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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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曳祭这天，鸳大师难得出现阳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像暴风雨前闷热的气候。
朝鸟悠清点需要的物件，旁边是一套祭祀服，海蓝色打底深红色飘带。
她提出要参与祭祀上船时，被几个人共同驳回。因为她不会游泳，且这次的危险程度谁也无法预料。
“你们信不过我吗。”朝鸟悠靠在门边，一如既往笑得有点懒散：“安心吧，我知道分寸。”
没人能阻拦她，很快就被拍板定了下来。最终安排她与木原纺在同一艘船上，这样就算出现意外，也能被力气较大，且有胞衣的木原纺救上岸。
朝鸟悠清点完东西后，目光移动到树枝上。今天的树枝看起来格外有生命力，翠绿色的枝叶，上面还有些许露珠，就像人类出席某个重要场合要打扮得正式些般，树灵今日也是如此。
“你依然保持那个想法吗？”朝鸟悠问它：“你现在反悔的话，我还能把你放进背包里。”
一开始她是打算把树枝放进背包里，这样不慎入水，也不会被水流冲到深海。可它却仍然决定，要待在木制祭海女身上。
朝鸟悠也不多劝，从花瓶里拿出树枝，擦拭干净水渍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祭海女的衣领里，那衣襟生出一枝翠绿，祭海女的笑容看着也更温和了些。
正在观摩时，美海送来爱花的项链。这条项链昨天不小心掉进海里后，大概是担心再次遗失，美海便一直随身保存。
她来得也正好，朝鸟悠想麻烦对方给自己把头发束起来，免得一会被风浪打得狼狈。却看到美海一副失落的表情，朝鸟悠顿了顿。
“美海？”朝鸟悠呼唤她。
“嗯…”美海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怎么啦。”见她不回头，只是反复给木制祭海女整理衣衫，朝鸟悠干脆站到她身边，半弯着腰从下方看她的表情，那人一副逗小孩的模样：“害怕了吗，美海亲。”
美海捏住祭海女衣领的手微微一紧，随后意识到不能把这件祭祀服弄出褶皱，于是匆忙收回手，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同朝鸟悠视线相对。
对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时，熟悉的感觉就像回到小学时，再随便不过的某天，她跟悠在庭院里喊着热却不愿意离开缘侧，吃着冰棍或者西瓜的日子。
委屈刹那间涌出，那股压抑的痛苦感情有了发泄的余地。美海眼泪簌簌落下，大颗大颗得宛若珍珠。
“怎么啦。”朝鸟悠捧住她的脸，轻轻地给她擦拭眼泪：“不过多少让我有点成就感了，平时比我还像个大人是怎么回事啊。”
“那是悠酱你太不成熟了。”美海声音含糊不清，呜咽着。
半晌她又说：“喜欢一个人好痛苦，如果没有这种感情就好了…”
她像是经历了什么过大的打击，只断断续续说着语焉不详的话。朝鸟悠的内心感觉被敲击一下，是祭海女的灵魂因为美海这段话而触动。
“失恋了吗？”朝鸟悠笑，被美海掐了一下。
“没有笑你啦。”朝鸟悠干脆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反正衣服一会要换的：“就是觉得你喜欢着那个人，喜欢那个人的时间，在很久以后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痛苦吗？”
美海沉默片刻，或许是在设想这个未来，最终她用力地摇头。
“那就只记住这种感受就好了。”朝鸟悠胡乱地给她擦拭着，摩擦得她的脸颊都变得红红的。她语气随意，并没有说太多有用的话，却让美海内心安定了许多。
朝鸟悠把美海的头发弄得一团乱以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就赶人：“我睡一下，你有空就帮我去看看你千咲姐吧。”
“千咲姐她怎么了？”美海不解。
朝鸟悠声音懒散：“哦，就是打算代替所有人去成为祭海女而已。你说等一切结束后，她想起自己的盘算会不会超级羞耻。”
美海倒吸冷气，这次跑得比谁都快，门哗啦一声被打开又合上，她人也消失了。
十有八九是去盯梢了，朝鸟悠说困并不是借口，她这段时间平均只睡三四个小时，只是犯困就已经是身体在疯狂自救了。
她盯着天花板的吊灯，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朝鸟悠做了个梦，很是稀奇的梦到了过去的事。她梦到了体育节，那时她跟海村四人组并不熟，与木原纺也只是点头之交。
