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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P市下着雨,程影从程云涛的老宅子开车离开,却在大门口被人拦住了。

      男人站在雨中,似乎从未如此狼狈。

      程影握紧了方向盘,眯着眼冷冷地打量着人,隔着厚厚的雨层,他看不太清那张脸,也大概能概括出他的惨样。

      这场音乐会,主演终于现身了。

      固定的酒店套房里还摆着他一年前从酒庄里抽的几瓶酒,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就急急忙忙地做了手术,直到现在也还没打开过。

      “托你们的福,我暂时还没怎么习惯喝酒。”

      程影随便挑了一支酒,往杯子里倒了一点,举了举杯子,“不过,听说你的手没法弹钢琴了。勉强能喝一点庆祝。”

      “毁掉原家,惩罚和那件事相关的所有人,你都做到了。”原值捏紧拳头,哪怕再生气,也始终保持着这副虚伪冷静的样子,“程影,你还想要什么?”

      “不说声谢谢吗?”

      酒精的味道还是让他指尖略微颤抖,程影不着痕迹地压着左手,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又重新为自己倒了杯水,“我帮你解决了原浪,又帮你报复了原若水,就连林杨都一并处理了,这些人,现在都不再是你的威胁了。原值,不要太贪心。”

      原值面色紧绷,几乎是咬牙切齿:“将我放在舆论中心,程影,这才是属于我的惩罚吧?”

      他太过于在乎外界对他的定位了,哪怕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他始终受制于此。

      “惩罚。”程影的眉头有一瞬间的紧蹙,而后他却笑了,没什么温度,“原来你清楚你该受罚。”

      杯子碰着桌面的清脆声像另一层压力,凝着一把利刃,高高悬在他的头顶,原值后背一寒。

      “嗤。”

      单手支在桌边,程影微微扬着下巴,将那种怒火一点点压下,用力到下颌线都绷直时,他才能勉强化为一抹冷笑,满是极致的嘲讽,“帮着原若水将那杯酒递给我,助力原浪把林杨送到我的床上,这么些年来,你自欺欺人的本事,真是有所长进啊。”

      “我没有!”原值下意识反驳,“我不知道!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程影乐于观察他的表情,撕裂的面具下,是他伪善背后更丑陋的真相。

      “想方设法几次帮助林杨逃出红杉,你那自我感动的愧疚难道就真的得以缓解了吗?”他哂笑,“将林杨带到原浪面前的可是你啊,原值。”

      原值贩卖爱意,将林杨带进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最后的最后,旁观林杨沉沦的同时,更利用了林杨的沉沦,可是,林杨本就是个不满足的人。

      “那些视频怎么样?如今知道林杨本就不是什么纯粹的人,此后再也不用赎罪般爱着他了。你更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闭嘴!”

      那声怒吼如同精神失常时的反应,他整个人扑过来时太过突然,手上的速度极快从眼前划过。

      程影反应过来时往旁侧一退,却还是慢了,细细的锋利的刀尖从眉骨往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他抬起一只手握住原值的手,又拧着眉感受着拿到冰凉过后的温热,凝神的瞬间才看清那把精致的瑞士军刀,眸光一冷。

      “阿原,我送你的刀,为什么不好好用呢?”

      白天的“镜花水月”来客也不少,越之诩最初建这家会所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调酒不好喝,他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爱玩,可这家店开了还不到两年,风流公子就突然收了心。

      “你今儿怎么来了。”

      夏楠尘解开西装外套,从办公桌后走了过来,顺手还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杨岳不是说你去槐乡了?”

      “程云涛让我过来处理城东那块地的手续。”程影取下眼镜,指腹摁了摁眉心,他抬高膝盖,白色的运动鞋上沾着一点红色的液体,“顺便来处理一下垃圾。”

      “你是不是存心来气我的?”

