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动少年的心》萧萬荣

4、王者带青铜。 无声的爱，

　　木槿下午回来之后就沉着张脸，乔玉凝和刘江几番逗乐无效后，心照不宣的在一旁陪着她。
　　下午放了学她不打算回家，就一个小时的时间，没多大意思。
　　虽然不情愿，还是给妈妈打了电话，电话拨通，但她也不觉得这算是母女之间的低头。
　　她语气生硬，“我下午不回家。”手指扣着课桌上斑驳的修正液，小动作难掩烦躁。
　　电话那头响起妈妈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沙哑疲惫的声音，“有钱吃饭吗？”
　　她应该是料到自己不会回去了，也不问为什么……
　　木槿心里一堵，语气更加冷硬“有的，挂了。”
　　整个过程生硬得像两个陌生人。
　　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觉得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乔玉凝和刘江安静的在一旁，看着木槿挂断电话后眼圈迅速泛红一圈，课桌上的修正液也没再继续扣了，只是紧紧的咬着牙关，整个人处于强忍克制的状态。
　　他们俩交换了眼神，刘江起身要走出教室，乔玉凝的手还没有抚上木槿的背，木槿脸色难看，“你们俩去吃饭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木槿是一个自尊心极重，要强，不管心里多难受也不会允许别人来同情怜悯她这样的一个人。
　　乔玉凝不死心，在她看来，木槿非常需要女孩子的柔情安慰，特别是来自朋友间的，并且她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还没等能坐到木槿身旁，木槿情绪大变，表情让人怯三分，冷冷的吐出，“出去。”二字。
　　这两个字，寒意瘆人。
　　乔玉凝一时间吓得呆站在原地。
　　刘江连忙走回来，拉着乔玉凝的书包赶紧走了。
　　听着两人匆忙的下楼脚步声，木槿坐回座位，失神了几秒后懊悔的搓了搓脸。
　　她怎么就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呢？
　　其实真的并非她内心，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过激。
　　*
　　下了夜自习，木槿故意晚了些，回到家将近十一点。
　　虽然逃不过，可一想到要面对李国庆她就难受。
　　她在门口慢吞吞的换鞋，李国庆已经睡了，木妈妈依旧明灯等候，木妈妈过来接过她书包，让她洗手吃饭。
　　她看过去，餐桌上有碗倒盖着几盘菜，虽然盖着，但仍掩不住香味，特别是下午没吃饭现在饥肠辘辘的她，眼神不住的多看。
　　不过她要矜持，表现出自己的不悦，拖拖拉拉的洗好手，正准备逞强说睡了，没想到妈妈已经盛好饭坐在餐桌上等她了。
　　盛了两碗，她以为是妈妈为了陪她吃，但是两人吃起来时，看妈妈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她才明白，原来也没有吃饭。
　　饭菜都是热乎的，新鲜美味，是妈妈精心准备的。
　　想到这些，她心里一沉，嘴里的菜怎么也咽不下去。
　　“小槿，你上次说的事，我同意了，你看你想什么时候搬？”
　　木槿手里的筷子一顿，睁大了眼看着妈妈，满脸都是惊讶和不敢相信。
　　不是这件事没得商量吗？
　　这一刻她觉得这个消息和嘴里的饭菜一样满足幸福。
　　“七中后面有妈妈认识的姑外婆一家，他们家有一栋楼，是专门把房子租给学生住，环境不错，房主住在家里非常管事安全。”妈妈夹起一块瘦肉放到她碗里，“今天的事你不要去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努力学习，妈妈是一个成年人，永远站在你的背后，有什么事都不会让你来承担。”
　　这些话语气平淡从容，如同聊家常便饭，可木槿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喉咙一硬，她说不出话，强烈的自尊心压抑着她，她埋下头刨饭，咀嚼之间只是含糊的应了声“嗯”。
　　于是，在这个周末，木槿终于如愿以偿的搬出了这个所谓的家。
　　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妈妈做的一手好菜。
　　打理好一切，妈妈陪着住到周一便回去了，虽然木槿不清楚，但大抵是李国庆道了歉，并且对于她搬出来这件事还有些愧疚。
