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11、第十一章 追求

　　耿逸辰被苏洋一吼，稍稍冷静了些。他怯怯地看了一眼苏洋，对方也正在看着他：“别闹了，一会教导主任再来了，我们出去说。”
　　苏洋把人带出学校，期间耿逸辰无数次想要逃跑，都被苏洋拉了回来：“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你别这么激动。”
　　苏洋拉着耿逸辰到了学校东边的一块荒地，他也没想到自己告个白对方反应竟然这么大。
　　苏洋一路都没敢松开抓着对方的手，生怕他一松手耿逸辰就跑了。
　　耿逸辰也冷静了些，只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紧张着。
　　“你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苏洋看着耿逸辰。
　　“嗯……”
　　苏洋见对方终于给出点反应了，他松了一口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你知道我以前交过很多女朋友，我一直以为我是喜欢女生的，也没往别处想过……现在我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
　　耿逸辰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他脸上涨红，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耿逸辰下意识解释：“没有没有！”
　　苏洋问道：“你不觉得我是个变态吗？”
　　耿逸辰心中还有空腹诽，我觉得你是个变态，和觉得这件事恶心并没什么关系：“不会……”
　　苏洋闻言一喜：“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耿逸辰吓得退后两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不觉得喜欢同性很变态……可是……我……我也……没说要接受……”
　　耿逸辰从小的生活环境比较前卫，他对同性恋也早有了解，他觉得每个人都有喜欢男生或喜欢女生的权利。但是他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被男生表白了，那个人还是苏洋。
　　“你……你是认真的吗？真的不是在拿我寻开心？”耿逸辰纠结地看向苏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对方在拿自己开涮的证据。
　　苏洋闻言没好气道：“我有毛病吗？拿这种事找你寻开心？”
　　耿逸辰委屈地低下头，想着如何措辞，半晌才道：“苏洋……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并不想谈恋爱……学生不能早恋呀……”
　　苏洋恨不得撕了校规。自己想听两句真心话，这个人却总拿校规做挡箭牌。
　　要是耿逸辰知道苏洋此刻所想，估计只会觉得更委屈：这就是他的真心话了。而且校规本来就是用来遵守的，怎么会是挡箭牌。
　　“那我追你。”苏洋必然不会死心。
　　耿逸辰为难：“可是……”
　　苏洋神色有些不好：“耿逸辰，我告诉你，我第一次喜欢别人，不可能就让你这么跑了。”
　　第一次喜欢别人？
　　耿逸辰心中惊讶，半晌才明白过来，这人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可不是第一次喜欢嘛。
　　可是怎么偏偏那么不凑巧，他喜欢的人就是自己呢？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苏洋问道：“你明天在家吗？”
　　“我基本都不出门……”耿逸辰老实道。
　　苏洋点点头：“那我明天去找你。”
　　“别了吧……”耿逸辰为难。
　　苏洋态度强硬：“老师让你带我学习。”他从来没这么感激过老师的英明决定。
　　耿逸辰很想拒绝，但是他又不知道如何拒绝，更何况苏洋明显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天色渐晚，苏洋看着耿逸辰，慢慢低下头：“耿逸辰？”
　　“嗯？”耿逸辰正在脑子里整理着思绪，猝不及防被对方亲了脸颊。
　　靠！不是说不会对他做什么吗？
　　“你！”耿逸辰羞恼地擦掉脸上的口水，恶狠狠地瞪着苏洋的背影。很牛叉就能这样欺负他吗！他看起来真的那么像任人宰割的受气包吗！
　　苏洋心道值了，麻溜骑上车跑了。
　　耿逸辰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车骑得在路上走“S”，别提多嘚瑟了。
　　耿逸辰恨不得狠狠骂他，奈何骂人的词汇量极度匮乏。
　　他久久站在荒地里，脑子里既混乱又像是十分清醒。
　　苏洋喜欢他？
　　苏洋怎么会喜欢男孩子呢？
　　那个人又为什么会是他？
