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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闺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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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英成端着饭走过来,轻声叫她:“澈,醒醒。”
程澈似乎做了个噩梦,醒来的时候眼神还带着未消的恐惧,她坐起身,缓了片刻。
赵英成对此司空见惯,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到程澈身边:“要我喂你吗?”
程澈白了他一眼:“不用了。”
她接过饭碗,扒拉了两口,赵英成赞叹道:“啧啧啧,就佩服你,越是难受就吃得越多。”
程澈理所当然:“吃多了才有能量难受。”
赵英成满脸担忧:“要我说你别干了,你的精神状态根本就不适合做老师。”
以前每次程澈听到他这么说,都会反驳他,这次她却沉默了:“这哪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
赵英成替她揪心:“是又怀疑人生了还是被学生气的?”他话里并没有调侃的意思,而是真情实感的关心。
程澈无奈:“都有吧……”
赵英成站到她身后:“别难受了,帮你捏捏肩。你还有我呀。”
赵英成这句话并不止是说他会一直陪在程澈身边,更是二人之间的约定——我们都不要走太远,不要成为彼此讨厌的模样,这样在被社会折腾得疲惫不堪时,想起对方,就能记起这世界还是挺美好的。
程澈闻言虚弱地一笑,将手覆在赵英成手背上,顺势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移开:“痒。”
程澈看着赵英成,二人对视片刻,拥抱彼此,程澈温暖了许多:“谢谢。”如果他们在这世间本是风雨无依,那能遇到彼此,已是上天眷怜。
程澈吃完饭,赵英成把碗收走,程澈趴在沙发上看着他:“你真好。”
赵英成没好气道:“天天给你当奴隶,可不好?”
赵英成洗完碗,走出厨房,见到程澈躺在那,直接给了她两下:“吃饱了就躺着。”
程澈悻悻坐起身,赵英成道:“你那帮兔崽子们成天给我发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说的还以为他们各个以后都想当哲学家呢。”
程澈忍俊不禁:“谁还没年轻过,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喜欢思考人生,我十七八的时候比他们还爱乱想。”
赵英成慵懒地躺到沙发另一侧,白了她一眼:“多光荣呢?要不是你天天胡思乱想,至于老出问题?不过还真看不出来你也有青春期啊,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书呆子,除了学习眼里没别的东西。”
程澈拿抱枕扔他:“不让我躺着自己躺着!”
赵英成接住抱枕,抱在怀里,他这么一动,领口滑出一条银白色的项链,上面系着两枚戒指。
程澈吃过药又睡了一觉,如今已经好了很多,她想了想道:“我觉得逸辰也总是心事重重的,他不会产生什么心理问题吧?”
赵英成打开手机,连上WiFi,点进视频软件,慢条斯理道:“和你一起应该就不会,回家就说不准了。这年头,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问题。他什么事情都憋着,这样的人最容易把自己憋坏了。”
程澈担忧道:“你要不找个时间跟他聊聊?”
赵英成看了她一眼:“你以为‘话聊’那么管用呢,我看他年纪不大,应该还来得及,你自己注意就行了。我又不能24h跟着他,很难对症下药,周围环境的影响比我们更直接、更重要。”
程澈叹息一声,仰面倒在沙发上,满面愁容:“祖国的花朵怎么就这么不好灌溉呢?”
赵英成哼唧两声:“还不是你非要逞能。”
程澈倒不是多后悔,她只是很担心自己承担不了他们的未来。
赵英成看了一眼程澈的“领地”:“我可不和他俩一起睡,你那边房子下来没?”
程澈回道:“刷墙铺地呢,过些日子就差不多了。我之前找的那个装修队没空,我又急用,就先找另外的人刷了。”
赵英成走进卧室:“那我今天就委屈一下,睡榻榻米吧。”
晚上赵英成去接苏洋和耿逸辰,苏洋差点以为这是程澈的男朋友。虽然赵英成来过学校一次,但是苏洋和耿逸辰都没有见过他,上次过来他也没住在这边,一般周六日他还要回学校。
赵英成一边开车,一边冲二人道:“我可不是程澈的男朋友,是普通朋友,诶,也不能说是普通朋友,算是闺蜜吧。我算是你们班的心理咨询师,你们应该还没见过我,不过我经常听她提起你们。”
赵英成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两个男生,感觉程澈之前八卦的确实不无道理:“你们关系可真好啊?”