      夏楠尘差点被酒呛到,嗓子一辣,他清咳几声,“城东那片我连规划都做好了,程老爷子突然也要,老夏一句话我踏马连牌都不敢举。”

      “知道他是从你手里抢的,我这不是要下了吗?”

      程影摊开一只手,淡淡道,“处置权交给你,你想怎么规划都可以,以后的收益可以五五分。”

      夏楠尘提了提拿杯子的手,用玻璃杯杯口抵着额角,一脸狐疑地打量他:“按咱俩的交情,你在跟我谈钱吗?”

      程影轻嗤一声,两手一摊:“我倒是想谈感情,但是,夏老板可不像是会打白工的商人。”

      “说得我多无情似的。”夏楠尘眉间带笑,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吞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随意,我不过问。”

      程影理了理额发,还是不小心碰到了眉骨上的那道小伤口上的血迹,他啧了一声,心情不悦。

      夏楠尘瞥了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原值找你都快找疯了。”他双腿交叠,指尖轻轻点着膝盖数着节拍,“他可是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准哪天就炸了。”

      程影:“确实不该拖着。垃圾放久了,是会发臭的。”

      他抽出张纸巾,随意擦了擦。

      “他现在走投无路了,找上你,动刀都算是轻的。”夏楠尘盯着他的动作,无奈地放下杯子起身,“不过,杀人未遂的罪名似乎也没轻多少,那边可关不了他多久。”

      程影似是困惑:“谁说我打算让他余生在牢里过了?”

      夏楠尘翻着柜子,腾空回头望了他一眼,恍然大悟般勾唇笑了。

      “也是,他原值可不配在牢里过舒心日子。”他仔细想了想,轻轻一啧,“挺可惜的,你给了他两年的时间逃跑,他却花在讨林杨欢心上了,难不成是真爱?”

      “呵。”

      程影发出一声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的?真被越之诩宠傻了?”

      “咦,你说话好吓人啊。”夏楠尘一脸的难以接受,“阿影,我记得你半年前还不这样。”

      提过药箱,从里面掏出了药水瓶和棉签,又扔了两片创可贴到他面前,刚坐下就注意到他鞋上的血。

      他咬了咬牙:“你就不能换双鞋再来找我吗?”

      “他不是没想过逃,他是知道逃不掉。”程影随意摸了张创可贴,闻言才抬了抬脚尖,脸上立即闪过一丝嫌弃,“走了。”

      “去哪儿?”

      夏楠尘抬眼看他,顿了半晌才恍然,他眉心一动,不太理解,“又去槐乡?阿影,你准备在那儿呆多久?”

      程影的注意力始终落在鞋上,对他的话也置之不理。

      ——

      模模糊糊醒来的时候,嘴里被喂了一颗冰凉的东西,迷蒙间一口咬下,那一口酸瞬间将他惊醒,刚皱了脸,旁边沙发上的人又拎着颗蓝莓塞进他嘴里。

      “咳咳…”

      “醒了?”

      柳妍风咀嚼着蓝莓,盯着电视,“再不醒我就叫120了。”

      “咳咳,你给我喂的什么啊?”

      荆挑龇牙咧嘴地坐了起来,拿过玻璃杯喝了半杯水都散不去嘴里的酸,卡得喉咙发痒,“呕,,咳咳。”

      “你好夸张啊宝贝。”

      柳妍风轻啧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这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脸,“还好,退烧了。饿了吗?自己去盛粥。老胡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本就不太舒服的嗓子实在禁不住这一口酸,涩得整个喉咙像是吞了针似的,他用手背压了压脖子,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荆挑碰着额头上的退烧贴,看了眼墙上的钟。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中午。”

      柳妍风往上推了推袖子,慢腾腾地喝了口水,“我要再不醒,你就要烧傻了。”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电影,看起来大概是部喜剧片。

      荆挑:“衣服送过来了吗?”