　　原来他昨天晚上来找自己学习，是因为喜欢自己？昨天晚上他居然还和苏洋睡在一张床上！
　　耿逸辰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苏洋的样子。走路的样子，耍帅的样子，抽烟的样子，学习的样子，甚至是那天不巧撞到他在屋子里……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感觉被苏洋亲吻过的地方十分不适。耿逸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泛红。
　　第二天一早苏洋吃完饭就去了耿逸辰家。
　　耿逸辰此时正忙着收拾屋子，听见敲门声才想起什么。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反复纠结感情的问题，日子还要过，他还要学习。
　　哪怕心里有再多事情，每天还是要按部就班地生活。
　　耿逸辰忐忑地跑去开门，苏洋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停车。
　　他不说，耿逸辰自然也不会主动提。
　　“用帮忙吗？”苏洋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问道。
　　耿逸辰因为干活太热，脸上泛红：“不用了……”
　　“还有什么没干，我帮你。”苏洋不想他一个人忙乎。
　　他握住耿逸辰手上的拖把，一只手却从耿逸辰手背上滑过：“给我吧。”
　　耿逸辰几乎没和人有过什么肢体接触，不管是女生的触碰还是男生的，都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猛地缩了一下手指，对方已经从他手背上离开：“你去干别的吧。”
　　耿逸辰愣愣看着苏洋，苏洋已经开始拖地了。
　　耿逸辰心中忽地紧张起来，脸颊发红。
　　苏洋扭头只见到耿逸辰擦起桌子，他还以为对方毫无反应，心里有些不爽，手上用力，像是要把地板擦出一个窟窿一样。
　　十点多干完活，两个人终于开始写作业。
　　苏洋总是若有似无地靠近耿逸辰，超出人与人相处的亲密距离，这弄得耿逸辰心中十分不适。
　　中午一家人回来，耿逸辰从来没这么期待他们回家。
　　“饭熟了吗？”姥姥停好车子，将锄头往墙上一立，舀水洗手。
　　“嗯。”耿逸辰出院迎接。
　　苏洋跟着他走进厨房，姥姥扫了他一眼：“这是你同学？”
　　耿逸辰忙解释：“是上次来的同学，叫苏洋。”
　　姥姥点点头：“我认识他，我经常看到他和李明在村里逛荡。”
　　耿逸辰汗颜，心中有些许不祥的预感，苏洋却不以为意。
　　“陈榆呢？”姥姥问。
　　“去同学家了，说中午不回来吃。”
　　“哼，成天就知道疯玩。”
　　耿逸辰姥姥也没有照顾客人，苏洋是个晚辈，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耿逸辰却觉得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你尝尝这个。”
　　苏洋夹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
　　姥姥忽然道：“平常看你经常去李明家吃饭，你自己家没人吗？”
　　苏洋一愣：“有人。”
　　“那还天天去别人家吃饭。”
　　耿逸辰脸涨得通红，低着头默默咬筷子，看向苏洋，一脸歉意。
　　两个人对视一眼，苏洋也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在挖苦他呢。
　　苏洋本想发作，奈何确实吃了人家的大米，更何况对方还是耿逸辰的姥姥，于是强忍了下来。
　　姥姥冷哼一声：“没事少跟李明来往，成天认识点不三不四的人。”
　　舅妈抱着小儿子也到家了，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厨房：“买了点水果，洗了吃。”
　　“又乱花钱。”姥姥抱怨。
　　舅妈走出厨房，姥姥追问：“还吃不吃饭了？”
　　“不吃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姥姥闻言冷笑道：“一天天除了花钱还知道干点什么？多少钱都不够这娘俩造的！”
　　耿逸辰闷头吃饭，完全不敢吭声，苏洋也像是透明人一样不言语。
　　二人吃完饭回到屋里，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你姥姥也太吓人了。”
　　耿逸辰脱了鞋躺到床上想睡个午觉，但是注意到苏洋打量的目光，他心中顿时又紧张起来，爬下床不再想要午休。
　　下午写作业，基本就是耿逸辰给苏洋补习一些小学的数学问题。
　　苏洋晚上是断然不敢继续留在耿逸辰家里吃饭了，他实在是不想耿逸辰因为自己挨骂。
　　寄人篱下的滋味，他也多少有一些，本来以为就够难受了，谁知道耿逸辰这边更夸张。
　　耿逸辰一天除了吃饭时间，也基本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避免和家里其他人相处。