耿逸辰闻言顿时脸都红了,好在现在是晚上,他觉得赵英成应该没看出他的反应。
苏洋无所谓道:“一直不错。”
赵英成一脸玩味地笑道:“是吗?”
苏洋也透过后视镜看向他,直觉让他感受到这个人话里似乎有点别的意味。
耿逸辰离苏洋稍微远了些,苏洋眉头一皱,把手放在他大腿上往回掰,语气霸道:“回来。”
耿逸辰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抬头看了苏洋一眼,对方明显有些生气了,于是他又乖乖坐回去。
赵英成笑着摇摇头,这两个人真是幸福得让人羡慕。
赵英成觉得自己有必要替程澈操心两句:“你们呀,踏实在程澈这边住着,她可不止这一套房,这小富婆可有钱了,不要怕花她的钱。”
耿逸辰的求知欲比苏洋高多了,近来也不像从前一般不爱言语,他闻言忍不住八卦道:“程老师家怎么会这么有钱呢?”
赵英成收敛笑意,沉默片刻:“她早就没有家了,你们现在算是她的家人吧。”
耿逸辰想起程澈带他们扫墓,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赵英成见他不吭声,想着程澈应该也不介意向他们提起家事:“她没和你们说吗?前些阵子应该是她母亲和弟弟的忌日吧,她带你们出去玩还给我发了一堆照片,秀自己白得了两个听话的便宜儿子。”
苏洋这个无语,什么叫“便宜儿子”,程澈也没比他们大十岁八岁吧?
赵英成笑道:“我还以为她和你们说了,估计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看着她脸皮比墙皮还厚,其实内心还挺敏感的。”
赵英成觉得这三个人确实还算有缘分。程澈外在和苏洋似的,大大咧咧,内里却更接近耿逸辰。只是她活得稍久些,比耿逸辰更会和这个世道相处。
“她家里人都没了,爸爸很早就车祸死了,她妈妈……是自杀……她弟弟是被她妈杀害的……”赵英成说着似乎发现这件事也确实不太好说,像是在指责亡者。
苏洋听着这话觉得十分耳熟,他突然想起前几年薛庄那边似乎出过一件非常恐怖的自杀案,鸡皮疙瘩顿时不受控制地竖起来,脸上都有点发麻。
赵英成组织了一下措辞:“嗯……好像是四五年前的事吧?她妈妈在她爸爸去世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发病的时候把睡梦中的儿子捅了……然后也自杀了……”
耿逸辰当年还没有回来,回来后事件的风波早就过去,苏洋却是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候他正在各村里“东征西战”,对各种消息十分灵通。
苏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事件相关的人,他记得那时候他还口无遮拦地骂过程澈一家子……
原来程澈就是那个被人说冷血、不在意家人生死的姐姐吗?
他记得流言有很多版本,不过大体都说程澈的妈妈生前像个正常人一般,而且温柔得很,要不是警察发现蛛丝马迹,全村没一个人会觉得她妈妈有精神问题。
人们对那个总是温柔端庄的女人众说纷纭,为那个看起来阳光活泼的男孩惋惜不已。而这家里唯一剩下的活人,小时候她像是只知道学习,不怎么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如今更是像一团谜,人们对她的印象少得可怜,连名字都不曾记住,唯一记住的,就是那个女孩是个非常不好交流的人,不爱说话,从来不笑,好像每个人都欠她钱似的。
有人说程澈有出息,就是性子太冷,自打毕业后从来没回过家,谁知道是不是养了只白眼狼;有人说她弟弟总是在外人前面称赞程澈,说姐姐答应自己上了大学就把他接来和自己住,只可惜他的一辈子太短,再也无法等到那一天了;有人说程澈匆匆回来一趟,办完葬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保不齐就是回来继承财产,走个过场,对这个家早就没什么感情了。
这件事如鱼饮水,但也许连几个当事人也不知道其中错综复杂的问题,是如何演化出这致命的结果的。
那个快在二人心中变成榜样的人,好像也不像他们想得那般完美。她是怎么走过这样的过去,看起来还了无伤痕呢?