      “刚刚送到。”柳妍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上那件长袖看起来更大了,“谷行那小子眼光还算是不错的,算是老娘没白疼他。”

      “何止啊。”

      荆挑将毯子往上拉了拉,闭着眼睛又靠了下去,漫不经心道,“他原本还给你订了两车红玫瑰呢,后来又给退了。”

      “什么?”

      柳妍风拢了拢头发,长叹,“败家,太败家了,违约金都得赔不少吧。”

      “那谁知道。”

      没睡完的困意再一次袭上来,他毫不在意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红,“不过总该没程影一幅画贵吧。”

      柳妍风嗯了一声:“画?什么画?”

      沙发上的人不动了。

      “额。。”

      荆挑摸了摸鼻子,目光心虚地乱瞟。

      柳妍风眯了眯眼睛,拍开他的脚挨着他坐下,一副当堂审问的认真姿势:“你们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呢?嗯?”

      荆挑想深吸一口气,奈何鼻子不通,顶着她直直的目光,终于还是举双手妥协了。

      “沈曦只提过她外甥喜欢画画,没想到还是个有名气的。”

      柳妍风兴致勃勃,饶有趣味地拿着手机点着搜索栏,敲敲打打后捏着下巴疑惑,“不过网上怎么什么也搜不到。”

      “那是人家低调。阿嚏——”

      揉着鼻子,荆挑拿着空了的玻璃杯起身,“不过他有个朋友挺出名的,叫什么,Maple。”

      “Maple?”

      柳妍风一惊,“你是说Maple?”

      “昂。咳咳。”荆挑捧着杯子吹了吹,氤氲的热气浮在眼睫上,他才像是恍惚想起,“哦,差点忘了,你也是美术专业的。”

      “是那个年仅二十八岁就拿了十八个奖,每年都要在好多国家举办画展的Maple?!”

      柳妍风提到这个便是双眼发光,少女心思就像她喜欢的粉色一样有些靓眼,“就是可惜,网上都搜不到他本人的照片。”

      她唉声,似乎是有些遗憾。

      她离开专业工作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年了,但是对于专业的热爱并没有随着工作的结束而消失,哪怕是在槐乡守着这份铁饭碗,她也还是会忍不住去关注那个领域。

      热水降温慢,荆挑换着手掌握了握,听着她说话才戳着额角摇了摇头。

      “不过他跟小影真是朋友吗?我要是想要一张签名能不能成功呢?”

      “那我可不知道。”

      摆了摆手,荆挑脑袋嗡嗡地胀得厉害,大概是上一次感冒过去得太久,他对这种症状实在是招架不住,明明退了烧,但他仍觉得身体发烫,难受得很。

      “要了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感冒这东西啊。”

      荆挑捏紧鼻子,一说话就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让他觉得更糟糕。

      “不过,以你的名义去要,小影应该会给的。”

      “咳咳咳——”

      一口水呛了喉咙,本就不太舒服的嗓子现在隐隐发疼,荆挑捶着胸口,咳得整张脸都红了。

      “怎么反应这么大啊宝贝。”

      柳妍风双手交叠着搭在沙发靠背上,抵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笑,“是又有必须瞒着我的小秘密了吗我们小阿挑?”

      “……”

      四十出头的女人在生病的时候似乎才能看得出真实年纪,她前面几十年都生活在足够的爱里,本以为唯一吃的苦在二十六岁那年荆以择死后就消失了,而现在,她却又被病痛折磨着。

      即便她不说,每天还是如往常那般与他玩笑,但他依旧能够看得出来她在强撑着什么。

      荆挑使劲想咽了咽卡在喉咙处的疼,可又想,柳妍风身上的痛远超于此。

      “我们柳妍风果然火眼金睛啊。”

      杯子上的热度传进掌心,他单手收进裤兜,身上那件宽大的紫色卫衣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他靠在饮水机边,笑得十分有诚意,“马上就要有儿媳妇了,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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