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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就是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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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上学。
“对了,通知你们娘俩一件事,我被调了上来,上完这周的班,把工作交接好,我的行李就搬回来了,以后我就在家里长久的住了。”
在包子铺买了杯豆浆和两个肉包,木槿一边吃一边慢悠悠的走在马路上,脑子里一直循环李国庆周一说的话。
今天,继父李国庆就要搬回来住了。
照李国庆这种小领导职业病根深的大男子主义爆棚的封建中年男性,整天不是对她妈妈家务事指手画脚,就是对她学习指指点点,光是想象都能模仿出那官里官腔的姿态。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配合心理扯动几下,超级不爽的把手里的肉包一口包在嘴里,肉汁滚烫流出来,烫得她口腔和嘴唇一阵火辣,一个没忍住惊出声来。
嘴里的肉包烫得似火山岩浆喷发,下意识的要往外吐,紧存的公共道德意识让她硬生生忍住,左手接住滴出来的汤汁,快到唇边的肉汁痛苦的吸了回去。
木槿舌头火辣辣痛到两眼发晕,进退两难。
早上,马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多,从身旁路过的同校人盯着她,频频回头。
就算是女孩子都忍不住捂嘴走过,有些男孩子就更不要说了,没出声,憋得满脸通红。
她尴尬到想掘地三尺,嘴巴和左手油腻得让她不敢抬起头,右手摸遍校服校裤的所有口袋都没有摸到纸,再急忙去摸书包两旁也没有。
左右别扭的滑稽样社死无比。
很倒霉很现实,她身上根本没有纸,哪怕是小半张也不至于让她如此狼狈丢脸。
来往的学生那么多,谁都好奇的回过头去看她一眼,青春期那点羞耻和变扭都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良久……
各种扭扭捏捏后,木槿狠狠吸了口气。
算了,挺胸抬头,事已至此,只能硬撑着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纸了。
她逼着自己走,嘴里不停的小声说:中华好儿郎,社死不慌张,尴尬不回头,任尔东西南北风,一蓑烟雨任平生,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给你。”
一只白净的手把一张洁白的纸巾递了过来,止住了她的小声bb。
干净悦耳的少年音落下,随声而来的是能把她完全覆盖的高大身躯。
林槿错愕的抬起头,看到人后非常惊讶。
如果说她这个人脸盲,但同一个人都见了三次,她还是能记住的。
谌聒。
以及金浪一行人。
很好,很尴尬,很戏剧。
她尬到不想接纸。
谌聒看她不为所动,以为木槿不认识他,所以才没接这个纸,“咱们是一个班,上次我也跟你借过纸,我叫谌聒。”
快上早自习了,一旁的金浪看着她,丝毫不掩饰不耐烦,满脸透露“接纸赶紧滚”的意思。
她僵硬的笑笑,接过纸连忙道谢。
谌聒淡淡一笑,嘴角弧度很小,清风拂面的温柔,“没事,礼尚往来嘛。”
木槿皮笑肉不笑没接话,埋头擦手上的油渍。
出糗就出糗吧,毕竟她也没勇气用袖子撸。
当木槿和谌聒一行人进教室的时候,160的她在170起步的男生中格外显眼,众人目送他们到座位上。
坐在最左边窗户的乔玉凝更恨不得扑上来。
只可惜他们刚踏入教室就开始上早读了,王政会看监控,不然乔玉凝绝对要扑腾过来。
下了早读之后,乔玉凝直奔而来。
有些人带着看戏的表情看向木槿。
最好扯头发,不然没意思。
在众人注视下,木槿面无表情,口气冷淡:“老娘不感兴趣。”
没注意过他,没意思,没想法,你别没事找事。
不到半米,乔玉凝临门一脚都在半空止住了。
木槿不喜欢被别人当成猴子看,乔玉凝神经大条做事没有分寸的样子确实让她有点烦。
一旁的刘江直接笑出声。
木槿云淡风轻的牛逼样真的不要太爽!
