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动少年的心》萧萬荣

14、少年明媚似阳光，叫我不敢忘（2）

　　因为高二要会考，他们这栋教学楼被设置为考场，早上的课就通知提前放假。
　　老师们要开会，王政过来通知了一声自习后就匆匆走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平行班真的是两极分化，认真的恨不得悬梁刺股，想玩的恨不得多有几个手机几张嘴巴。
　　木槿做完一张政治试卷，抬起头放松，伸懒腰时不经意间和谌聒对视了。
　　准确来说，是谌聒在看她。
　　她的心怦怦跳起来，不自然的咽了一下口水，心里紧张不敢向谌聒那边看，身体的左半边突然僵硬起来，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
　　“我发现你做政治好认真。”
　　谌聒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儿给出的结论。
　　她深吸了口气，声音试图沉稳些，“嗯，我很喜欢政治。”
　　说着，把试卷卡进政治书里，表情努力作出镇静。
　　谌聒缓缓收回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你以后是要做律师了？”
　　木槿惊异的看向他，两人目光对上，她顾不上什么小鹿乱撞的害羞别扭，眼底全是大吃一惊。
　　他看到她的反应，心中知道自己说对了，看着她的眼睛，轻轻一笑，“你这么优秀一定会考上的。”
　　对方目如朗星，她害羞不敢直视。
　　可转念一想，这语气，是肯定和赞美，也有他本身的丧气。
　　她憋回了到嘴边的谢谢二字，眨了几下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吐出这几个字，“你也很优秀啊。”
　　谌聒扯扯嘴角，一个勉强的笑，也可以说是自嘲笑，就是在说叫她别安慰他了。
　　木槿急了，她觉得对方认为她在阴阳怪气，心里一紧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解释，唇齿着急的动了几下，最后强调，“真的，你很优秀，在我看来。”
　　谌聒看着她的眼睛愣住了，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
　　她也愣住了，脸后知后觉的红了，什么“在我看来”未免有些暧昧了，她下意识的眼神躲闪的看向别处。
　　两人之间过了半分钟，谌聒盯着她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浅浅的，声音干净柔和，“谢谢你。”
　　她从嗓子里发出细微的嗯，然后立马在板凳上坐好，手指却在桌箱里不安的互相搅着。
　　他笑起来的卧蚕真的好好看。
　　真的很优秀，在她心里，他是她讲过最优秀的男孩，不需用成绩分数来作为判断标准。
　　*
　　第一节课下了之后，她必须得利用第一个大课间嗦完粉然后跑回了教室继续学习。
　　她快速的用十分钟解决之后，才看见慢慢走来的谌聒和金浪，那一分钟她后悔了极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带纸来食堂，要知道食堂的粉可以什么都不加，漂在表面的那层油食堂阿姨是往死里加的，就算你不喝汤，那层油也会像吸血鬼一样附在嘴唇上。
　　三人对面而过，木槿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三人在一米外时谌聒已经出声喊了，她紧捂嘴巴跑过时只是一句含糊不清的“我先走了。”
　　虽然傻了吧唧的，但总比让谌聒看到她那油到发亮的嘴巴好。
　　谌聒不解的和金浪对视，金浪没说话，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去排队刷卡了。
　　木槿回到教室后用纸擦了四五遍，把唇擦的微微泛红才停下来，一想到刚才食堂和谌聒遇到，她就尴尬的要命。
　　此时，她的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一样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到……
　　谌聒和金浪提前五分钟回来的。
　　谌聒还好，金浪的嘴在灯光的照射下还油的反光。
　　众人开始拿出教科书，谌聒坐下在桌箱里翻了好一会儿，木槿还以为他没带书不由得多看两眼。
　　她第二次看过去的时候就被谌聒捕捉到了，他礼貌的问，“有纸吗？”
