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动少年的心》萧萬荣

12、诋毁即仰望（3） 她的心掉入

　　“还有这事？！”
　　木槿忍住笑，真的有被震惊到，“初中的时候觉得他可是六中高素质高道德高标准的老师，整天听他满口仁义道德素质品性的，没想到是这么个德育校长啊。”
　　谌聒直接笑了，笑声清脆悦耳，不疾不徐的继续说道：“有时候上到第二节了我们班长打电话给他，电话那头他那个哈欠声还挺响的。”
　　她连忙喝口水压压惊，这波冲击确实大。
　　“啧，每次听他在台上唧唧歪歪重复那几句就烦，好家伙，敢情高素质高道德高标准都给了别人，随心所欲留给自己，不愧是德育校长。”
　　木槿一边说着一边咂咂咂，再配上她喝热水的这个动作，整个人宛如五六十岁退休的老干部，就差喝完之后呲牙吐茶渣了。
　　谌聒盯着她看，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他也懂了，能够重复听陈校长说老梗的，木槿初中时应该是班长才能时常去大会议室开会。
　　果然，优秀的人一直都很优秀。
　　“那你初中班主任是？”
　　他觉得木槿应该是和那个播音站站长一个班，毕竟那个女生六中红人。
　　“是那个英语罗丽老师？”
　　那个女生的班主任正好教他们班的英语。
　　木槿抬起保温杯，皱了一下眉回忆，摇摇头，“不是，我班主任是安保处的主任，你们应该知道的吧，和陈校长玩的还挺好。”
　　谌聒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认识，我以为和那个播音站的站长是一个班的，毕竟我们班主任不是在夸他女儿就是在夸那个女生，好像两人还玩的不错。”
　　他以为她们这么优秀应该都认识。
　　她不语，悠闲的喝了口水，但表情是不明深意的笑。
　　“那个女生怎么了？”
　　谌聒试探一问，想继续聊下去的心思更强了。
　　她挑挑眉，拿起水杯站起来，“说了你也不懂，你见过那女生没？”
　　说着，她起身去饮水机处。
　　谌聒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连忙追着说没有。
　　她没有回应。
　　看着这个没有一丝留恋，干脆利落的潇洒背景，他久久不能回神。
　　一个大课间休息25分钟，两人聊了20分钟。
　　他意犹未尽。
　　*
　　下午是日常的篮球社训练，刚进篮球场谌聒迎面而来打招呼，吓得她浑身一抖，连忙后退。
　　木槿尴尬又勉强的应了声，然后抱着篮球走到自己的队里。
　　今天社里有新教学，作为最鸡肋的一组，他们这组有一半的人都学不会，还得让谌聒带着组过来支教。
　　木槿连忙选了他们组里的一个男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自从那天早上的那个对视之后她就不敢和谌聒太过亲密的接触了。
　　那种电流穿过心脏的感觉，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就连今天早上能聊那么久也都是因为两人聊的入迷，过程中她也多次躲闪谌聒的眼睛，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那天早上的感觉会不会再次出现。
　　有一点能确定的是，那种感觉她从未有过，让她很容易沦陷进去。
　　躲闪是她自我保护的首选。
　　木槿和男生交流起来，谌聒拿着篮球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至此，木槿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免和谌聒有眼神接触。
　　*
　　可是有意又怎能逃过故意。
　　又是新的一周，座位又循环到了中间两个大组，谌聒坐在了里面，她的同桌身型瘦小在中间根本不起然后阻挡作用，甚至连谌聒和同桌的低声悄悄话她都能听见。
　　晚自习前课前半个小时，谌聒都在和同桌一直聊潮牌。
　　“你……有一说一好像个小学生……”
　　聊到后来，谌聒的欲言又止。
　　她听到了，用余光看了几次他的同桌，是一个外表朴素而且有些稍带小心思的女生。
　　用女生的语术来说，就是个有些有些心机都放在眼里表情的女生。
　　她向来不对女生评价什么，可这个女生的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作为女生她第一眼就能看出也很正常。
　　跨服聊天，谌聒感觉这聊天索然无味就没再继续聊下去了，有一次看向左边的木槿，认真学习的样子他又不忍打扰。
　　他不爱学习，早已摆明。
　　他想和木槿聊天，因为这个女孩无论从哪方面都很吸引他，特别是说话时那种引人心驰神往的艺术和张弛有度的言语。
　　她是个有内涵有趣的女孩，大方又带着矛盾的神秘高冷，他像只猫似的好奇。
