有梦想一点吗？”
　　苏洋收回思绪：“穷惯了。我以前还跟人收过保护费呢，买东西从来没怎么花过自己的钱。”他想让程澈知道，真实的自己并没她想得那么好。
　　有时候人说出自己曾经的错误，是想把心里的负担摊开，以求他人的肯定和宽恕。
　　程澈一咧嘴：“这样不太好……”
　　苏洋有些失落，他“嗯”了一声：“是吧……我没敢让逸辰知道。我没欺负过他。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他爷爷也很照顾我，不过我知道他肯定看见过我欺负别人。”
　　程澈想了想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
　　苏洋沉默片刻，反问：“您觉得呢？”
　　程澈：“我觉得你现在人就不错。”
　　苏洋看向程澈，有些不敢置信：“您认真的？”
　　程澈挑眉看向他：“嗯。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好呢？阿洋，你是不是活在别人对你的评价里，还是活在自己对自己过去的认知里？也许以前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所谓的坏孩子，你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其实早就不是曾经的自己了。人这一生，总是在告别过去的自己，太在意曾经，就看不到自己已经改变了。你需要自己树立对自己的认知，而不是总用别人的话和过去的自己来判断自己。”
　　苏洋想了想，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发现自打和耿逸辰在一起以后，自己似乎真的没做过什么坏事了，他扭头笑了笑，喃喃道：“我居然是个好人？”
　　程澈拍了拍苏洋的肩膀：“也许曾经的你确实不够好，不过现在我认识的苏洋，是个值得被信赖的人。”
　　程澈想了想又道：“我感觉咱们这边的孩子都有一种叛逆心理，总觉得做好人很丢人、爱国很丢人，等等。好人又不是什么贬义词，没必要觉得做个好人丢脸，不要总被别人的眼光束缚自己的认知。每个人都要有对是非的理性判断，不能因为觉得羞耻什么的，就觉得成为什么人或是做什么事情是错的，也不能因为觉得要装酷，就假装对什么事情满不在乎。人该活成自己向往的样子。我希望你做什么，都是真心想做，而不是那么容易被旁人的想法左右。”
　　苏洋道：“做坏事呢？”
　　程澈看向他，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相视一笑，苏洋觉得身上有些轻松，他道：“您和我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程澈继续打字：“是吗？”
　　苏洋走到窗边，往下看去。这边贴近马路，深夜灯光交错，路上空无一人。
　　苏洋叹息一声。再见到杨旭和邢浅让他感慨不已，不过他真的没能力去帮助二人，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高中这么忙，他过自己的一生时间还不够用，没那么多心思花在别人身上。况且，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帮助。
　　程澈看向他，半晌道：“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就没必要硬伤感，怎么舒服怎么过。”
　　苏洋转过身，疑惑道：“什么意思？”
　　程澈道：“告诉你不用想太多。活那么明白有什么用呢？”
　　苏洋想了想，又轻叹一声，点点头：“确实。费脑子，还费心神。”
　　程澈喝了口水：“可不是吗。”
　　苏洋轻笑一声。
　　耿逸辰感觉苏洋回来了，将放在他位置的胳膊抬起，稍稍往里挪动，苏洋掀开被子过去抱住他：“醒了？”
　　耿逸辰闭着眼，轻轻哼了一声，看样子还半梦半醒。苏洋笑着亲了亲怀中的人，安然进入梦乡。
　　十一月，天气渐冷，枯黄的树叶落满校园。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度过，三人一狗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郭琛没两天就闹着要出院，隔壁床的大叔一家子天天在那滔滔不绝，郭琛实在是烦的不行。许庚剥夺他的人身自由权，让他老实住院，甚至给他家长打小报告。
　　郭琛住院都没收到家长的电话，结果许庚这个小报告打完，郭琛就挨骂了。
　　一周后，许庚晚上要看自习，没法去接郭琛出院，把人拜托给程澈，程澈心想：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学生，总不能不管。
　　郭琛坐在副驾驶，余光瞥着程澈。程澈从小就属于“别人家的孩子”，站姿笔直，坐着也十分端正，仪容一丝不苟，在学校和在家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他想了解的地方。无论是她和苏洋、耿逸辰的关系；还是她自己不时展露出的不同性格；亦或是偶尔撞到她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楼下成群的学生上体育课，久久矗立出神的模样。
　　“你也住这小区？”程澈问道。
　　郭琛望着车窗外的路灯，闻言眉头微蹙：“什么叫‘也’？”
　　程澈并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嫌恶，她笑道：“我在这边买了房，寒假就要搬过来了。”
　　郭琛撇撇嘴，寻思着要不要搬家。他不太喜欢那三个人，不止是三人，整所学校没一个人他喜欢。
　　程澈能感觉到郭琛对自己有些敌意，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车子开进小区，程澈问道：“往哪边走？”