　　她怔了一下，手赶紧伸进桌箱里去找，自上次被谌聒调侃以后她就养成了每天带一包抽纸在书包的习惯。
　　她把纸递给谌聒，谌聒抽了两张后，在她要收回去的半空中，离他们只相隔一排的金□□住了她。
　　“也给我一张呗。”
　　木槿转过头，是金浪那张似笑非笑的纨绔脸。
　　特别是刘江还特坐下去和金浪他们裹在一起玩，刘江那种贱兮兮的性格再加上金浪的腹黑整人的脾气。
　　刘江连唐茂茂都可以抛弃，那说明两个人不要太合得来。
　　她最烦这种男生了，心里莫名的一火，随手扔了过去。
　　金浪动作干净利落的稳稳接住，“哟呵，给谌聒就是温温柔柔的递过去，给我们这些同学就是用砸啊？”
　　金浪说话语气就是痞里痞气的，说这番话时还特意咬重“温温柔柔”和“砸”这几个字，听起来别有一番意思。
　　刘江和金浪是好基友，刘江的同桌和金浪更是好基友，四个人整天裹在一起别提多快乐了。
　　当金浪说完时，刘江他们立马出声支援，跟着一阵呜呼起哄。
　　声音特别大，还引来了特别多的目光。
　　木槿瞬间红了脸，心乱如麻，表情还得强装镇静，三步走到金浪他们面前，忍住想捶人的冲动拿回了纸，还欲盖弥彰的说，“下次再借你纸就是狗。”
　　“呜呼~！”
　　金浪他们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全部起哄起来。
　　她又羞又气愤的回到座位上，内心紧张不已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翻开书预习。
　　金浪在后面和刘江他们一边嘻嘻哈哈的叽叽咕咕了几下，然后对着她喊道，“别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敢跟你借纸，你要是再生气，回去和谌聒打游戏，他要给我中门对狙了，对不起哈谌嫂。”
　　“呜呼呼啊啊啊啊啊啊！！！”
　　刘江带头起哄，教室里沸腾起来。
　　“两个天天扒着聊，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探讨学习’也不说过我们这些普通同学一起！”
　　刘江恨不得把天花板给震下来。
　　木槿双手捂住了脸低下头，心里的燥热蔓延到全身，更是感觉脸庞都要被烧熟透了。
　　好在上课铃声及时响起，这场闹剧才止住了。
　　谌聒镇定自若的微微转身朝后面的垃圾桶丢纸，金浪立马朝他挑挑眉，戏谑的喊话他少装。
　　谌聒一下子破防，早就变红的脸瞬间笑了，“老子觉得你脑袋有泡。”
　　金浪贱笑着努努嘴，一副老子看你装的表情。
　　历史老师腰上的小扩音机开始运作，木槿在座位上心乱如麻，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后面的金浪们开始了其他的话题，四个人依旧在课上说个不停。
　　她的脸，不，就连余光也不敢稍左一分一毫，生怕会和谌聒对视上。
　　她用左后撑着脸，自认为能挡住这羞红的脸庞，努力冷静跳个不停的内心。
　　这种感觉，真是抓心挠肝，让人又难受又回味……
　　*
　　下午放假，木槿本打算好好睡一觉起来吃碗泡面继续学习的。
　　没想到刚睡醒木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炖了排骨叫她回去吃饭。
　　回到家，看见李国庆一如既往的坐在沙发上，木妈妈忙里忙外的伺候，她瞬间连招呼都不想打了。
　　想直接走进以前住的房间，木妈妈端着菜出来，严厉的眼神示意她赶紧打招呼。
　　木槿别扭的抿抿唇，然后声音微弱的喊了声叔叔。
　　李国庆看电视正入迷根本听不到，她抬脚就要进房间，木妈妈皱着眉头示意她再喊一遍。
　　这次她是真的烦，甩手就想走，本来就不高兴，还有逼着她这样那样的。
　　木妈妈沉下脸，也没动作，她心里一虚，还是不咸不淡的喊了声叔叔，只是声音大了。
　　李国庆终于听到了，抬眼淡淡的看了一下她，又官架子一样勉强的给了个听不清的嗯。
　　比她第一声叔叔还要不情愿。
　　木槿无语，径直走进房间。
　　饭桌上，木妈妈一个劲的夹菜给木槿，全是肉。
　　木槿皱着眉头拒绝，最后实在不耐烦，直接把菜给夹回木妈妈的碗里。
　　本来就被学校食堂的油水养得腰间赘肉凸起，还这样吃岂不是要吃成猪。
　　这下木妈妈拉了脸，“叫你多吃点，你一个人能吃什么好的？你外面买的，学校里吃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只有身体好了才能认真学习。”
　　木槿胸腔大起伏了一下，努力沉住气。
　　她不喜欢她妈这番说辞。
　　好像分数考不上去就不配吃这些肉一样。
　　她饭下碗筷，试图压住气闷，透露几分不服气。
　　木妈妈默默的收回了筷子。
