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44、第四十四章 正视家庭的好与坏

　　程澈没反应过来，拍了他一巴掌：“拜什么把子！”
　　赵英成伸胳膊抵挡：“认姐弟！你别打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程澈听见“姐弟”二字，心中一动，小心地瞥了一眼苏洋和耿逸辰。她不好意思问二人的意愿，万一人家不愿意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呢？
　　苏洋福至心灵，很给面子地直接叫道：“姐。”
　　程澈听到这声“姐”，突然心脏剧烈一颤，愣在那里。
　　耿逸辰有点害羞，不过也随苏洋叫了一声：“姐……”
　　程澈紧抿双唇，脑海里响起被她尘封已久的另一个声音……
　　她泪水忍不住下落：“你说你……没事瞎起什么哄……”
　　苏洋佯装自在，手指却忍不住微微蜷缩：“不想认得了。”
　　程澈凑过去，拥抱二人：“认……当然认……”
　　她内心剧烈起伏，情感如决堤的河流，立马哭成了个泪人。
　　苏洋和耿逸辰本来还有点变扭，现在被程澈的情绪感染着，一时间也感伤不已。
　　赵英成觉得苏洋和耿逸辰还都挺不错的，笑看着三人，真心替程澈高兴。
　　“总感觉我像拐卖别人家孩子的人贩子。”程澈又哭又笑。
　　苏洋道：“我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了，难道别人给我们棒棒糖我们就跟着走吗？”
　　赵英成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以后我就算你们的大哥了！”
　　程澈擦了擦眼泪：“什么大哥，你比我小好吗？你个臭弟弟！”
　　赵英成“嘿”了一声：“不是你求着我带你上分的时候了！”
　　程澈和他斗嘴：“谁带谁上分，就你那技术，带得动谁！”
　　苏洋起身去拿电饭锅里的夜宵：“有什么饭？”
　　程澈道：“馒头稀饭。”
　　耿逸辰接过苏洋递过来的筷子，想了想，对程澈说道：“老师，我妈说让我回家，不能一直给您添麻烦……”
　　赵英成去冰箱里取了几瓶奶茶：“叫姐，都拜过把子了。”
　　耿逸辰不好意思地改口：“姐……”
　　程澈闻言正经起来，她问道：“你想回家吗？”
　　耿逸辰沉默片刻，焦虑地摇摇头：“最近很多事情我都想不太明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程澈道：“至少还有选择，没选择的时候只能被迫接受，连对错都不知道，只能听天由命地往下走。”
　　赵英成把奶茶递给几人，坐到沙发上看着耿逸辰：“多大点事，以后高中毕业去大学念书，不回家的日子多了去了。我和程澈也是本科的时候拼租住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家能住人，干什么非要回去。”
　　赵英成看着耿逸辰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你这与其说是该不该回家，不如说是该不该继续回去承受家人带给你的不公待遇。逸辰，你不回家也不算对不起家人，如果明知道一个地方是火坑，你还愣要往里跳吗？”
　　耿逸辰闻言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是火坑……”
　　赵英成喝了口奶茶：“人要理性地看待问题，别老自欺欺人。如果一个地方给你带来的50%以上都是不美好的回忆，那不是火坑难道是天堂吗？”
　　耿逸辰说不出话了，岂止是50%……他回忆起来，已经快想不出这些年家里的好……
　　赵英成继续道：“孩子长大了和父母分开居住，这很正常的。让孩子和家人一起住，不过是因为孩子需要家人的保护。如果有更好的生活环境，为什么不能去呢？这又不叫背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况且是他们先对不起你的。”
　　耿逸辰小声道：“她们没有对不起我……”
　　赵英成看着他：“你真的这么想吗？”
　　耿逸辰觉得他实在是咄咄逼人，沉默着不吭声，程澈责备地看了一眼赵英成：“行了，别说了。”
　　赵英成一挑眉：“我这叫以毒攻毒。”
　　程澈叹息一声，冲他摇摇头：“人生难得糊涂，没必要事事都揪出个对错。”
