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动少年的心》萧萬荣

6、竟能如此温柔（2） 她晕倒，他

　　周日，妈妈的病彻底好了，木槿没多留，坐了一些家务就回八中那边了。
　　这个周末安分些没人约出去喝，木槿通宵看小说，好在有两个大课间可以补补觉。
　　睡完两个大课间总算清醒些，没吃早餐第三节课容易胃疼，摩挲了几下胃部，朝后排喊去，“给我带个面包。”
　　后排的刘江一声冷笑，“饭卡？”不用看都知道那拽上天的嘴脸。
　　她转过身，起床气全在脸上，“什么饭卡？什么样的小卖部还得我用饭卡刷？”
　　她眼神像看傻子似的。
　　“哟，什么样的东西得让您木荷官亲自吃啊？”
　　刘江冷哼笑。
　　木槿心虚看向别处，本来没理，这么硬怼要吃亏，于是四处借卡。
　　同桌只是一句冷淡的“没有”，碰了一鼻子灰，这组的那两个女孩子去上厕所了，和刘江坐的谢尧尧耸耸肩表示没有。
　　她尴尬的笑笑，看刘江欠欠的样，脸上写着“求我”的姿态。
　　她拳头梆硬。
　　她切了声，转过身正坐好，嫌弃的扯动嘴角，心想：老娘拳头比你天灵盖硬，才不要给你这孙子服软。
　　刘江这个崽种绝对还在记仇她周末没给他点拼多多链接的事，有时候她也挺佩服刘江蠢到家了，别说整个八中的人给他点那最后的几分钱了，就是再加印度人口也未必能白嫖拼多多。
　　两人赌气没说话，十分钟的课间很快过去，木槿双手抱胸正生着闷气，塑料包装袋在桌上响起，她睁大眼抬头一看，同时身旁一个高大的身影恍惚而过，旁边的谌聒坐了下来，随后是站在面前的乔玉凝。
　　她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面包，乔玉凝没说什么，只是朝她表情用力夸张的挑挑眉，挥挥手回座位去了。
　　上课钟声随之响起，起立坐下后还没反应过来，这袋面包让她出了神。
　　不得不说，乔玉凝的面包真的让她心头有一刻暖流涌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到生理期的原来，因为一块面包，她的情绪起伏很大。
　　若有所思的捏捏包装袋，她没有打开，而是放进了课桌里。
　　谌聒就坐在她右边。
　　不得不说谌聒矜贵的气质感很强烈，即使他没有任何动作，也让人忍不住去看。
　　以前不觉得，可能是不认识的原因，自从两人有过篮球社的相处后，坐一旁的谌聒实在让她难以忽略。
　　中间是不到三十公分的过道，两人同时坐在外面座位，如果再坐出来一点，两人就好像同桌一样。
　　谌聒的距离，她触手可及。
　　物理课对她来说太枯燥了，心里对谌聒的尴尬和歉意，在三番五次克制下了，她还是忍不住看向谌聒。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他们快一周没说话了，不过仔细又想想，换作是她，她也恶心白眼狼。
　　走神，以至于没看到物理老师第二次眼神警告，老师的声音逐渐变小到突然停下来，当众人跟随老师的方向看过来惊了她一下。
　　同时，谌聒也对视过来。
　　她吓得惊慌错乱，手心立马覆盖了一层汗，赶紧正襟危坐。
　　老师狠狠的瞪了一眼作罢，她脸色涨红，不知所措的手伸进课桌捏面包袋子。
　　心乱如麻。
　　木槿放了学就去办校园卡，不为别的，就算是下次想要买包纸都能方便些。
　　她不愿求人。
　　不知道乔玉凝有没有看到课堂上的那一幕，在别人看来她正盯着谌聒出神，连老师都忍不住发脾气，多多少少那点暧昧的意思，就连刘江下了课都忍不住贱兮兮的打听。
　　乔玉凝就在站在旁边，她内心慌了一下，装作漫不经心的敷衍过去。
　　她特意说不熟路，拉着乔玉凝一起去办卡。
　　“乔玉凝，那个面包多少钱，我发微信给你呗。”
　　木槿下意识的摸了摸校裤里的现金，为这没话找话的试探心虚。
　　“哟，多大点事，一个面包而已。”
　　“哪儿，过去排队，我在这等你。”乔玉凝松开挽在她臂弯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窗口，排着几个着急充钱吃午饭的住校生。
　　“一起呗，咱们买酸奶喝。”