刘江看着乔玉凝语气特意贱兮兮大声的说:“你又不是谌聒的女朋友,要是真成了谌聒女朋友,在路上看见个雌性你都得上去把人衣服腋下撕烂。”
本来就已经够尴尬了,刘江这一调侃,乔玉凝算是找到转移尴尬的,“卧槽,刘江我跟你有仇啊?!”
刘江无所谓的晃晃两只手,没个正形,“没有啊,就是看不惯你这种粪车过路都要拿个勺尝咸淡多管闲事的样子。”
说完挑挑眉,眼神更是欠到家了。
乔玉凝实在忍不了,大喊大叫着就冲上去追着刘江打。
教室里哄闹起来。
这时谌聒已经从厕所回来,整个教室乱哄哄的,他穿过在吵闹,不解周围人怪异的眼神。
木槿瞟了眼谌聒,然后趴下睡觉了。
*
中午放学的时候乔玉凝主动过来找木槿和刘江,乔玉凝虽然是一个恋爱花痴脑,但也分不清孰轻孰重,知道自己早上过了,所以特意过来道歉,加上刘江缓和气氛的调解,木槿也不是个计较的人。
三个人从岔路口分开,刘江在学校后面租了房,木槿和乔玉凝则走马路这边。
与刘江分开后,一直叽叽喳喳的乔玉凝却出奇的安静。
不吵闹,不蹦跶,频频向右看。
连木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今天没带声带?”
她蹙起秀眉,疑惑的看着身旁的乔玉凝。
事出有反必有妖。
要是往常,她说一句,乔玉凝绝对要答复一大串,这次她主动说话,乔玉凝连半点反应都没有,不知道魂被谁勾了去。
“啊——”
“啊?”
乔玉凝反应迟钝的转过头,木槿反应迅速,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好家伙,马路对面不是谌聒还能是谁?
她毫不留情的翻了个大无语白眼。
被揭穿心事,乔玉凝连忙把木槿的脸转过去,自以为整个人能把马路对面谌聒一行人遮得严严实实。
乔玉凝捂眼睛激动得用双手蹂躏她的脸,搞得她十分烦躁,加上又在路上,七中的学生那么多,两个人扭来扭去非常引人注目。
手足舞蹈,声音浮夸刺耳,真的很丢人。
木槿实在忍不住,右手一扒,不耐烦的把乔玉凝推开。
“你TM傻比?他长那么高,你觉得能挡得住我?”
她嫌弃的抹了抹嘴,鼻腔里全是乔玉凝手心的汗味,来往的人都往这看,她快yue了。
乔玉凝慌张的看向马路对面,不知道谌聒刚才看到她失态没有。
原本落后她们一段距离的谌聒一行人在乔玉凝打闹的期间已经超过她们大段,看样子没有停下看她们的扭打。
木槿没说错,谌聒的身高在人群中实在瞩目,即使道路两旁的绿植大树挡住了,下一秒他向前一步,你的目光也是会第一个注意到他。
“咱们走快点,快看不见谌聒他们了。”
木槿感觉身体一瞬失重,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这女的拉起她的手就是百米冲刺。
看着乔玉凝一脸的急不可耐,她脑子里浮现出《动物世界》春天篇,全是赵忠祥老师铿锵有力的旁白——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
迎风跑着,木槿的脸被晒红了,太阳毒辣,她后背浸湿。
她对一旁两眼发红的乔玉凝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四个字——
“c、n、m、d!”
*
回到家,门口换鞋就听到李国庆叫妈妈给他泡茶拿电视遥控器。
木妈妈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急忙的从厨房出来,看见门口换鞋的林槿,“小槿,把书包放下洗手去厨房帮妈妈翻炒几下,免得耽误吃饭的时间,你叔叔下午还要开会。”
木槿从鼻腔里发了声“嗯”就进卧室放书包了。
现在李国庆长期住在家之后,妈妈总是害怕自己那里做得不好,李国庆整天指使这个指使那个点,领导瘾大得很,恨不得妈妈围着他转。
木槿有气无力的翻炒着锅里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
外面客厅又传来李国庆又开始他指指点点的那一套,“哎呀,你泡茶水温不对,太慢了,茶的香味没有完全被开水冲出来。”
一阵杯子的碰撞声,她都能想象得到妈妈手忙脚乱的样子,“洗杯子耽搁了点时间,我重新烧水再加进去吧。”
木槿面无表情,停止了翻炒,把火关了,拉开消毒碗柜拿准备装盘。
李国庆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几个度,“不行!这个茶叶泡一次就废了,真是可惜了,你做事怎么没有计划啊,如果你平时把杯子都洗干净了,就不会临时抱佛脚,浪费了这么好的茶叶了。”
手中盛菜的铲子突然停了一下,她眼底沉了几分。
木妈妈没再说话,默默把这杯“残疾”茶收拾干净,但沙发上的李国庆仍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都叫你做事再多细心、小心,见识短就算了,还拿你生意人习惯将就的那一套来应付生活,这生活质量怎么不让你拉低!”