过去的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体育节草草报名几个短跑，结束后就缩在树荫下打发时间。
江川岳和狭山旬结束自己的比赛后，也会捧着一些水来到她旁边呆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基本都是他们在说，朝鸟悠偶尔吐槽一两句。
而作为新生的海村四人组与大部分体育活动无缘，也在另一边的树荫底下呆着。朝鸟悠结束两百米短跑的时候，千咲和爱花还给她递过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随意说两句话先岛光就会跳起来。而伊佐木要也安静又有些好奇地看着这边，时不时对她微笑。
话说那时候，要那家伙就能听到她的心声了吧。回忆起来怪失礼的，改天报复一下他吧。
蝉鸣声，嬉戏打闹的声音，一切都是自由又有生命力的。
而后镜头一转，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是下雪的鸳大师。由于气候越来越恶劣，滨中现在已经取消了体育节，体育课也搁置，周围都是荒凉的一片。
她缓慢地在梦境雪地里走着，途经海岸，那个一直混沌的脑子才清醒过来。
朝鸟悠此刻清晰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会改变什么。她要让一切都回到过去，回到多年前那个夏天。
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她过去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融入这个世界。
身体变得很轻松，过去的一些困扰在消散。朝鸟悠睁开眼睛，对上的还是熟悉的天花板，稍微动了动，身上依然多出一件衣服盖着。庆幸并没有睡太久，现在才下午三点。
她起身给自己换上祭祀服，也注意到刚刚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男款滨中校服。朝鸟悠不由得哑然，还真是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啊，他是什么默默无闻的海螺先生吗。
朝鸟悠一贯是不会绑出精致的头发的，所以她只简单用几个小发圈，把已经到肩胛的头发束起来，很是利索。随后她绑好深红色的衣带，架起祭海女就打开门。
刚打开门，冷风袭来，把朝鸟悠一些发丝，和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向后飞舞，她神情冷漠，宛如要上战场。
该怎么说呢，这种时候或许该热血一些，总而言之…朝鸟悠望向逐渐漆黑的天空，舟曳祭即将开始，朝鸟悠要去拯救世界咯。
*
潮留至的车很小，是使用了一段时间的，他还背负着房贷，因此车辆选择性能比较好的代步车。
一般来说这种车接大人物，是非常不体面的。但他是村子里少有有小车，还得空的人。加上他的两任妻子都是海村人，与海里的关系匪浅，因此由他去接鳞大人。
车一路上摇摇晃晃，很是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时，潮留至恭敬地给鳞打开门。
通常鳞这时候会随意地抱怨几句，这次也不例外。可在他要开口说些什么时，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木制祭海女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她…”鳞看着那个全新制作的祭海女，同过去那些木制塑像完全不一样的面孔，不由得怔神。
祭海女的眼睛总是宁静，有些悲伤的，可更多时候那双眼睛里是包容。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在鳞的角度，经常能同祭海女的眼睛相对视。每每祭海女笑起来时，眼睛里就有温暖的湖水在涌动。
因此在看到那塑像上熟悉的面孔时，鳞陷入长久的恍惚。
“那个，那个是我们今年新雕刻的祭海女。大概是太久没有制作了，所以…看起来跟之前不太一样。”潮留至慌忙解释，注意到鳞手里的火焰跳动几下，他内心忐忑，害怕因此导致仪式失败。
“没什么。”鳞恢复过往的语气：“今年的祭海女，制作得很好。”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很相像。让他以为祭海女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