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动少年的心》萧萬荣

2、木槿。

　　阳光明媚，微风习习，阳光照射进来，病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灰白。
　　她是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肝癌晚期患者，平日淡漠沉郁的神色，今天平添了几分愉悦，憔悴的面容也多了丝生机的红晕。
　　坐在一旁的男人打开电脑，表情严肃，手指在键盘上干净利落的敲了几下，建立了新文档。
　　男人刚毅帅气的五官，眉宇间英气逼人，沉稳有力的语调多了认真，“她叫什么名字？”
　　“木槿。”
　　*
　　吟县今年非常热，打破了四年夏季的最高温度。
　　而八中也打破了四年来的录取分数线的最低分数，录取了一批在市里乡镇也读不上高中的学生。
　　这时，新高考模式并未在全国推广。
　　木槿坐在八中简陋的连多媒体都是投影白板的教室里，她阴沉着脸，像个深闺怨妇。
　　讲台上的王政一如既往的说着老套的规矩，时不时套用往年学生的经典案例，以作为他往后班主任、教导主任稳固地位的手段。
　　自以为幽默诙谐的语言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而她只知道这八中快把她逼疯了，努力克制的气愤恨不得从她的皮肉之中撕开绽放出来。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以高出分数线不到十分的分数录取八中，并成功的进入普通班。
　　这一年她已经年满十七。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的优秀好学生，习惯了众星捧月，录取八中，进入普通班就好比下嫁。
　　她向来自认不凡，性气高傲，可惜一个中考就折了她一半的气傲。
　　这股子不甘和负气，直至军训结束正式上课也没能平息。
　　吟县实在太小，经济落后，重点高中不过两所，八中则是普通高中里最好的一所。
　　说白了，她坐在了一所有点希望上大学的普通高中里。
　　木槿拜菩萨求祖宗期望能上重点高中，如今坐在这里气闷得血压飙升。
　　“别忘了投谌聒一票啊！”
　　隔着一个过道，乔玉凝一巴掌拍在木槿的肩上，女尖声和重力并施，一下子打断了正心烦意乱的木槿。
　　班上正在为自己推荐的班长拉票。
　　这个女孩是木槿在军训时熟悉起来的同学，作为八中的初中部原校生，乔玉凝可以很好的带领她熟悉学校。
　　待人热情爱出风头，下巴又一块不小的黑色胎记，很容易让人记住。缺点就是神经大条，说话做事没有什么头脑。
　　看着对方嘻嘻哈哈的傻样，她不好发脾气，“谌聒谁啊？”
　　“说多少遍了，我们班最帅的那个！”
　　乔玉凝拿起她的食指向不远处的谌聒，说话的声音恨不得吼出来，那边的谌聒感受到看过来。
　　对方的眼睛看着木槿半空中的手指，眼神不气不恼没有情绪，看的木槿浑身不自在。
　　她转过身，无语翻白眼，“原来是这个小白脸啊，他旁边那个不是更帅吗？”
　　“你也喜欢金浪？得了吧，整体看金浪确实要更出众些，但是你站在两个人的面前就不一样了，谌聒帅得让你不敢直视。”
　　乔玉凝像着了魔一样给木槿疯狂安利谌聒。
　　“有这么夸张吗？”
　　她回头再看了一下谌聒那边，“身高倒是挺出众的，至于这长相，只能说干净清秀啊，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木槿耸耸肩，不理解。
　　乔玉凝惊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她小嘴叭叭说出这种话。
　　“什么叫我也喜欢金浪？”
　　今天是初中部新生的开学典礼，外面田径场上吵闹得一批，加上刚开学，木槿不自觉提高了分贝。
　　“那几个疯女人也喜欢金浪，正给班长和金浪到处拉票。”
　　乔玉凝嫌弃的说，木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军训时前两排那几个咋呼的女生。