　　耿逸辰咬着唇，觉得心里难受极了。赵英成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长辈们就像是权威，我们总觉得他们无所不能，永远是对的。我们尊敬他们，不敢想象他们也会犯错。但是人无完人，圣人都不是完美无瑕的，更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人。家人就像我们心里永远认可的榜样，有一天发现他们并不是那么完美，确实会难以接受。程澈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没必要去打击你，可是我觉得你也不小了，再过三两年也该成人了吧？内心弱小得连这些都承受不住，以后想一辈子躲在别人的庇佑下成长吗？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得残酷多了。”
　　程澈弱弱插话：“其实也没那么残酷……”
　　苏洋看着耿逸辰，没有吭声，这些话他也想过和耿逸辰说。可是耿逸辰对家人的感情实在是太深，他不敢说他家人的不好，怕他接受不了：“逸辰……”
　　耿逸辰沉默着，半晌冲苏洋问道：“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苏洋默认了。
　　他没有打断赵英成的话，他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冲动的男生，他明白赵英成不是在害耿逸辰。他知道早晚有一天耿逸辰自以为美好的假想会被现实打破。那是镜花水月，终究是希望的产物，而不是真实的存在。
　　赵英成继续道：“社会强调家的重要、温馨、美好，强调要尊敬父母，强调要爱护子女。每个人都把家庭放在一个很神圣的位置，也把自己放在家庭里一个很重要的位置，都觉得自己该获得更多的关爱和体谅。孩子们索求父母的亲情，可是父母也不是整天闲的没事干，孩子们收不到期望的感情，心里就会失落。小孩子总以为自己给家庭的感情够多的了，为什么得不到相应的回报，但是没有哪个家庭是靠‘爱’这种感情运作起来的。父母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孩子也该一点点寻找自己的人生。许多人一开始对家庭、父母的认知就是过于理想化的。”
　　“不可能每个家庭都是美好的，要不然社会也不会总出现坏人了。家的凝聚力太强了，家带给人的信念感也太强了。可是组成家庭的每个人都不过是肉体凡胎，家庭没那么强大。如果家庭已经是畸形的，你还愣是妄想在里面长成一棵参天大树，那真的不太现实。你一边认可家庭，一边又明明知道家里教给你的东西已经把你带入歧途，未来你这颗树只会长得歪歪扭扭。”
　　耿逸辰忍不住落泪。苏洋牵着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求助地看向程澈。
　　程澈轻咳一声：“逸辰，英成没有别的意思，他职业病，你别太介意。”
　　赵英成道：“给病人我可不敢这么说，我是把他当家人，才说点掏心窝子的话。长痛不如短痛，更何况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晚上睡在哪的问题。未来人生要经历的风风雨雨，都比眼前这个破坏力强多了，慢慢成长，总比一夜长大好。”
　　程澈不认同：“没必要揠苗助长，真的到了需要、不得不那么做的时候，自己就能融会贯通。”
　　赵英成道：“你融会贯通了？长期待在这种环境下容易造成性格缺失。我跟别人讲道理，是希望帮他们治病。而跟逸辰说这些话，不只是希望他能走出困境，更是因为我真心希望他能生活得更幸福。他该学着放过自己。人生在天地间，作为大自然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与生俱来就拥有享受自由、幸福和平等的权利，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只要自己足够相信，这种相信就能转化成一种强大的力量，带着人走出内心的困境。逸辰，你该学着宽恕自己。”
　　“这不是让你去责备家人，他们生活得往往比你想象得要煎熬。你需要的是正视家庭的好，也要正视家庭存在的问题。你在体谅他们的同时，也该多体谅自己。”
　　耿逸辰片刻才点点头，他脑子里很乱，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些话。