　　一张床，一个布衣柜，以及做饭烧水和学习的分开的两张桌子，集客厅，厨房，卧室为一体的屋子，比起那个高档小区，眼前这一切才让她心满意足。
　　至少，她不再觉得是寄人篱下。
　　*
　　各社团招新接近尾声，木槿这才等到她心心念念的篮球社。
　　说到底还是身高这方面的需求，自从拥有了第一部智能手机开始，她就没有睡过所谓的八小时，小学到初中整宿不睡觉通宵的时候数不胜数，从俯瞰逐渐到仰望别人，好像从初一就停止发育了，发现自己要被淹没在人群中她才警惕起来，趁着还未满十八，赶紧拔拔苗，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反正心里的焦虑能减轻几分。
　　社长一顿吹牛过后并没有得到多大的反响，毕竟这是秋季学期，打篮球全是臭汗，天气渐冷，南方洗澡最为致命。
　　在木槿报名后好像就没有什么水花了，乔玉凝本想着陪木槿的，奈何前面已经参加两个社团了，时间精力名额有限也只好作罢。
　　刘江，算了，身高在篮球社男生中太吃亏了，才不会去自取其辱，两人都爱莫能助。
　　木槿身高刚好160，要是再高个五公分就好了，社长有些犹豫，奈何今年业绩实在拿不出手，他也不好挑三拣四的，只是还一直不死心的追问，希望再涨涨“业绩”。
　　“没有了没有了，学长要是很缺人的话就去其他班吧，我们班就一个篮球高手。”
　　“快走吧，我们班还要搞自习。”
　　前排那几个女生阴阳怪气的起哄，语气懒洋洋的。
　　社长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好吧，谢谢大家……”
　　“我报名。”
　　清脆的少年音打破了尴尬的场面，众人寻声望去。
　　社长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
　　能不满意吗？
　　谌聒180。
　　而且现在才高一，以后有得长。
　　社团的人走后，教室有沸腾起来，大家的目光别有深意。
　　乔玉凝悔死了，要是知道谌聒会参加，她绝对才不去搞什么历史社团
　　大家都在说，如果是乔玉凝报名，木槿绝对选不上，因为乔玉凝比木槿高了几公分，这下简直是拱手相让。
　　乔玉凝表情更郁闷了。
　　*

　　周一，篮球社正式开始训练。
　　早上，木槿哆哆嗦嗦的走在操场里，扣起校服拉链感叹天气逐渐冷了，短袖太弱，想着中午回去还是穿件卫衣的好。
　　秋风吹得刺骨，她忍不住浑身一个抖擞，上下排牙齿正叮叮当当碰撞起来，身后跑上来的乔玉凝一巴掌给她拍卡住了。
　　这感觉就像是喝水时被人拍了一巴掌。
　　吓得她两眼翻白。
　　救命……
　　木槿的国粹都到喉咙里，乔玉凝惊呼后面的刘江，满脸不可置信，大惊：“卧槽！刘江你看见了吗？”
　　刘江走上来，“你把木槿当你妈了？又不是没见过。”
　　乔玉凝很着急，“翻白眼啊！木槿刚才在翻白眼，卧槽，不会是要猝死了吧！！”
　　“……”
　　木槿：谢谢您哈。
　　刘江看着木槿被秋风吹得发白的唇，以及万年不变的厚重黑眼圈，沉思了一下，“木槿？”
　　“嗯？”
　　“你该不会是哪家网站的签约女主播吧？”刘江露出唯一发现真相的表情，“难怪上次晚自习打牌你会说出‘澳门赌场发牌’的话，嗦得四奶！”
　　刘江眉飞色舞的感叹，“好家伙，小小年纪就用这种手段赚大钱了，我整天在外面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奔波，你在学校就干这？”
　　木槿大无语的看着他，嘴角抽动，“有这途径我能不给你介绍？”
　　乔玉凝急仿佛在新知识的海洋里上蹿下跳，“哎哎哎刘江，什么是澳门赌场发牌？”
　　刘江贱笑，样子极其欠揍，“这你就得问木荷官了。”
　　乔玉凝眨眨眼，不懂，“木荷官是干什么的？”
　　木槿一声冷笑，“上次你发给我的盗版电影，一直滚动的‘真人在线发牌’别告诉我你看不见。”
　　她懒得跟他们斗嘴，自个儿往前走了。
　　后面的两人连忙追上，三个人上了楼。
　　刘江嘻嘻哈哈的赔罪，把早餐的酸奶塞进木槿手里。
　　木槿才懒得跟刘江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两只手来回扔酸奶，语气懒洋洋的吩咐，“下午我去篮球社，记得给我带份炒粉。”
　　乔玉凝一口咬下一个肉包，说话含糊不清，“我想跟你去凑凑热闹。”
　　“得了吧，你那是去凑热闹？我都不想……”刘江嫌弃的话还没有说完，乔玉凝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
　　木槿和刘江顺着看过去。
　　果然，谌聒。
　　少年高大明朗，五官白净清秀，气质清冷。
　　乔玉凝就像是定在原地似的，嘴里吃得津津有味的肉包也停了，手上的大肉包还泛着油光。
　　“那个……能请你让一下吗?”
