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10、第十章 突然告白

　　这一天下来，耿逸辰也不知道苏洋是抽什么风，一下课就转头拿着课本让他讲题。
　　耿逸辰尽自己所能，给他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讲。
　　好在一天下来，苏洋终于能弄明白基本图形了，就这点知识，已经学得他昏头转向，叫苦不迭。
　　李明自然看到了苏洋今天一整天的状态，不过苏洋那点学习的痛苦他是一点也没感受到，他只看到面前的人美滋滋地收拾着书包。
　　这真的太诡异了！苏洋的书包什么时候用来装过课本？
　　李明觉得苏洋可能出门没吃药：“你变态啊，带这么多书？”
　　苏洋乐呵呵地看了李明一眼，并没解释原因，他转身敲了两下耿逸辰的课桌，直到耿逸辰抬起头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他才愿意开口：“八点，在你家门口等我。”
　　苏洋说完这句，也没给耿逸辰反应的时间，迈开长腿就和李明走了。
　　耿逸辰一脸懵逼地收拾书包，半天都不敢确定，苏洋在和自己说话吗？
　　夜晚，耿逸辰写完作业，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是苏洋盯了他一天的眼神。他总是不敢和人对视，几次触碰到苏洋的目光都赶紧转移视线。
　　可是，二人离得过分近，就那么匆匆一眼，他也会从苏洋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缩影。
　　那目光专注，耿逸辰回忆着都觉得变扭，心跳也不自觉快了几分，他不自在道：“老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题……”不过这话他可不好意思和苏洋说。
　　耿逸辰睁开眼，月光映着他明亮的双眸，他盯着天花板，左思右想，也搞不明白苏洋今天的反常。
　　明明总是待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耿逸辰以前从没想到，有一天两人会有所谓的交集。
　　苏洋晚上为什么要找自己？看苏洋今天一天这么积极地问他问题，苏洋该不会是想和他学习吧？可是期中考试就剩四天时间了，现在学习，够干什么的？
　　耿逸辰揣摩不出苏洋的心思，思维渐渐发散起来。他一直都明白自己和苏洋不是一路人，对方是个十足的混混，不过他并不讨厌这样的人，甚至有些羡慕苏洋的暴脾气，直来直往，精彩张扬，很酷也很帅，和他不同。
　　耿逸辰想着想着，开始有些期待晚上和苏洋见面。毕竟也前后桌这么久了，说不定对方把他当朋友，想带他玩？如果苏洋真的要叫他一起出去玩，他要不要去呢？和苏洋这样的学生一起玩，会不会太耽误学习了呢？又会不会去些学校不许去的地方，做些学校不许做的事情？
　　可是耿逸辰几乎没什么朋友，生命里除了学习和乱成一团的家庭再没别的，要是有人把他当朋友，他真的会很开心。
　　七点五十五，耿逸辰带着一大堆猜想出了门，却见到苏洋已经倚在门口，说话的语气仿佛二人早已十分熟识：“来了？”
　　“嗯……”耿逸辰有些忐忑，即便是前后桌，离开学校，二人也几乎没怎么单独相处过，他觉得他和苏洋也许连熟悉都算不上。
　　耿逸辰突然发现，他离苏洋的生活太遥远，也离苏洋这个人太遥远。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下午走的时候苏洋还挺高兴的，晚上出去玩了一趟，反而看上去不开心了。
　　苏洋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二人的距离，他低头看着耿逸辰：“你家有人吗？”
　　苏洋身材高大，他站在门口，挡住倾泻的月光，将耿逸辰完全笼在阴影里，给人一种压迫感。而且这样靠近，早超出了耿逸辰的亲密距离。耿逸辰顿时紧张起来，心跳如擂鼓，他忍不住后退半步：“有，奶奶和小弟在家……”
　　苏洋像是没有察觉到耿逸辰的不适，他掐掉烟，扔到脚下：“有地方学习吗？”
　　“啊？”耿逸辰再次大跌眼镜。
　　看苏洋这一副要吃人的架势，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今天哪里得罪了对方，但是讲题的时候感觉态度也还行。听到这个回答，实在是不能再意外了，这货居然真的是找他来学习的？
　　苏洋一皱眉，面色有些不好：“什么表情，你今天一整天了！”