曾经传说中的人原来就是程澈,苏洋回想着,无法把程澈和村里人描述的那个女孩联系在一起。
赵英成继续道:“她现在有个男朋友,在浙江那边工作,不过好像很久没见了。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早就过世了,家里剩了不少遗产,全在她名下。你们这边平改不是嘛,她好像分了四所房。”
苏洋:“……”
耿逸辰:“……”
赵英成笑了笑:“她嫌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说要送我一所呢。”不过他没要,他不想再回到这里。孤家寡人一个,有没有固定的住所,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一行人说着话回到家。程澈听到动静醒了过来:“回来了?”
赵英成打开灯:“好些了吗?”
程澈没想到他会在二人面前提及自己生病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嗯……好多了……”
赵英成坐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家里的事情我和两小只说了,没关系吧?”
程澈一愣,她确实是一直没机会和他们提及家里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说,现在赵英成告诉了二人,反倒算是让彼此更坦诚些,她迟钝地“哦”了一声。
赵英成伸手弹她的脑袋:“傻了?”
程澈一笑:“睡蒙了。”
苏洋没想到二人的关系这么亲密,他看着程澈的眼神充满复杂。
原来他羡慕不来的人生也曾这般煎熬。
不过他不是个喜欢给生活带滤镜的人,很快就想通了。每个人都是多面体,没有人是完美的,程澈不是圣人,只是个会被生活拖着走的普通人。那些过往没有把她变成一个极端的疯子,程澈甚至没有在那些流言蜚语中仇恨他人。他更愿意相信他认识的程澈,那个总是想要将别人从泥潭中拉出来的程澈。
他们遇到的不是几年前的程澈,而是如今的。
苏洋和耿逸辰坐到沙发上,犹豫着开口:“老师……”
程澈忙让他打住:“感伤的话就别说了,我说过的,死亡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
苏洋酝酿好的情绪被她打断,于是转向另一个话题:“您身体不舒服吗?”
程澈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看了一眼赵英成,眼神的意思是“你没告诉他们吗?等着我说呢!”
赵英成简直像个管家婆:“她有点神经病,理解。”
程澈没好气地打向他的脑袋:“你才神经病!”
赵英成一躲,忙改口:“精神问题,精神问题……”
耿逸辰惊讶得不知道说些什么,苏洋皱眉,顿时想起了父亲:“精神问题?”
程澈看向二人,心想着,早晚都会暴露出来,与其让他们猝不及防见到自己情绪崩溃,还不如早给二人打一针预防针:“就是……嗯……怎么说呢……”
赵英成打圆场:“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她心里难受,很长时间没走出来。你们不要把心理问题看得跟得了什么大病似的,她这就是人体激素、神经递质等分泌异常,学过生物吧?”
只学过一点点……
程澈接话:“小时候受到的教育也有问题,导致我思想有时候会比较挣扎……”
程澈早就明白自己身上存在的性格问题,这些年也着手在改变,可是大概是曾经的压抑太久,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哪怕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是情绪异常,偶尔也会有控制不住那股难受劲头的时候。
耿逸辰看着程澈,十分心疼她。苏洋品了品也了然,那些过往造成的困苦没有在她生活里体现出来,但肯定不是不痛不痒,程澈大概是把那影响对自己降到了最不起眼的程度,然而还是在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程澈早就不想把这些当回事了:“没什么好避讳的,我不会疯挣命,就是有时候容易情绪失控。”
苏洋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吗?”
程澈想了想:“一般是。”
苏洋了然:“被下午那SB气得吧? ”
程澈忍不住一笑:“被你气得!”
苏洋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多乖。”
程澈欣慰地看着二人,苏洋突然想起赵英成说的话:“你不会拿我们当儿子养呢吧?”
程澈心虚:“没……没有啊……”
苏洋“哼”了一声:“最好没有。”
赵英成在一旁,越看这三个人越觉得他们有缘分:“干脆你们拜个把子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