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动少年的心》萧萬荣

15、少年明媚似阳光，叫我不敢忘。（3）

　　最后，木槿画了一个自认为的淡妆。
　　妆容色彩倒是清新，奈何底妆为了遮痘印弄得特别厚重，加上她立体成熟的五官，即使没有画眼妆都显得格外的美艳逼人。
　　这是不属于她身份的成熟，却也是她本身自带的美丽。
　　对着镜子抿抿唇，她满意的看着自己叠涂出来的玻璃唇釉，把明艳凌人的感觉压了几分。
　　对着面前的鞋深吸一口气后，一鼓作气拿出来了。
　　一开始，她选择了简单的纯白色卫衣作内搭，丝绒的纯黑色阔腿裤，一件黑色两杠的阿迪羽绒服。
　　她在全身镜前看了几遍，一直定夺不下来。
　　假若不看脸，这身穿搭真的是满满的青春活力，最主要是脚上这双运动鞋，自带的增高一瞬间把她整个人提高了一个度，大概是鞋是牌子的原因，整体看下来像极了她平时那些富家子弟的狐朋狗友。
　　不是矜贵。
　　而是富人家庭仿佛高人一等，在人群中鹤立的铜臭味。
　　再看看自己的脸，她忍不住皱眉。
　　她的长相真的很成熟明艳，立体的五官和深邃的眼眸，即使刻意画淡妆也难掩气质。
　　就算她想伪装成一个富养高贵的女孩，这简单却不低调的装束放在她身上是格格不入。
　　她这个长相啊。
　　素颜是人群中特立独行的清冷白玫瑰。
　　胭脂水粉时是人群中明艳娇媚的红玫瑰。
　　在镜子前犹豫再三，盯着脚上的鞋不住纠结。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如果能碰到谌聒，希望谌聒第一眼是她脚上的鞋，以抚平那次油然而生的自卑。
　　那次自卑让她想做这个事已经很久了，脑海中已有数不尽的方案和计划。
　　最后在各种磨蹭下，她还是换掉了这身与长相气质不符的穿搭。
　　这是她半个月以来的第一次精心打扮，连之前出去灯红酒绿也没这么用心打扮。
　　秋款及膝的白色长裙，设计简单大方，胸前褶皱的设计，视觉上增添了几分资本，松紧刚好的褶皱到了腰间逐渐收缩，收腰的哑光带子被她放到前面扎成一个朴素的漂亮的蝴蝶结，既掩藏了最近长胖的腰，自带仙气又不夸张的灯笼袖视觉上上手修长了许多，也没有一条到底臃肿呆滞。
　　为了不与妆容违和，她抛弃了臃肿的羽绒服，强忍寒冷穿上了黑色呢子外套，大衣的质感衬托清冷气质，搭配一双全黑帅气干净的马丁靴。
　　别的不说，就这身干净不失气质的打扮在吟县最热闹的地方走着也是一道回头率超高的风景线。
　　她满意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要不是天太冷，她最拿手的是夏季穿搭。
　　余光一撇旁边的运动鞋，脚一踢，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看了眼时间，木槿背上包，动作干净麻利的锁上门走了。
　　包里没有什么东西，她心中装满了紧张和期待。
　　*
　　一中一月一次的放假，她约上了初中的女同桌出来转转。
　　说是想逛街，其实她心里打着另一番算盘。
　　因为在上午，她清楚的听到谌聒说要和一中的朋友出来，她心里顿时漏了一拍。
　　最重要的是，她还听到了当谌聒邀请金浪一起的时候，金浪要打游戏而拒绝了。
　　没有了讨人厌的金浪，她心里激起的那股激动转变成了某种计划，所以放假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同学发消息约出来。
　　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和强烈的期待，木槿盛装出席这场自以为的精心计算的“相遇”。
　　只可惜，在街上从早上转到天黑，从最热闹的步行街走到最冷清的郊外。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如愿见到谌聒。
　　带着不甘心，她又别有用心的和同学游到了年轻人最爱玩的一条街。
　　从前她认为谌聒这样品行良好，家里礼貌听话的孩子是绝不会去那些灯红酒绿乌烟瘴气的地方。
　　可这段时间的聊天下来她改变了这个想法，谌聒也是个喜欢在外面游荡的人。
　　她是怎么知道谌聒周末喜欢出来玩的呢？
　　和刘江他们聊天时不小心说漏的嘴，刘江调侃叫她少喝点，她当时正嘻嘻哈哈上了头，脱口而出“菠萝杯灌踩箱喝”，没想到给一旁的谌聒全听了去。
　　谌聒淡淡一笑，动动嘴角，“感觉你们很会玩。”
　　她说话时的表情就好像在聊家常便饭一样，听到谌聒这样讲，她下意识的反应赶紧否认。
　　她紧张了，害怕谌聒觉得她是那种爱玩的不三不四的女生，毕竟在这个落后的小县城，夜晚泡在酒里的女孩都视为不自爱，没出息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谌聒说的一般晚上两点钟回家。
　　谌聒应该是很乖的，毕竟当时只是听到了他说喜欢大晚上跑去奶茶店里坐，然后半夜一个人回家。
　　原因无他，母亲从来不担心他，也不会因此责怪，因为心思全在他妹妹身上。