　　“我……”耿逸辰紧张，“不是故意的……”
　　苏洋冷哼一声：“能进吗？”
　　耿逸辰忙让开门：“可以……”
　　苏洋停好车，瞥了一眼正屋：“用和家里人说一声吗？”
　　耿逸辰给他打开一间厢房的房门：“你先进去吧，我去和姥姥说一声。”
　　苏洋听从安排：“嗯。”
　　没多久耿逸辰就跑回来了，见到苏洋已经自来熟地坐在他的座位上，翻着手里的练习册。
　　耿逸辰被反客为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给苏洋端了一杯水，探头小心翼翼问：“看什么呢？”
　　“晚上语文留的什么？”苏洋皱眉。
　　“……”
　　耿逸辰把作业给他圈出来，站在旁边看着他，苏洋写了不到半分钟，抱怨道：“你别老盯着我，盯得我都不会写了！”
　　耿逸辰闻言耸耸肩，躺回床上。
　　没多久，苏洋抓着头发：“操，都tm什么垃圾玩意。”
　　耿逸辰坐起身：“……”
　　这人不会写不出作业，一生气把自己屋子烧了吧，耿逸辰脑子里突然产生了这么一个念头。
　　“你过来！”
　　耿逸辰闻言麻利走过去。
　　“不会写！”
　　耿逸辰弱弱看向苏洋，心道你不会写可是太正常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对方显然也明白过来，脸上沮丧而羞恼：“教教我……”
　　“哦……”耿逸辰搬了个凳子坐到对方身边，“哪个？”
　　苏洋指着一句古诗：“这都是中国话吗？完全看不懂。”
　　“嗯……”耿逸辰把诗从头到尾给苏洋翻译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其实我也不太懂……”耿逸辰看着对方，四目相对，他已了然苏洋又要说什么。
　　“记不住。”
　　耿逸辰安慰道：“没事，慢慢来。”
　　“学习也太难了。”苏洋总结道。
　　耿逸辰忍不住问：“那你怎么突然……”
　　苏洋哼了一声：“突然什么？我一个学生，不能学习吗？”
　　耿逸辰汗颜：“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你还有多少作业没写？”耿逸辰看着他落笔，几乎就没有几道题和自己的答案一样。
　　“都没写呢，放学出去玩了。”苏洋继续自顾自写题。
　　“我感觉你这样一晚上都写不完……”耿逸辰实话实说。
　　苏洋看向他：“那怎么办？”
　　“不知道……你晚上要回去吗？”耿逸辰见已经快九点了，对方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苏洋看了一眼闹钟的时间，皱了皱眉，心道写作业也太难了，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要写作业呢？
　　耿逸辰想到自己在苏涛家也住了一晚，觉得应当让对方也在自己家睡一晚：“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睡吧，我自己一屋。”
　　这厢房，其实原本是间杂物间。现在耿逸辰住着，就放了张很久没用过的床，妈妈又怕耽误他学习，给他添置了一张书桌。除此之外，杂物还是占了屋子一半的空间，气味有些不太好闻。
　　“嗯……可以……”苏洋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他一挑眉，对耿逸辰的“引狼入室”十分满意。
　　耿逸辰自顾自洗完脚坐在一旁背课文，苏洋则一边抓头一边写作业，时不时还要问问他如何写。
　　耿逸辰偶尔瞥向他，有些怀疑他会不会老了头发就秃了。
　　最后两个人没有完成这次写作业的“大业”。
　　苏洋实在是困得不行，看着眼前的作业烦躁得恨不得撕掉它们。
　　“你……”苏洋刚想让耿逸辰帮忙看看一道生物题，结果一转头却发现对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苏洋瞥了一眼闹钟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心里忍不住惊讶，自己居然坐在这这么久？
　　他自嘲地一笑，看向趴着的耿逸辰。
　　对方睡颜安静，一副乖巧的模样，让人有一种想要把他圈在怀里的冲动。他眉心隐隐微蹙，似乎梦中并不安稳。
　　苏洋看着耿逸辰，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触碰着对方的睫毛。
　　痒痒的。