　　乔玉凝的花痴成功挡住了谌聒的路。
　　谌聒的声音干净温柔，而且语气礼貌得让人羞耻尴尬。
　　于是，乔玉凝就保持着这个仿佛有大病的动作，原封不动的向右走一步，让开了。
　　木槿和刘江瞬间都替她尴尬。
　　谌聒尴尬不失礼貌的抿抿唇一笑，然后走了。
　　好吧，当事人都替你尴尬了。
　　木槿看向羞耻爆棚乔玉凝，她也觉得尴尬了，呲呲牙：那个，我先走？
　　刘江一直强忍着笑，木槿前脚刚走，他后脚跟上，用夸张口型小声的对乔玉凝一顿嘲，“芭比豪华城堡我替你用脚扣好了，早日入住。”
　　乔玉凝的拳头对着刘江在半空中既尴尬又无奈的挥了两下，脸涨成猪肝红。
　　*
　　篮球社其实人并不多，特别是老成员们升了高三以后，体育特长生有了专业老师和紧张的集训，留下的元老没几个。
　　再加上招进来的一年比一年少，木槿和谌聒等几个新生的到来并没有热闹几分。
　　社长一顿吹牛后，才正式开始今天的训练，由于大家水平还不清楚，所以并未分男女。
　　木槿和谌聒同时分到了社长这一组，简短的介绍后，开始了基础的训练。
　　社长做了一个简单的运球动作示范，完毕。
　　谌聒第一个展示。
　　两脚前后自然开立，两膝微曲，上半身稍稍向前倾，双手持球往下运。
　　动作干净利落极其标准，谌聒体型高大清瘦，篮球在他的手中运作起来格外吸引人。
　　特别是他的手实在漂亮的有些离谱，白净修长，既不是干枯的瘦，是骨节分明、匀称修长的悦目。
　　女孩子看多了不免想入非非脸红。
　　操作完毕，社长带头鼓掌，众人跳起欢呼，气氛热闹起来。
　　木槿都看呆了，心想：谌聒是来秀的吧。
　　看着熟练的样子肯定经常打篮球，这么牛还来篮球社学地球人都会基础技巧。
　　社长向前各种表扬谌聒和分步讲解示范，谌聒也认真的在听，眼底并没有多出半点优越感。
　　有些过了的捧话，他会下意识的微微低头，轻轻抿了下唇，眼底浮现点点笑意，有些不好意思。
　　木槿忍不住盯着他，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嫉妒，一时间忘了别开眼，发现谌聒偷偷的笑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她。
　　两人有半秒的对视时刻，下一秒就都又不自然的收了回去。
　　木槿尴尬的摸摸鼻尖，余光中也能感受到对方也挺尴尬。
　　好吧，盯着别人看，她跟sb似的。
　　下一个是个女孩子出来展示，虽然和谌聒没有可比性，经过社长的指点后，也算合格通过。
　　还有一个就轮到木槿了，不知怎的，她心里没有底，看着别人运球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眼看别人开始表演，她紧张得赶紧找了个球在手里试试手感。
　　有点东西是真的要讲天赋和感觉的，木槿在下面运了几个根本没有手感，上来展示更是笨拙得手慌脚乱。
　　姿势多丑就不说了，把球绕一下都能同手同脚把自己搞混乱，最后追着篮球到处跑。
　　又傻又狼狈。
　　谌聒让掌声雷鸣，她让人捧腹大笑。
　　脖子上的红瞬间占据整个脑袋，她感觉自己羞耻的头皮都发麻了。
　　就连社长上来纠正错误，都是咬紧强行嘴唇憋着笑的。
　　“……”
　　木槿生无可恋的看着社长手中运转自如的篮球，这已经是第四次做示范了。
　　人家都练习到第三部分投篮，她运球都还没搞明白，社长做完这次示范表示没有耐心再教了。
　　马上就要到上晚自习的时间，木槿感觉自己明天是不会再来了，信心再已挫骨扬灰，什么长高变瘦，这都出师未捷心先死了。
　　她打算放弃回教室，不想做小丑，手里的球刚丢下就被人捡了起来。
　　谌聒把球还给她，掂了掂自己的篮球，声音明朗温柔，“别灰心，我陪你练。”
　　木槿呆了一下，抽动了一下嘴角。
　　“王者带青铜？”
　　谌聒淡淡一笑，“我觉得你行”，他把动作放得特别慢给她做示范。
　　看了两遍，她不自觉的跟着动起来。
　　后来，木槿这么出的训练场都忘了。
　　她只知道自己会运球了，只记得谌聒最后的那一句“我觉得你行”。
　　原来王者真的带得动青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