　　冬季黑夜来的总是很快，木槿挽着同学的手在原地跺脚，看着人逐渐多的酒吧一条街，她吸吸发红的鼻子，咬咬牙，“走了走了，咱们去买热奶茶喝，这天非冻死我不可。”
　　最后，她又回到了最开始转悠的步行街。
　　再然后，一个人独自回到了冷清的小出租屋。
　　*
　　很快迎来黑暗的周一。
　　在教导主任的班最惨的事，就是一周中最美好的音乐、体育、信息技术全安排在了周五。
　　周一面对他们的只有数不尽的理科。
　　致命计量。
　　这个课间木槿和谌聒没有聊天，她在紧锁眉头的解万恶的化学计算题，谌聒上了个厕所之后回来就趴着睡了。
　　突然班长兴奋的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激动从声音分贝表达，“快快快快！！！家人们，咱们去实验室上课！”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起来。
　　木槿下意识的不悦啧了一下，解题思路被打断了，手中的笔也停了。
　　她不明白上个实验课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兴的。
　　一直沉默的隐形人同桌居然还兴奋了，立刻收拾好了书包，她撇过头，不解：“你不是说最讨厌上化学课了吗？”
　　某天她听见同桌和贺桐桐她们聊天说的。
　　“实验课哎！我从来没有上过！”
　　同桌说着背上书包，神情按耐不住。
　　她更迷惑了，“初中不是天天上吗？”
　　初中时她最讨厌的事了。
　　“我们初中没有实验室，从来没上过。”
　　她瞪大眼了，同桌说完已经跑出教室里。
　　原来这就是王政说的城乡差距……
　　想到这，她看了眼谌聒，两人来自同一所初中，一想到初中她就下意识的看向他。
　　两人虽然不是同学，但在谌聒身上，她好像能找到某种归属感。
　　抬头看了大屏上的时间，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她收拾好书站了起来。
　　走到谌聒旁边，轻轻动了动谌聒的手臂，说出了她从未说出过的柔声：“上实验课。”
　　少年身体的温度从指尖电流般滚烫的触动了一下心弦。
　　谌聒慢慢抬起头，睡眼惺忪，看清是她后，最近浮起浅浅的笑。
　　她怦怦乱跳的心立刻如受惊的兔子上蹿下跳，在她心间恨不得冲出一个口子来。
　　她神色慌张的别过脸，目不斜视，生怕对上谌聒迷离的眼睛，不住的咽口水，“那个……品正楼二楼化学实验室上课。”
　　说完，她匆匆逃走，根本不敢回头。
　　她也明白这个样子看起来奇怪又没有礼貌。
　　到了实验室，木槿平复好心情，食指中指轻轻在桌子上一抹，她盯着指尖上厚重的灰尘，嘴角嫌弃的微微抽动。
　　设施又旧又破，板凳还得自己搬，谌聒是卡点来的，已经没有板凳了。
　　她盯着到处找地方站的少年，不慌不忙的走到讲台上询问，老师给他指了位置后礼貌的点头致谢。
　　和金浪刘江他们站在后面了。
　　这还有些睡意都样子，大概是上厕所才来晚的，她想。
　　台上的老师开麦了，她坐在这凳子上反正难受，很想起身把板凳给他不说，厚厚的灰尘让她不敢动分毫。
　　特别是旁边还做了个别有用心之人——刘江的同桌谢安。
　　一个组，她不可能不允许让别人坐她旁边。
　　课的内容实在不想听，她偷偷的往后看，正好对上了谌聒的眼睛，浮躁的心瞬间激起千层荡。
　　从这个眼神开始，她的身体就变得僵硬不自然了。
　　总觉得，身后那个站着的少年一直在看着她。
　　做实验的过程中，谢安身体一直偏向她，都不说眼神和那些小动作了，一直在找话说，她都不想拆穿他了。
　　她心不在焉，一直躲避谢安的靠近，注意力全在右边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少年身上。
　　站在后面的人全部回到小组做实验了，谌聒他们小组和他们向来都是相向而坐的。
　　她有气无力的样子还拖累了小组的进度，刘江这个急性子立刻表现出不满，“不会做就站过去，老挡着我们做什么？”
　　说着，刘江强势挤过来占谢安的位置目的把她挤出去。
　　谢安体积又大，木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身体失重的瞬间她面脸通红，巴不得原地消失，因为旁边有谌聒，她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动作幅度很大，台上的老师以为是他们在胡闹，严厉的说了几句又继续讲解实验。
　　不过，谢安稳稳的抓住了她，狼狈是避免了。
　　可谢安紧紧抓住她的姿势实在是有些暧昧，她站稳后立即挣脱出来，面脸通红，环顾四周看到周围人都是那种不明深意的眼神。
　　她心一沉，看向谌聒，他好像看完整个过程，对上她惊慌的眼神后却是淡淡的撇开了。
　　心里很是难受。
　　木槿沉默的站在小组旁，心里的沉重都表现在脸上了，刘江主动说话她也不想理，甚至气得连对谢安的谢谢都没说。
　　下课的时候，谌聒提前走出教室，步子干脆没有一丝停留，金浪都没有等。
　　她眼巴巴的目送他出去，本来千斤重的心更难受了，以及突如袭来的委屈。
　　老师让大家上交仪器，排队的过程中她正失落，以至于金浪跑到她身旁还吓了她一跳。