　　他手往下移，轻轻捏了一下耿逸辰的脸颊。
　　“逸辰？醒醒，去床上睡。”苏洋戳了戳他的胳膊，见对方不理睬，正想把人扛到床上，对方却醒了。
　　“嗯？”耿逸辰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苏洋暗自遗憾，放开拉着他的胳膊：“醒了？”
　　“嗯……”耿逸辰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十二点半了，回床上睡吧。”
　　“嗯……”耿逸辰乖乖走到床上，把拖鞋一蹬，钻进被窝，像是在梦游一般。
　　苏洋从来不是什么讲究人，关了台灯脱掉衣服也上了床。
　　“这么快就睡着了？”苏洋睁着一双大眼睛，面对着耿逸辰。
　　他长得确实还不赖，苏洋心中如是想着，忍不住露出笑容。
　　一夜无话。
　　苏洋觉得自己还没睡多久就被闹钟吵醒了，事实也正是如此。
　　第二个闹钟响了，二人才听到，此时早就五点四十五了。
　　“这么早的闹钟？耿逸辰你有病吧？”苏洋烦躁地翻了个身，回到梦中。
　　耿逸辰火急火燎地关了闹钟，起床穿衣服。
　　睡过了！
　　他洗漱完毕，抱着柴火点着灶台，一边跑进厨房切黄瓜。
　　六点半，终于熟饭了，耿逸辰犹豫着叫醒苏洋：“起吗？”
　　苏洋头疼得不行：“几点了？”
　　“六点半……”耿逸辰紧张道。
　　苏洋烦躁地深吸一口气：“太早了吧？下次七点再叫我。”
　　“哦……”耿逸辰悻悻走出门自顾自吃起早饭。
　　陈榆也要去上学，他虽然成绩不好，去学校倒是很积极，他坐到餐桌前问道：“哥，还有咸鸭蛋吗？”
　　耿逸辰洗着自己的碗筷，顺手从一旁的缸里捞了个咸鸭蛋递给陈榆。
　　苏洋洗完脸，脸都没擦就进厨房找人：“耿逸辰？”
　　陈榆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陌生人，又看了看耿逸辰，没吭声。
　　苏洋可不是什么爱早睡早起的人，他起床气大得很，一副眉心紧锁、随时要爆发的样子，耿逸辰发现这人身上似乎总有一丝戾气，仿佛很少有真正开心、放松的时候：“吃饭。你怎么不擦脸？那条黄色的毛巾是我的。”
　　苏洋胡乱抹了一把脸，坐到桌子前：“没那么讲究，懒得去拿了。”
　　耿逸辰递过一碗炒饭：“吃咸鸭蛋吗？”
　　苏洋点点头，耿逸辰又给他拿了一个：“这是我同学。”耿逸辰给陈榆介绍。
　　“你好。”陈榆面无表情地和苏洋打了声招呼。
　　“嗯。”苏洋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冷冷回道。
　　“你天天自己做饭吃？”苏洋挖着咸鸭蛋。
　　耿逸辰坐在一旁陪着他：“就早饭我做。”
　　苏洋点点头，似乎对此有些不解。
　　“哥，我先走了。”陈榆飞快吃完饭，先溜了。
　　耿逸辰把二人的碗洗了才出门，已经快要迟到了。
　　小小的厨房也容不下太多人，苏洋又从来不做家务，想帮忙也帮不了：“非要洗碗，晚点了要。”
　　果不其然，二人跑到教室已经上课一分钟了。
　　老师无奈地皱着眉，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但是上课迟到终究是不好，不能因为是好学生就轻易放过。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两个人晚上被罚打扫卫生。
　　今天是周五，最后一节课因为太闹，老师一气之下拖堂了十五分钟。
　　李明本来还以为苏洋会撂挑子，结果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真的留下来打扫卫生。
　　“剩下的我收拾吧，你去小卖店给我买两根烤肠，再晚点就关门了。”
　　耿逸辰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六点十五。他透过窗户往楼下看，车棚就剩下二人的自行车了。
　　苏洋拿着拖布把钱递给耿逸辰：“快去。你干活磨磨唧唧的，等你回来我就收拾完了。”
　　耿逸辰知道自己干活是慢了些，不过慢工出细活嘛！
　　他买完烤肠，苏洋果然已经擦完地了。地上的水迹分布十分不均匀，像是乱抹了两把，极其敷衍。
　　耿逸辰有些无语，不过他也不会去干涉别人的做事方式：“给。”
　　苏洋出了一身汗，他胡撸了一把头发，将刘海撩起，把短袖撸到肩膀：“这个你吃。”
　　耿逸辰一向不喜欢白收人家的东西：“不用了……”
　　苏洋握着耿逸辰的手，把烤肠举到耿逸辰嘴边：“赶紧吃，要我喂你吗？”