　　乔玉凝露出疑惑的表情，执拗不过，步伐被动的跟着走，心想木槿今天是吃错药了。
　　没拒绝。
　　她心里松了口气。
　　那应该是没看到上课的事情，想起得到面包时的温暖，木槿一口气刷了五瓶酸奶给乔玉凝。
　　乔玉凝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对木槿的行为大为不解，一脸震惊的对着她说：“木荷官你也太大方了吧，不就是个面包嘛，再说那个面包也不是我……”话音瞬间又停了。
　　乔玉凝的眼底悄悄的收敛几分，木槿侧脸疑惑的看过来，“嗯？”雪白透亮的肤色被阳光衬得耀眼，饱满匀称的面中，立体的眉骨深邃的眼睛，乔玉凝一瞬间晃了神。
　　木槿的长相靠近了看不觉得什么，算不上第一眼惊艳的那种，但远远看去很惊艳非常有辨识度不会让人脸盲，如果日常相处，这种长相越看越舒服，称得上明艳动人。
　　乔玉凝脸色稍稍一变，“就……就是看到你早上没吃早餐，在小卖部买水的时候卡里还剩两块，想着就给你带个面包呗。”
　　木槿看着她几秒后，“嗯”了句，然后没再说话。
　　乔玉凝收了收书包带，说谎心虚的缘故，她觉得这书包莫名重了许多。
　　*
　　下午舞蹈社团再搞排练，好像是为了校园动会的开幕演出做准备，所以乔玉凝没有陪着木槿去篮球社。
　　木槿因为早上的事心闷闷不乐，随便吃了个面包就去训练了，连水都没有带。
　　她来得早，训练的了小半天其他人才陆陆续续来，社长开始点名。
　　郁闷式的打球使得她口干舌燥，站进队伍里，站在身高一米八的谌聒身旁，没由来的压迫感。
　　抬眼悄悄看了一眼，对方面无表情，她的喉咙一紧。
　　社长宣布今天小组之间打比赛，然后以比赛结果重新分组。
　　说白了就是要分“优生差生”了，随后就让大家小组讨论战术，场面马上热了起来。
　　她在的这个组都在等谌聒安排，毕竟谌聒是公认的王者，谁都希望谌聒能带带自己，在通知重新分组的时候，她也清楚的看到很多人把目光投向了谌聒。
　　特别是女孩子，眼里闪着光。
　　谌聒分配任务，分析起每人的优劣势时精准又客观，认真严肃的样子不由得让人心生佩服，特别是作为同龄人，少年青春气息的同时又不失沉稳内敛，在女孩子看来简直不要太帅。
　　可惜木槿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了。
　　此刻，她的喉咙真的快炸了，哪还有什么心情打球。
　　频频走神，不住的咽口水，眼睛环顾四周，别人都是带自己的专属水杯，根本借不到瓶子。
　　特别是在看到别人仰头痛快喝水时，她的喉咙里灼热快蔓延上头了。
　　谌聒详细的给队员讲解着，看她没在听，忍不住提醒：“木槿，你负责传球。”
　　这是两人这一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讲话。
　　她马上抬起头，看见他俊秀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不悦，心中一紧，赶紧道了歉。
　　他对篮球很认真，她确实不应该这样，太不尊重人了。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强忍着唇干舌燥认真听下去，两人的身高差距大约有快二十来公分，木槿直直的盯着他。
　　从谌聒这个角度来看，一双坚毅充满诚意的眼睛盯着自己，少女的眼睛真好看，干净深邃，他不自然的别过眼，喉咙里轻咳了几下。
　　她心里只想着赶紧说完，根本没注意到面前高大的少年脖子上白皙的皮肤里泛出大片红晕，而且正向耳根处晕染去。
　　比赛开始，实力最强的两组打个开头，组与组1v1的赛制，最后再由社长根据每个人在每场比赛中的表现重新分配。
　　木槿难以专注比赛，还因为紧张加重了渴感，整个人像脱水了一样没有生气，看到别人在场下大口饮水的时候她直咽唾沫。
　　因为谌聒的存在，他们组自然而然第一个上场，顶着压力和口干舌燥，木槿心神不宁的跟着大家上场。
　　第一回合。
　　她勉强跳起接住球传给了另一个女孩，动作的过程中很明显的站不稳，基本功不扎实，接到球的女孩瞬间嫌弃的别过眼。