　　想到这，他忍不住把目光停留了许久，然后眼底带着几分遗憾的收回来，一切被他的同桌尽收眼底，同桌忍不住侧过头去看木槿。
　　“你怎么老爱盯着木槿看？”
　　同桌忍不住问，谌聒的耳朵立马红了，“关你什么事。”他强装镇定的坐好挡住同桌的视线。
　　后面排一直躲在书里专心打游戏的刘江抬起头，语气贱兮兮的说了起来，“还不是想看，都把我们木荷官看害羞了。”
　　刘江抬起头对谌聒挑挑眉，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谌聒没有反驳，耳根子的涨红蔓延到了俊美的脸上，他偷偷看了木槿一眼。
　　木槿放下笔长舒了口气，向上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对着刘江怼回去，“也不知道整天迟到为什么，通宵打游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也学刘江贱兮兮看戏的口吻，眼神一直往刘江身旁的女生瞟。
　　大家了然。
　　眼睛眉毛灵动搞笑，很难相信是一向面无表情的她做出来的。
　　最后一排的认真学习的贺桐桐她们被她的表情逗的直乐。
　　缓和了刘江说谌聒的尴尬。
　　木槿发现，刘江最近变得话超多，特别是和谌聒组的那个女孩。
　　一个娇小日式风软妹，单纯又可爱，怎么看都是刘江的菜。
　　再看最近两人的斗嘴，刘江，十有八九是恋爱了。
　　“我是他游戏里认识的爸爸，你们别误会了。”
　　旁边的软妹说话了，应该是本身的大舌头，语气轻缓一字一句的，听起来很像台湾妹，就是没那么嗲。
　　“嘿唐茂茂，是谁昨晚在游戏里叫爸爸的？”
　　刘江作势要捏软妹的脸。
　　木槿一副懂了憋笑转过身去，看似轻松自然，但脸上的红晕仔细还是能看出来。
　　以及怦怦乱跳的心。
　　只有她知道。
　　谌聒抿笑看刘江和唐茂茂斗嘴。
　　嗯，这一通说下来也没怼刘江说的害羞反驳。
　　他的心里很满意，转过身坐好，嘴角不住的向上扬。
　　*
　　“嚯，吟县小的离谱。”
　　木槿又和谌聒聊起来了，自上次刘江插了一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这不，才几句话就把谌聒的前女友都说出来了。
　　“初二上半期之前都是在金鹏读的，后来才转到的六中。”
　　谌聒轻声慢慢的说，从容淡定的样子矜贵迷人。
　　木槿默默看向别处。
　　“对，她也是金鹏的，不过是初三才转到八中初中部的。”
　　她聊的起劲，又补一句，“我小姐妹说的，我也是暑假的时候通过我的小姐妹才跟她认识的，没想到吟县这么小。”
　　他淡淡一笑，“确实小。”
　　木槿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满脸的惊讶，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个女孩的样子。
　　是啊，看谌聒的样子也必是富人家的孩子，那个女孩家里有权有势，人高挑又漂亮，家里供着在金鹏读，不管在哪方面，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
　　她看着谌聒这张富人子弟家帅气的乖乖孩子脸，两人简直不要太配。
　　她忍不住八卦，“那你俩怎么还分了，就因为你转到六中？”
　　有趣，她周末得给小姐妹八卦。
　　“不是，我们就初一的时候谈过，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她说要和我谈恋爱我就答应了，不到一个学期就分了。”
　　谌聒语气平淡无味，她从他眼里看不到半点感情，就好像还在穿尿不湿时玩的过家家一样。
　　没趣，还以为是什么曲折伤感的非主流故事。
　　看谌聒清冷矜贵的气质，她真想知道他还有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是恶趣味使然，有点想把人从神坛拉下来。
　　她眼底兴味索然，却又不死心，“难怪没怎么见过你，原来是后来的，金鹏教育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读啊？”
　　金鹏是外地人来创办的私立学校，从小学到高中一应俱全，不论是基础设施还是教学质量，在这个发展极其不协调的小县城是出了名的，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里面就两种学生：有出息的，有钱的。
　　很明显谌聒属于后者，难怪会和那个女生谈恋爱，吟县贫富差距那么大，有钱人几乎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我妈工作的原因，而且金鹏太难呆了，一个月出来一次，每次回家都跟刑满释放似的，回学校就像再次入狱。”