“哐当——”
锅里的排骨全部倒出来,她大力的把铲子甩砸进锅里,惊得客厅的两人浑身一抖。
她的校服上跳满了油渍,两侧的手不住抖,表情咬紧了牙关极力克制。
李国庆倒吸了口凉气,当即朝着厨房的方向吼了回去,“砸什么砸?!什么东西是你买你就敢这样甩脾气?!!”
木槿从厨房走出来,表情阴沉,冷面霜眉,木妈妈还没来得及阻拦,她走上前,双眼紧盯李国庆,李国庆一时间竟被震慑住了。
眼里的凌厉不屈,十几岁的年纪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气质,她看着李国庆,一字一句,“真是对不起,住您家是我不知道好歹,我是一个外人,您骂得好,但我妈是和你扯了结婚证的合法妻子,真当找个保姆伺候你啊,当我这个人是聋子?别以为……”
李国庆的脸色难堪起来,平日里木妈妈一手好厨艺滋养出来的“富贵脸”此刻无地自容。
“小槿!”
木妈妈试图大吼呵斥住她。
妈妈害怕她因此惹怒李国庆。
她没理一旁急得上前阻拦的妈妈,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有什么话就趁此机会全部说个清楚:“对,您有钱有势,仗着我妈全心全意在家里伺候你,没工作没收入,你就像使唤佣人一样随意践踏我妈尊严,是,我妈是没学历,见识少,但也不是你自抬身价的理由,当个小干部自以为是做了皇帝,别忘了当初是你厚着脸皮高调追求我妈和你过日子!”
木槿语气愈急,吐字清楚且咄咄逼人。
李国庆毫无还手之力,气焰立刻就弱了大半。
说到这里,木妈妈默默松开了扯住木槿的手,这番话强势凌人,字字句句戳心,本就委屈着,眼眶里的泪水大滴滚落下来。
看到妻子这样的反应,李国庆下意识的眼神躲闪颇狼狈。
妈妈的眼泪简直就是掉在木槿的心上,烫得她直发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要说就一次性说完,“你可以不喜欢我,讨厌我,你也不必在我妈面前装出一副爱屋及乌的样子,虽然我妈厂子关了,没有什么收入,但我妈不……”
“闭嘴!”
木妈妈声斯歇底的怒吼止住了木槿。
李国庆低下头。
木槿胸口起伏不平,满是不服气,恨不得把所有的心里话全说出来。
木妈妈崩溃的看着两人,对木槿的不敢置信,对李国庆的失望。
李国庆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乖巧听话,沉默不语不添麻烦的继女今天能对自己大吼大叫说出这些话。
木槿不想再待在这个家了,拉起木妈妈的手就要走,却被狠狠的甩开了。
心里的愤怒不满委屈等驱使着她,她拿上自己的书包,一言不发的穿上鞋把门重重的甩上走了。
以前都是怕她吃饭不规律,怕她胃不好,怕耽误她学习时间,饭菜精致又准时。
妈妈再怎么样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没有到端茶送水的地步。
李国庆既然这么膨胀不知轻重,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娘被人践踏尊严。
她现在是没有能力,但来日方长。
客厅里,只剩下混乱不堪的木妈妈和难堪不已的李国庆。
*
少年就是少年,他们一腔热血,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是成年人的深沉和理智,他们勇敢而热烈,不必郁闷惆怅,不必畏手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