　　如果脚步再晃几下，她传不了这个球，那个比她高的女孩接不到球无法传给谌聒，谌聒就算大前锋位置打得多好，他们这组第一回合必输无疑。
　　身高技术原因，谌聒也只能给她分配这个控卫这个位置，是个便宜活。
　　她有些受挫，中场休息的时候不敢说一句话，眼里满是歉意，别人对她都是一脸的不悦，只有谌聒没有半点责怪，仍耐心仔细的给大家分析。
　　心里暗暗的长出口气，好在没有输掉，不然她要被其他人扒了皮。
　　第二回合开始。
　　上场前她直勾勾的看别人一口气喝完一瓶矿泉水，口腔里不住的分泌唾沫，浑身更难受了。
　　裁判抛出球，她已经感觉神情恍惚，接不到球不说，还在场中乱跑好几次耽误了其他队员，引来了不少恶狠狠的瞪。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步伐凌乱难以控制，人还能跑全靠意志力撑着。
　　可这样是不行的，她必须要接到球，必须要有所表现，不然下了场绝对要进淘汰名单，搞不好还要劝退出篮球社，那这半个月以来的努力岂不白费。
　　她咬咬牙，紧握拳头清醒几分，半空中抛来篮球，她没有一刻的犹豫几步上前一个大跳跃要接住篮球，连自己的位置方向角度都没有考量过。
　　“砰——”的一声。
　　当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时，巨大的疼痛冲击了渴意充盈的大脑，她发誓，压根没想过硅PU地面摔倒也能这么疼。
　　社长立马吹哨中止，众人围过来，人性里自然而然的求生欲，她几次奋力抬起头，不想这么丢脸，奈何双手根本撑不起来，也看不清把她围成圈的人。
　　有倒吸凉气的，有啧啧叫疼的，也有笑出声的，也是，她自己都感觉到鼻腔流出的两股热流，量还不小，都流到嘴唇上了。
　　吃进嘴里又咸又尴尬。
　　那么多人，就是没有把她扶起来的。
　　社死吧，她意识不清晰，整个人趴在地上背面朝上呈个“大”字摆在场中间，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后来——
　　直到坐下来社长的女朋友给她清理好鼻血，发愣了半天才缓过来。
　　“喝点水吧，你有点轻度脱水，意识才会迷糊的。”
　　木槿清楚的感受到嘴边的有多清甜，如豺狼虎豹开荤一样一口气灌下去，意识取消了，身上的疼痛感袭来。
　　她动动脚踝脚踝，“嘶——”倒吸口凉气，想伸手摸下一秒手被制止住，“别动，擦破皮了，我已经给你消过毒了。”
　　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生，长相清纯舒服，气质温柔，制止她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些严肃。
　　好像照顾妹妹一样。
　　突然间她眼睛酸涩，眼眶溢出盈盈泪水。
　　“哎别哭啊，很疼吗？我带你去医院吧，伤口我包扎好了，但我不是专业的，咱们八中你又不是不知道，连个医务室都没有，他们忙着比赛看你没多大问题才没送的医院，不过我可以送你去的。”
　　她压了压哽咽，努力扯出微笑缓解面前这个女孩的担忧，“不用了学姐，这点小伤没什么的，真的很感谢你给我处理伤口。”
　　学姐这才放下心来，眼神柔和，语气却严厉，“没事就好，回去记得好好休息，下次记得带水杯来，女孩子要多喝水。”
　　“嗯，我记住了。”
　　学姐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我是请假来的，高三课程紧，你自己多注意，我走了。”
　　木槿想要起来送，被按了回去，“你先坐着吧，待会儿那个男生会送你回去的，对了，旁边这几瓶矿泉水都是他买给你的，还想喝就拿。”
　　她愣了一下，人已经起身走了，但还是忍不住问，“请问是哪个男生？”学姐回过头笑道，“就是又高又帅的那个，是他把你扶起来的，这些水都是他急忙跑到小卖部买给你的，你们俩是一对吧？”
　　学姐笑起来大方漂亮，朝她挥挥手再见。
　　虽然带着玩笑的口吻，她急的连忙解释，“不是，我们是同学！”
　　“好，哈哈哈，我跟你们社长也是同学。”
　　等人已经走出篮球场，场中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胜负已出。