　　谌聒说着，眼睛看过来，两人对视上，木槿看到他含笑的眼睛立马慌张别开眼。
　　她点点头，初中时小姐妹就爱往金鹏跑，原因是她们的小姐妹，就是谌聒的这位前女友在金鹏，经常听到这个女生想尽各种离奇办法借口跑出来的事情。
　　在管理严格的金鹏，她多次犯错，但家里交的钱足够多才平安无事甚至多次违反。
　　上了课，木槿坐回座位，心里还在无限感概世界之小，门口的王政喊她的名字吓了她一跳。
　　王政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拿了份资料，科任老师讲课暂停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见她无动于衷，刘江在身后动动她，“快去啊，肯定又要给你安排什么任务了。”
　　在刘江和谌聒他们看来，王政找木槿就是好学生的事务。
　　木槿起身走出去，中途路过乔玉凝她们那群人时，皆是皮笑肉不笑的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心中一沉。
　　刚走到门口就被王政吼了。
　　办公室里，王政把一沓照片扔在她面前，晃的一看，她心头一颤。
　　这灯光迷离，酒瓶环绕，食指和中指姿势娴熟老练夹着烟的女孩。
　　正是她。
　　连续拍了好几张，特意的拍清楚她的脸，意思不要太明显。
　　她心惊胆战起来，并不是怕被王政怎么骂。
　　而是如果这些照片出现在妈妈的面前……
　　她的呼吸沉重起来。
　　周末的时候她借口作业太多一直留在出租屋这里，电话里母亲还劝她保暖按时吃饭劳逸结合，实则她从下午喝到凌晨。
　　她就是这么劳逸结合的……
　　王政怒不可遏的看着她，自己一手捧出来的优秀代表竟是这样。
　　“木槿，按照我们学校的规章制度，你是要回家反思的。”
　　王政作为学校里的教导主任连自己的学生都这样，那他这个教导主任还当不当了？
　　木槿心底长长的缓了口气。
　　只是回家，不用请家长。
　　不过她细微的表情被王政完全捕捉，王政更生气了，再加上她的一言不发无所谓的样子，觉得她简直无可救药。
　　“木槿！”王政生气的重拍桌上的照片，“你知道你这些照片被学校里的领导看到是什么后果吗？亏我还极力推你往正能量代表的方向发展，你就是这么报答我都苦心的？”
　　木槿沉默不语，头也没低下去，静默的面对王政。
　　如果要去面对学校领导，她话都想好了：没穿校服，谁知道她是八中的。
　　可王政是谁？
　　讲台一线站了十几年的老狐狸，木槿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有的是办法治。
　　换成了严肃沉重的口气，“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家长谈谈。”
　　她倒吸一口凉气，王政注视她的眼睛，心中了然。
　　“王老师……给我个机会吧。”
　　她从不向谁低头，别人是脊椎挺起腰杆，她骨子的傲气连她的脖子和表情都给规定好了。
　　王政双手叉腰沉着气，漆黑严肃的眼睛盯着她，“可以。”
　　*
　　木槿回到班级的时候已经下课了，班里格外热闹，出去时王政的吼声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她跟着王政走进来，霎时间鸦雀无声，五十几双眼睛目送她回到座位。
　　刘江一脸黑沉的看着她。
　　刚坐下，连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同桌都问她怎么了，乔玉凝她们到处说她的事，刘江气的和她们大吵起来，王沁莉咄咄逼人被刘江直接破口大骂，谌聒还过来劝了。
　　“刘江还说早晚教一教王沁莉，你的事是真的吗？”
　　台上的王政震慑喊安静，她面无表情。
　　没回答同桌的问题，也必没要回答。
　　王政几句话带过了她的事，表情警告大家不准以谣传谣，他治理因风起浪的学生有的是手段。
　　一番严厉震慑人心的警告让众人闭了嘴，不敢露出一副兴奋的样子。
　　最后王政叫了乔玉凝和王沁莉等人出去，教室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不，是人们的目光。
　　她懒得去理会，心里沉甸甸的，不想表现出心烦意乱就绷着个脸。
　　打开上节课的生物书，她得把拉下的补上来，因为翻的很快没注意到自己的书被人翻过，上面的一排字让她恍了神。
　　在RNA和单链的文字部分，几个大字赫然写着：“诋毁也是一种仰望”。
　　是谌聒。
　　她认识他的字。
　　成绩并不代表谌聒，金瘦体的字体如其人，结体疏朗给，瘦硬有神极具个性。
　　余光偷偷看了少年，少年仍是清风明月，矜贵美好不染世俗。
　　她的心掉入繁华尘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