　　姥姥晚上六点到家，发现苏洋还没离开，帮着耿逸辰做晚饭，不仅没感激对方，反倒是又阴阳怪气了一通。
　　苏洋见不惯耿逸辰姥姥嘲讽耿逸辰的场面，拉着耿逸辰送自己。
　　耿逸辰平常被说两句还好一些，每次家里来个同学，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上次郭雨佳过来，姥姥也十分不客气，说得他尴尬不已。
　　在送苏洋和继续留下来挨骂两个选择面前，耿逸辰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前者。
　　黄昏。
　　苏洋拉着耿逸辰到了学校东面的那片荒地，两个人漫步在一片花团中。
　　昨天匆匆来了一趟，大脑重启后，天已经黑了，耿逸辰都没发现这个地方竟别有一翻景色。
　　“这里真好看。”耿逸辰由衷赞叹，“我都不知道这边有这么一个地方。”
　　苏洋看着对方闭着眼，似乎在闻着花香。
　　你也真好看，他心道。
　　废弃的沟渠上架着一座石桥，两人坐到桥上。前几天下过雨，底下还有一些积水。
　　耿逸辰觉得要把话和苏洋说明白，他酝酿着如何开口，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我还没看过太阳落山。”苏洋看着远方的火烧云，像是单纯带着他来欣赏风景。
　　耿逸辰扶着桥面，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西下，一轮红日没入天边，霞光普照。
　　耿逸辰一时间也出了神：“我好像也没看过……”耿逸辰低下头，“我姥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第一次有机会为这种事情道歉。耿逸辰努力想笑，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苦涩。
　　“没事……你是不是在家经常挨说？”苏洋看向他。
　　耿逸辰没吭声，似乎并不想承认。可是这和默认又有什么区别呢。
　　苏洋知道他这个人好像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哪怕是真话，而且他一直非常顾及别人的颜面。
　　“逸辰。”苏洋想要去拉耿逸辰的手，却被对方躲了。
　　苏洋索性把手搭到耿逸辰肩膀：“这不是你的错，别为这种事情自责。”
　　耿逸辰还以为他又要说什么不着调的话，没想到居然是反过来安慰自己。
　　“……”这不是他的错？
　　苏洋松开手，想了想道：“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家庭状况挺丢人的。小时候我带朋友回家，我爸比你姥姥不给面子多了，直接就动手揍我。揍我不说，有时候还会殃及别人。虽然这种事情就发生了一次，可是那以后我再也没带任何人去过我家。我怕丢人。”
　　耿逸辰很想说自己并不是嫌家里丢人，但是话要出口，心里却“咯噔”一下。这个原因，似乎在所有情绪之后姗姗来迟，让他自己都没有轻易察觉。如今被苏洋这么一提，所有情绪似乎才找到那个归宿。
　　“他们这些大人都很自以为是，说话从来不顾及孩子的感受，你不要太介意。”苏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只能把自己的囧事拿出来说。
　　好在耿逸辰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耿逸辰沉默片刻，点点头：“谢谢你……”
　　苏洋耸耸肩，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你挺好的，你不知道多少人夸你，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村里。”
　　“夸我？”耿逸辰惊讶。
　　苏洋挑眉：“是呀，学习好，又孝顺，有素质。他们说你以后肯定有出息。”
　　耿逸辰闻言一笑，似乎是被逗乐了：“这就叫有出息吗？”
　　苏洋瞥向他，见他笑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反正比我们都会有出息。”
　　耿逸辰很少听到别人当面的夸奖，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想了想，摇摇头，没吭声，注视着远方。
　　苏洋瞥着他，第一次感觉到心里很平静。
　　似乎未来二字，都因为此刻坐在这个人身边，而变得可以被期待。
　　“你能……别靠我那么近吗？”耿逸辰说着，微微往后仰。
　　苏洋却反而靠向他，一手揽住他的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耿逸辰错愕地瞪大双眼，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
　　他被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