　　她动动脚看看受伤的脚踝，还在浸血，短时间内应该打不了篮球了，自己肯定是被淘汰了的，但愿不要影响谌聒他们。
　　不知为何，她想让谌聒赢，想他带的这组拿第一，也觉得他肯定会是第一。
　　即便她也因此受伤了，
　　但是谌聒值得，他优秀又认真。
　　大口喝下剩下的半瓶水，她看着矿泉水发呆了，大拇指按按瓶身凹进去，耳旁响起学姐的话，她猛地惊了一下，下一秒脑海里浮现出乔玉凝的脸。
　　她赶紧摇摇头清醒过来。
　　*
　　众望所归的是，谌聒拿了第一。
　　不出所料的是，木槿被淘汰了。
　　最后结果公布完毕，大家就回去上夜自习了。
　　木槿和谌聒毫无疑问的分开了，没在一个组。
　　万幸的是社长看中她的意念感，对于基础差没有批评，反而在最后表扬了她。
　　她心里暗自笑笑，虽然是这样，可别说她是鼓舞别人带病上阵，说好听点是内卷，要是放一些女孩嘴里那叫绿茶。
　　本来是谌聒要背她回去的，她还想着怎么委婉拒绝，毕竟不管是男女生之间的尴尬，还是她心里对谌聒之前不道德的愧疚，她都不好意思让谌聒背。
　　打拒绝的腹稿时，不知道乔玉凝和刘江从哪儿听到她受伤的消息，两人匆匆赶来扶她回教室。
　　太好了，她用不着扯那么蹩脚理由了，为难谌聒，也为难她。
　　于是当着三个人的面，她长长的出了口气，那样子像是终于摆脱了谌聒似的。
　　乔玉凝架起她的左手，语气责怪，却又莫名的奇怪，“想让我们帮忙也不早说，谌聒比完赛多累啊，应该是帮不了你。”说完，又连忙冲刘江喊到：“你扶右边。”
　　走时余光悄悄看了眼谌聒，他人已经抬脚超前走了。
　　她瞬间懊悔刚才自己那一声长叹。
　　回到教室，自习的一个小时已经结束，休息十分钟就进入二晚上课，乔玉凝和刘江扶她坐下，说了几句话，各自又回到座位上，旁边的座位却迟迟不见人。
　　乔玉凝回到座位后就一直扯着嗓子在说她受伤的事，搞定那边的人总是看过来。
　　她不舒服，转过身去和刘江说话。
　　“哎，是谁告诉你们我受伤的事？”
　　她又没有满脸是血的被抱着横穿操场，人是在球场上受的伤，名声是在教室里大噪的。
　　刘江想想，“好像是那群疯婆娘传的，回到教室说看到谌聒买了好几瓶水和几包纸，问谌聒，谌聒说你受伤流血了，她们几个到班上之后就大肆的说，后来还添油加醋的说你在篮球社被人打得鼻子口来血，特别是乔玉凝知道了，整个自习在咋呼，一下课就拽着我去找你了。”
　　木槿：“……”
　　“救命，谁TM说我被打得七窍流血的？！”
　　刘江抽出书，准备上课，“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就是那群疯婆娘里的一个，一天到晚说话阴阳怪气不讨人喜的那个。”
　　“王沁莉。”
　　上排的贺桐桐转过身来说的。
　　“木槿吃糖，补充能量。”贺桐桐笑起来两眼弯弯很可爱，说着把手里大把的糖分发给大家，原来他们这个小组的人都在听她和刘江的谈话。
　　上了课，众人回归座位。
　　木槿道了谢，收了这颗大白兔奶糖，对着贺桐桐一笑。
　　下晚自习回家，木槿能自己走，拒绝乔玉凝和刘江的搀扶，也没让两个人将就她，先让他们走了，她自己慢慢扶墙下了教学楼。
　　艰难的走出教学楼，她转过身想找找成就感，没想到回过头就是谌聒。
　　要照这么说，原来他一直在她身后。
　　两人之间不再是尴尬，她看着他的眼睛，大方一笑，“这个给你。”
　　谌聒看着她，表情不解，木槿笑了一下，神神秘秘密，“打开你的手掌。
　　他虽然不解，还是照做了。
　　“闭山眼睛。”
　　她的话好像有魔力。
　　他闭上双眼。
　　直到感觉到手心被放了东西，听到女孩略带调皮的“可以睁开了”他才慢慢睁开眼。
　　是一颗正宗的大白兔奶糖，在走廊的灯光下包装熟悉简单，微风吹过似乎都闻到香甜。
　　晚风吹拂，校园路灯下的两人并排而走，高大的少年故意放慢脚步陪着脚受伤的女孩，唇角一直抿着淡淡的笑。
　　她总是控制下一秒要显现的酒窝，整个人感觉愉快美好。
　　心里反复的念叨：“怎么会有人这么温柔？”
　　妈妈是，乔玉凝是，学姐是，谌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