　　郭琛指了指右手边：“停车吧，就这栋。”
　　程澈把郭琛的行礼搬下车，郭琛想要自己拿，程澈完全把他当成一个手不能提的病人，把人推进电梯。
　　郭琛的家里空荡荡、冷冰冰的。程澈进屋发现他窗户都没关：“好么，许庚也真是的，来你家拿东西都不知道关个窗户，大前天下大雨来着，这不潲雨吗？”
　　郭琛看了眼阳台，窗台上果然一片泥泞……
　　程澈把他的东西给他放进卧室，郭琛不悦道：“让你进去了吗？”
　　程澈一愣，有些尴尬：“你……也没关门……我就把手伸进去一下……好吧，对不起……”
　　郭琛没想到她会道歉，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打开卧室的灯，指了指书桌旁，变扭道：“放那就行了……”
　　程澈把行李包拎进卧室，对郭琛的态度毫不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和一个孩子计较也不是她的风格：“晚饭吃了吗？”
　　郭琛不自在地摇摇头：“没呢……”
　　程澈无奈：“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晚了还不吃晚饭……”
　　程澈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是走了，这人估计又是随便糊弄两口，如果心情不好想必连糊弄都不糊弄，她想着都觉得胃疼：“家里还有吃的吗？”
　　郭琛走到冰箱前：“还有点冰淇淋。”为了弥补刚刚的行为，郭琛又纠结道，“你要吃吗？”
　　程澈：“……”
　　“不吃了……我出去买点菜吧，你在家等着。”
　　郭琛看向她：“我也去。”
　　“你还是别乱动了。”
　　郭琛不想一个人留在家，有些变扭道：“我也想去……”
　　程澈拗不过他，二人一起到超市买菜。郭琛刚拆完线，完全没有一点自觉，东走走西逛逛。程澈跟不上他的脚步，一路小跑地追着他，一不留神对方就消失在视线中。
　　郭琛披着褂子，推着购物车，买了一堆奶粉、泡面、火腿肠、速冻饺子……正看着货架上的大白兔奶糖。他像是过冬屯粮一般，不多时就把购物车里塞满了各种零食。
　　程澈无奈地发现这人没一会就乱跑丢了，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陪着他到处转悠：“都快七点半了，还不回家吗？”
　　郭琛听到“回家”两个字，心中微微一动，他看向程澈，半晌沉默地推着购物车往楼上的蔬菜区走。
　　郭琛看着货架上的柴米油盐，停下脚步：“家里除了电饭煲没别的厨具，你确定不叫外卖？”
　　程澈摊手，不可思议道：“你是怎么活着的？”
　　郭琛一挑眉：“我自己一个人，天天学习累死累活的，难不成还自己给自己做饭吗？”
　　“不然呢？等着饿死吗？”程澈佩服他的逻辑，“而且你有好好学习吗？成绩一直都在下降，还需要好好学？”
　　郭琛翻了个白眼，他大有一副“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做饭”的坚决。
　　程澈只得再推一辆购物车，买调料、买锅，顺便给郭琛买了不少水果。她断然不会让一个学生结账，人家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些都是她想买的。郭琛也确实不太领情，他又不会做饭，这些东西摆在家纯粹是浪费。
　　二人回到家已经八点，郭琛跟个大爷似的坐到沙发上，准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程澈自讨没趣地在厨房里忙成一团，郭琛玩着手机，不时瞥向程澈，对方小小的身影，却好像给家里带来了很多温度。
　　菜香味传来，郭琛越等越饿，走到厨房，盯着程澈。
　　程澈一回头，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她打开电饭煲：“盛饭吃饭，给我也盛一碗。”连碗都是程澈刚刚花钱买的，之前郭琛在家里吃饭都是直接用电饭煲的内胆。
　　郭琛奇怪地问道：“你也没吃饭吗？”
　　程澈点点头：“一放学我就过来接你了，哪有空吃饭。”
　　程澈把两菜一汤端上餐桌：“开动啦！”
　　郭琛翻了个白眼，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日漫看多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拿起筷子尝了尝清炒虾仁，顿时被惊艳一脸：“你手艺还挺好的？”
　　程澈洋洋得意，她和苏洋学了很多做菜的秘诀。
　　郭琛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饭，活像是个难民，狼吞虎咽，程澈本来以为还能剩下点，结果这么多饭菜，郭琛全吃了。
　　郭琛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程澈，心里有些异样的感受。
　　已经多久没有在家里和别人一起吃过饭？他记不得了。
　　程澈吃完晚饭，走进厨房洗碗。郭琛举着程澈进门就洗好的葡萄，倚在厨房的推拉门上，看着程澈忙碌的样子，一颗颗吃着葡萄：“吃不吃？”
　　郭琛把一颗葡萄递到程澈嘴边，程澈往旁边一躲，眉头微蹙：“我不吃。”
　　郭琛没有把手拿开，反倒把葡萄塞进程澈嘴里：“挺甜的。”
　　程澈只得把葡萄吃下去：“出去歇着吧。”
　　郭琛抱着葡萄倚回门上，并没有离开，默默看着程澈的背影，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程澈洗完碗，看了眼表，苏洋和耿逸辰也快放学了，她摘下围裙：“行了，我先回去了。”
　　郭琛看向她，欲言又止。程澈换了鞋，开门正要走，郭琛突然问道：“你和苏洋他们关系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