　　一群在班里爱表现做作的女生。
　　木槿眨眨眼，表示无感，“你不也是看中谌聒皮囊的肤浅女人嘛。”
　　这话一下子就激了乔玉凝的辩论欲，声带跟安了扩音器似的，“谌聒颜值才华都有的好嘛！！！”
　　这女孩嗓门本来就大，激奋起来更惊人，这一声简直震到隔壁班，沸腾的教室直接安静了。
　　正要说点什么，木槿余光注意到黑着脸走进来的王政，到了嘴边的话她立刻收了回去。
　　王政拿着资料到班上，正好撞上，乔玉凝运气有够好的。
　　刚开学，谌聒有什么才华大家不清楚，乔玉凝花痴谌聒众人皆知。
　　她看了谌聒一眼，人表面没影响，虽然只能看到后脑勺，可那对出众的招风耳的耳尖泛起来明显的红晕出卖了他。
　　小男生没想到还挺纯情。
　　木槿内心冷笑。
　　*
　　上完夜自习，回到家将近十一点，木槿妈妈才把地板拖完，木槿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在门口把鞋脱得乱七八糟的免不了妈妈唠叨几句。
　　“饿了吧，想吃粉还是面？我去给你煮。”
　　在客厅里倒杯水就一股脑的灌下去，根本不理会妈妈在门口的唠唠叨叨，妈妈把鞋摆放整齐才走了进来，又看见她喝水的粗鲁样，眉头紧皱起来，马上开始新一轮的唠叨。
　　“能不能矜持一点，你看你倒的这个水，哎呦，到底是你喝水还是地板喝水？”
　　说完，立刻拿出拖把擦干水渍。
　　整天被这样唠唠叨叨木槿习惯性了，咂咂嘴并不反驳。
　　这个假期和李家俩父子周旋，她早已学会了沉默是金这项生存技能。
　　此时令她满意的是客厅的电视是哑巴的，她吐出一口气，步伐轻松的走向自己的卧室。
　　今晚胃口特别好，可吃到一半就不行了。
　　她听见了母亲和李国庆的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李国庆被调到县里来了，也就意味着以前的每周末一见变成了要天天相处，和母亲居住再多的坏习惯母亲也只会唠叨几句，为了衬托李汪洋的纨绔，她绷紧头皮做了一个假期的懂事矜持女孩，时间一长她肯定演不久。
　　木槿食不下咽，心中打起了别的算盘。
　　待她吃完面洗了碗出来妈妈已经进卧室了，在卧室门口犹豫了半天，她深吸两口气后推门而入。
　　“你要搬出去？”
　　木妈妈紧皱眉头双眼露出惊异，语气明显没有半点考虑的意思。
　　她的心一下慌张起来，“我也不想啊，但你也要为我的学习想想嘛，每天早上起那么早，回来又那么晚，我的睡眠根本不够，再说离学校近点我也可以省下不少路上的时间来学习了。”
　　她语气哀求，眼神真诚恳切，她很了解妈妈，只要她有理有据的要求几乎都会答应。
　　“不行，你是一个快成年的女孩了，这件事没有商量。”
　　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她事事答应，对要搬出去的这件事拒绝得没有半点余地，起身去了卫生间，硬生生掐断了她后面所有的想法。
　　木槿在原地难受的不行，心里又急又慌。
　　一想到李国庆不过两三天就要回来，以后的每一天都要活在身外人、多余人的滋味中，“不想和李国庆相处”这句话在木槿嘴里几番犹豫也没能说出口。
　　她不恨李国庆，就是不想和他相处，可能是李汪洋长得很像李国庆的原因，每每看到李国庆，她就会想起假期的担惊受怕和痛苦压抑。
　　看着妈妈冷漠的背影，木槿喉咙里的不甘，嘴里的压着的话终于忍耐不住，对卫生间门口的林妈妈大喊，“妈，我是在说认真的！”
　　妈妈没有回头，冷冷的回道：“那你认为我是在和你小孩子脾气吗？”
　　伴随卫生间的门咔嚓一声关上，她眼圈迅速红了，拽紧拳头浑身发抖。
　　这个家她一分钟也不想待，那对父子她再也不想见面，这里就像牢笼，压抑、沉重、禁锢……
　　她无法呼吸。
　　木妈妈在卫生间洗漱好之后，时间久到因为木槿已经回去卧室了才开门走出来。
　　只是赫然看到门口的人时，吓的木妈妈原本烦杂的心急剧跳动起来。
　　面前，她的女儿，僵硬的表情，猩红的一双眼盯着她，白生生的让人心惊肉跳。
　　木妈妈无声的长舒口气才缓过神来，眉头紧锁不悦，欲要开口，木槿出声已是哭腔：“妈，我根本不喜欢这个家，我不喜欢李叔叔。”
　　女人脸上的不耐烦和严厉瞬间变为惊讶错愕。
　　*
　　那天晚上的事就像一场闹剧，木妈妈无声的回到卧室，摆明了拒绝和她交流。