　　程澈作为没能融会贯通、经常性卡bug的反面教材，还是忍不住想发表一点自己的见解：“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就该为别人付出自己的一生。如果我有孩子，我会努力爱他，因为我生下他完全是我自私地想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没有和他商量，询问他是否愿意来这人间走一遭。可是我不会这么去要求我的父母。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吧。有时候太希望从别人那得到关爱，总觉得家人给你正面的感情是理所应当，是不是也是强求他们了呢？没有人能尽善尽美，也许他们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他们也不会做家长，又没有仔细思考过，也没人告诉他们要如何做。他们不见得是对的，可是也没必要过分苛求。不知道自己是悲剧的酿造者，他们连自己该怎么做都不知道，换个角度想想，其实也挺可悲的。和家人没必要非争个对错，求同存异，大家各自安好，互相关爱，家和万事兴嘛……”
　　“嗯……”耿逸辰止住泪水，下意识张开嘴吃掉苏洋递到自己嘴边的馒头。
　　程澈笑了笑：“行了逸辰，吃饭吧。凡是都要往好处想想，英成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耿逸辰点点头：“我明白……”
　　赵英成看着耿逸辰，微微一笑：“面对残酷的现实，依旧愿意为理想奋斗；见证过人性的不足，依旧愿意相信人世间的真善美；清晰地认知自己和他人，却还愿意温柔地对待生活。我想你该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美好的人，而不是成为一个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谎言里的人。现实的生活并不一定比希望的差，不过你首先得明白，什么是能在生活里真实存在的，而什么，是过于理想主义的。”
　　耿逸辰看向赵英成，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的是温柔和关爱。
　　程澈担忧道：“逸辰，你可别为今天的这些话而烦恼……”
　　耿逸辰摇摇头：“我知道大家是希望我能过得更好，谢谢……”
　　程澈看了眼时间：“行了，吃完饭赶紧去洗漱，完了回屋看书吧，不早了。”
　　赵英成道：“小逸辰，坚强些。”
　　耿逸辰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今天晚上注定要失眠了。
　　苏洋抱着他，实在是抵挡不住睡意，耿逸辰看向眼前的人，抬手摸了摸苏洋高挺的鼻梁，微微笑着。
　　赵英成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耿逸辰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什么，却又似乎混混沌沌的，不甚明白。
　　不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
　　程澈担忧道：“你们第一天见面，你说话就这么犀利，以后还怎么相处？”
　　赵英成躺在榻榻米上，无所谓道：“放心吧，那孩子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他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都没长歪，可见他是个用脑子过日子的人，爱思考，有主见，知道好坏，能辨得清是非，做事很有原则。”
　　程澈想了想，觉得也确实。
　　赵英成刷着手机，随口问道：“你和姓于的分没分手？”
　　程澈翻了个白眼：“没有。有你这样天天盼着我们分手的吗？”
　　赵英成毫不客气：“你们很长时间没联系了吧？我听苏洋说，你在家都不和他煲电话粥？”
　　程澈否认道：“前两天不是刚联系过。”
　　赵英成一乐：“就中秋那天？我的妈，我和我师弟聊天都不至于这么疏远。不是我说，早就没爱情了，干嘛非得强行待在一起呢？”
　　程澈没好气道：“怎么就没爱情了？”
　　赵英成“哼”了一声：“你们压根就没爱情，你根本就不懂爱情。感情不是到了某个年龄段说来就来的。他追你，你觉得不反感就答应，这算什么爱，都没有心动的过程。”
　　程澈想了想：“其实我总觉得爱情里不只是要有爱，还有责任，爱不仅是为了一时的快乐，更有以后长久的承诺。很多以前十分相爱的人时间久了也许就腻了，走过了爱情的浪漫期，总是要面对生活中种种问题的。我可能只是跳过了前面的阶段，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而且这些年凯峰一直陪着我，他真的对我非常好，我是愿意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
　　赵英成看向她：“对你好就要结婚吗？那你干脆和我结婚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