　　她从未见金浪这个表情，语气正经神情严肃，“谢安在追你？”
　　她瞪大眼，连声音否认。
　　金浪点了下头，得到回答后大步走出了教室。
　　她盯着金浪的背影，愣了几秒，后面的人推她的手，她眉眼一晃，沉重难受的心好像逐渐明了起来。
　　如释重负，连本人都不知道是弯着嘴角上的讲台。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心里的小鹿开始猛烈的活动起来。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心潮澎湃，这股劲火速蔓延全身，只觉难为情和矫情。
　　这个明了，她不敢深挖，因为早已红了脸。
　　从化学实验室出来后，她看见谌聒和金浪他们在水泥地这边的篮球场上。
　　原来是忙着出来打篮球了。
　　她抿抿唇，心里更希望是因为某个原因生气提前走的。
　　这个想法一直在染红了她的脸，逐渐的也在她的意识里变成了事实。
　　谌聒在篮球场上是不可抵挡，全身散发着光芒的意气风发少年，黄金般的青春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向来是这么认为的。
　　他身上的光芒被她尽收于眼底，皆藏于心底，这个举世无双的少年郎熠熠生辉，每一个动作都能让她心头一颤。
　　太过的欢喜，她变得越来越容易自卑，在他面前越来越矫揉造作。
　　以至于忘了，少年身上的光其实是她眼里的光加的滤镜。
　　喜欢他的温柔礼貌，清冷矜贵的气质使她又爱又自卑。
　　但此刻，她最爱少年郎身上的自信张扬，光芒四射。
　　*
　　虽然这是大课间有很多时间，她不好意思一直看，脚在原地却又动不了分毫。
　　默默的看了五分钟不经意间和谌聒的一个对视，她浑身一惊，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
　　心里的鼓声和粗气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分贝，身体一直提醒她该回教室学习了，可心驱动着身体走向小卖部。
　　机械的说出要买的东西，机械的刷卡，机械的回到教室。
　　她买了一瓶水。
　　给他。
　　她心里对想法按耐不住势要破土而出，而羞涩和懦弱是她最后的防线。
　　谌聒和金浪他们回来的时候卡在铃声的前一分钟，谌聒走在第一个，高大帅气引人注目。
　　她一直心猿意马的假装解题，感受到谌聒进来之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迅速的又埋下了头。
　　谌聒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大概是打球宣泄的缘故吧。
　　人坐到了座位上后了，强烈的存在感冲击她，她连手中的笔都快握不住了。
　　谌聒喘着粗气平息，上课铃声响了，他拿出桌箱里的水，但瓶子只剩零零点点的水珠划过瓶壁。
　　她的心开始猛烈的跳动起来，手不停使唤的放到桌箱里捏住那瓶刚买的矿泉水。
　　她激动又矛盾，脑子里一直在想以什么样的方式递给谌聒最好，既自然又不暧昧，还能体现她的温柔。
　　对，声音要温柔，动作要自然。
　　特别是不能让金浪抓到来调侃她。
　　在她各种思考的期间，谌聒转头向后问金浪有没有水，金浪正吞下最后一口。
　　她紧张的手指戳得瓶身变形，心里五味杂陈，但是看到谌聒焦躁的样子心底一直有个声音鼓励她把水递出去。
　　她猛然看了眼谌聒，就一分之差两人的眼睛就对视了，她快速收了回来，心中的鼓越来越响。
　　递出去吧。
　　心底的声音一直在鼓励她。
　　她深吸一口气，矿泉水已经拿到了桌箱口。
　　“生物老师不来，这节课自习。”
　　台上班长的声音响起，她这颗吊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失重。
　　下一秒谌聒站起来拿着瓶子走向饮水机处。
　　桌箱里的矿泉水又被慢慢的放了回去。
　　什么感觉？
　　无尽的失落和悔意……
　　*
　　这节课很吵，大概是因为最后一节的原因，吵的她无法专心学习。
　　主要是旁边的谌聒和他的同桌聊天的内容她全部听进去了。
　　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和他们聊的还有刘江，看见连她的同桌都在聊天，她一个人好像孤独的有些可怜，所以时不时的想带她加入。
　　谌聒的眼神投向她，她保持沉默。
　　当他们聊到鞋时，谌聒对着她发出惊叹，“木槿这双鞋好像七百多，在我的收藏夹里好久了，八中我是第一个看到穿的人。”
　　谌聒口里“木槿”重重的打进她的心里，笔尖一抖，她再也装不下去。
　　她转过头诧异的看着他，他的眼里全是欣赏的光，还有对视的浅笑。
　　她一直阴沉的心的瞬间亮了起来。
　　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她坐回去又强装镇静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