　　秋初，天气闷热，木槿一直心不在焉的，同桌刘江试图找话聊都被她的敷衍压回去了。
　　看她心情不好，刘江也没再说话了。
　　木槿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秋初还有蝉叫，老师的声音渐渐被覆盖，外面的高温通过空气都让人觉得压抑，原来这个自己讨厌的学校困住的不仅是她的人，连她的心都快被压死在这里了。
　　她出神很久，刘江不敢打扰她，以至于下课了也不知道。
　　“木槿，你有纸吗？”
　　木槿虽然在发呆，但听力是好的，温良的男音刚落下，她没抬起头，低下头去桌箱里找出抽纸，但拿到半空中的时候她停止了。
　　这声音……
　　男声，不可能是乔玉凝。
　　刘江上厕所去了，还是亲眼看见经过的窗外。
　　那这是……
　　木槿疑惑的抬起头，站在面前的人，高大得人影几乎将她全覆盖。
　　——谌聒。
　　手里的纸一顿。
　　虽然不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主动说话，不过大家是同学还得处个一年半载的，她再一伸，把手中的纸递向给他。
　　谌聒抽出一张，语气温和极为礼貌的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了刘江的座位。
　　当木槿还在莫名其妙谌聒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时，乔玉凝已经跑过来三连问。
　　“卧槽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怎么会主动找你借纸啊？！”
　　“怎么不来找我借？！”
　　她无语的把纸放回桌箱，“这些问题你应该问他，我一个也答不上来。”
　　这时乔玉凝的新同桌走了过来，是个爱八卦的女生，和乔玉凝简直是相见恨晚，挑挑眉，嘻嘻哈哈：“哦吼吼，谌聒宁愿向木槿这个大冰山借都不跟你这个绯闻女友借。”
　　冰山？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个女生。
　　难道要上讲台敲锣打鼓才显得她热情活泼吗？
　　她感染似的的挑动了一下秀眉。
　　乔玉凝跳起来就卡住了这个女生脖子，“放屁！还有，我看见你发本子的时候和谌聒说话，以后不准说！”
　　被勒得喘不过气，女生连忙是是是的答应。
　　木槿无语的继续看向窗外。
　　*
　　下午，课基本上的理化生课程，木槿在座位上脑袋要炸了，特别是物理老师要游走各个小组之间，盯着你一笔一划的写出方程式，她简直要崩溃。
　　好不容易熬出中考，要不是为了上高中天天刷题，做物理题就是她的梦魇。
　　一旁的刘江埋头在计算，他写出多少，她就抄多少，跟个局外人似的。
　　以至于老师走到面前停下、背上手、双眼凌厉盯着……等一系列动作，她急得甚至做出小学生默写时紧紧捂住自己本子的动作。
　　刘江算的如热火朝天，根本顾不上她，在头顶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也不敢直接抄。
　　草！草！草！
　　木槿在心里种了块绿洲。
　　物理老师的脚底板是粘在这里了吗？！
　　她一向波澜不惊的心这分钟跟蹦迪似的在嚎叫。
　　她暗暗的喘着粗气继续装模作样解题，适宜的皱皱眉，打打草稿，样子好像下一秒就算出来一样，强装镇定向来是她的拿手好戏。
　　老师也耐心十足的盯着。
　　表面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慌到恨不得把本子嚼咽了。
　　TMD……
　　心里要破防了……
　　突然——
　　“老师，我有问题。”
　　木槿瞬间猛的吸了口气。
　　宛如劫后余生，她对着那个男生投去感激的目光。
　　救命恩人啊！
　　那什么……
　　寸头男？
　　这班的人她认识不到十个。
　　问了乔玉凝才知道那个坐在谌聒旁边的男生叫金浪。
　　她无比欣慰的点点头，觉得以后有钱了有必要修个庙来供这些“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