　　耿逸辰不情不愿地低着头，有些委屈地吃起来。搭上这根烤肠，还有昨天的冰淇淋，他觉得自己亏欠了苏洋很多。
　　苏洋坐在座子上，瞥了一眼耿逸辰，状作漫不经心：“耿逸辰。”
　　“嗯？”
　　“我问你个问题。”
　　“嗯。”耿逸辰接过对方手里的签子，放到塑料袋中。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
　　耿逸辰听到苏洋的话，猝不及防。他心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他很想给些反应，但是又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神色：惊讶？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苏洋沉默了几秒钟，打量着耿逸辰的表情，心跳的速度和心中的忐忑感让他觉得陌生，险些打退堂鼓，他强装镇定：“你不问问是谁吗？”
　　“啊……”耿逸辰后知后觉，“是谁呀……”
　　“不告诉你。”
　　“……”
　　耿逸辰完全不明白苏洋为什么要提起这种话题，二人根本就不熟好吗？
　　一个人完全不想听，另一个人却非常想说：“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耿逸辰低下头，寻思要做些什么让场面不那么尴尬：“告白？”
　　“嗯，”苏洋似是完全没感受到耿逸辰的尴尬，他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已经开了这样的话头，他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全部心意宣之于口，“那肯定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机合适？”
　　耿逸辰蹙眉，竟认真想了想：“嗯……对方要是也喜欢你，就好办了。就怕对方不知道，你不说出来，她可能永远也不明白。”
　　苏洋点头，颇为赞同：“是呀，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告诉他我喜欢他，省得他察觉不到。”
　　耿逸辰点点头，没做回应。
　　苏洋虚心请教：“那你觉得我告白要准备点什么？”
　　耿逸辰思索了一会，只得道：“我也不懂……你要不找别人商量商量……”
　　耿逸辰看了一眼苏洋，觉得他这样的男生，一定很多女孩子喜欢。如果是他告白，对方应该很容易就答应了吧。
　　“你被人告白是什么感觉？”苏洋又问道。
　　耿逸辰有些羞窘，不过还是回忆起来：“好像，挺惊讶的……然后……就……好像挺不好意思的……”
　　“耿逸辰，我喜欢你。”
　　耿逸辰抠着书包的手一滞，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两个人坐在教室，画面就像静止了一般，唯有窗外沙沙的树叶声证明了时间的流逝。
　　话已出口，苏洋感觉松了一口气。
　　最近的烦闷、无措、逃避和渴望，似乎都轻描淡写地成为过去。
　　他一颗心悬在半空中，没再吭声，等着对方先做出反应。
　　“我先走了！”耿逸辰也顾不上书包是不是真的收拾好了，拎起书包带就要往教室外跑。
　　苏洋哪里会轻易把人放出去，他急忙起身拦住耿逸辰：“你干嘛去？”
　　耿逸辰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害怕，只觉得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我……该回家了……”
　　耿逸辰没敢看他，被拦在书桌内，想要从另一侧跑，却被苏洋一把拽住：“不许走。”
　　苏洋心中的忐忑一半都换成了烦躁。
　　他第一次跟人表白，难道要出师不利吗？
　　耿逸辰似乎有些急了，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奈何力气不够，声音带着哭腔。
　　“耿逸辰，你冷静点！”苏洋怕把人逼急了，又不知道如何安抚他的情绪。
　　“你先冷静点，教室里有摄像头！我就告个白，你至于搞得跟我要怎么样你似的吗？”苏洋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对方怎么跟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