　　一直沉默吃饭的李国庆终于出了声，夹起了木槿放回木妈妈碗里的肉，“哎呀给我给我，平时我们这些想吃还吃不到呢。”
　　阴阳怪气的，恨不得指名道姓。
　　木槿盯着面前的饭菜，心里冷哼，他到底哪天没有她妈的大鱼大肉伺候了？
　　说这番话不就是想骂她不知好歹吗？
　　算了，木槿憋着闷气抬起碗几下就把白米饭刨干净，冷冷的说了句吃完了就下了餐桌。
　　真是后悔，没事来这里找郁闷做什么？
　　她返回房间打包冬天的衣服带回出租屋，冬装都压箱底了，翻了好久，又得把翻乱的其他衣服整理好。
　　等她收拾好出来，木妈妈已经在厨房洗碗了。
　　李国庆下楼去取快递了，客厅里只剩下饭菜的余香，没看见沙发的人，她烦躁的心情好了很多。
　　走到门口，对着厨房里冷冰冰的说了句走了，也不知道对谁说，没有称呼没有感情。
　　木妈妈连忙叫住她，在围裙上手忙脚乱的随便擦了几下，生怕她走了赶紧走出来拉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好气，“我要回去学习了。”
　　木妈妈没跟她计较，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口袋的核桃放到她手里。
　　放在这个地方，明显是特意准备的。
　　她愣了一下。
　　木妈妈又拿起门口柜子上的一袋东西，拿过她手中的袋子两个装在一起，把袋子扎的紧些再放回她手里，“上次你说掉发厉害，我特地从乡里买的本地核桃和黑芝麻，分数固然重要，你的身体更重要，一个人住不像妈妈能随时照顾你，你一定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就买，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打给你了。”
　　说完，木妈妈看着她，唇犹豫的动了几下，还是没开口，转身进了厨房。
　　木槿顿时感觉身体像失重般不知西东，手里这份核桃的重量压在她的心上，喘不过气。
　　其实她知道后面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她甚至能把内容倒背如流。
　　吃完饭再回去吧，我做了你最爱的……还有……。
　　来的时候她看到木妈妈留了一份新鲜排骨，按照惯例这是要给她做糖醋排骨的，中午的饭桌上没有，晚饭必然出现。
　　厨房的洗碗声再次忙碌起来，她眼眶酸涩，心间沉郁。
　　母女之间沉默。
　　洗碗的水声和行李箱滑动，门咔嚓关上的声音同一时间停下的。
　　这个不过八十平方米的房子刹那间安静下来，就像冬天全部归于寂静。
　　*
　　木槿拖着行李箱回到出租屋已经下午了，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收拾衣服。
　　虽然没有像样的家具，没有温暖的电炉，房间还有些暗。
　　但她就是安心，心里总是舒服的。
　　整理好衣服，她坐在镜子前发呆了，面前是一双还躺在鞋盒里的名牌鞋。
　　人总在忙碌后陷入长长的沉默疲惫，以至于她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是纠结不自信胡思乱想。
　　脸上的痘痘越来越厉害了，每天忙于学习根本没时间用什么遮一下，加上学校管的严，天天都是顶着张惨不忍睹素脸去学校。
　　好几次和谌聒聊的起劲时她又会在某一瞬间想自己哈哈大笑的样子是不是太丑了？
　　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太过了？
　　谌聒会不会看清她脸上的痘痘？
　　木槿伸手摸摸脸上到处都有的痘痘和痘印，烦躁不已。
　　还有，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胖了，腰间的赘肉多了很多，特别是向来凸显她气质的下颚线变成一低头就是一层肉的双下巴。
　　她怀疑再这样下去，恐怕说话都能看到她的双下巴。
　　随便一想，她就害怕得赶紧用手搓脸快清醒过来，不敢想象以后还怎么跟谌聒聊天。
　　冬天胃口格外的好，可能是身体想养膘，加上天天在外面吃，油水那么重，她根本不能控制体重的增长。
　　面前的鞋提醒她今天要做的事，咬咬牙，她拿起桌上的遮瑕膏开始对脸涂抹起来。
　　这鞋是她从小区带来的，去年就买的，根本没打开过。
　　其实她的鞋很多，准确的来说，继兄李汪洋买给她的鞋很多，还全是名牌鞋。
　　迫于维持大家的和谐，她都收下了，但她从来没有穿过一双。
　　木槿遮痘印的手法逐渐不耐烦，她努力不去想自己到底要不要穿这双鞋。
　　心里全都是能看到谌聒的激动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