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9、谋算

　　从演习一打响，蓝军就落了下风，抛开另外两个分区司令不说，单就0032军事学院校长步简而言，被算计了的不甘当中还是夹着些“果然不愧是我的学生们”这样诡异的骄傲的，毕竟作为一个老兵，他还是很有些“江山代有才人出”般的情怀，不过旁边两位副手就显得有点苦大仇深了。

　　毕竟当老师的就快要被学生给连锅端，说出去的确是不光彩，不过既然是老牌战术院校的高手，欧冶长和恒文修联合放手一搏之下，战况还是被扭转了不少，更何况还有在四个区中占优势的西区无比迅猛地挺近蚕食。

　　已经被摆了一道的0032军事学院，对敌方下一步的动向也更加关注，所以当底下的参谋报告刚刚对方指挥部飞出了几架隐形战机的时候，步渊停自然马上就关注了起来，令人阻击的同时更是详查。

　　这三架战机并不是冲着蓝方指挥部来的——毕竟总参这边的对空火炮也被两个指挥部平分了，这时候撞上来不啻送死。

　　不过得知被派出去疑似支援东北两区的三机编队居然是尹山龙他们三个的时候，步简还是沉思了几秒。

　　这一战，学生们的战法可以说是让他惊喜连连，也倍觉挑战，眼看对空火炮是追不上全速远离的战机了，步简的重点也变成了这三架战机的去向。

　　但他不知道的是，亲自定下这个声东击西之计的师北临现在也是惊讶的——因为他原定会“驰援”而来的人少了一个。

　　关闭和尹山龙的通讯，师北临心里不踏实，本该分秒必争实施的下一步计划卡在了嘴边。

　　山龙三人带领的飞行编队已经向着南区飞去了，一切都在计划当中，除了……

　　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加密通讯证实了师北临心中的预感：

　　【电告红方指挥02、03：即时起，最高指挥权移交北区战地指挥02，二十分钟后进入第三阶段。】

　　北区战时指挥02——师北临。

　　为总攻准备的谢长风也觉察出了不对，点开舰桥通讯，将飞行头盔护目镜一掀：“命令怎么是传回来的？什么情况？”此时此刻，自乱阵脚只能导致前功尽弃，谢长风自然知道这一点，问的也比较隐晦，但师北临自然是知道，同时也明白：

　　“按原计划实施，司令请带飞行师出击。”

　　谢长风点点头，没有多说，将战机驶入了弹射轨道。

　　此时总参谋部红方基地内，顾平章一个人坐在主控台边，操作着整个指挥系统维持运转，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学弟们在面对学长给出的这张考卷时，能不能取得好成绩呢？

　　下意识地，他转头看了看蓝军指挥部的方向，也难免会去设想，自己和师北临他们这帮“学生”交出的考卷，曾经的校长和老师们，又能不能满意。

　　莫名其妙被带到军方地下掩体的祁湘雅无端生出了一丝不详之感——虽然很明确地被告知这是军事演习，她心里依然安稳不下来，忍不住在人群中寻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是一无所获。

　　蓝方指挥部内，步简向西、南两区舰队发出了“扩大雷达搜寻面积，慎防空袭轰炸”的加密指令后，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事情似乎并不像他们预料的那么简单。

　　一旁欧冶长突然抬起头：“校长，你说会不会那几个小子已经都走了，三架飞机也许只是掩人耳目，或者……”

　　步简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看到一旁负责电子战的参谋还在陆续截获敌方无法破译的密码指令，他又打消了这个可能性：

　　“不，他们可能出奇招，但却不会违反演习规则。”

　　演习规则就是战争的准则，作为统帅两个舰队的红方指挥部，作为掌握总指挥权的人，无论出于什么考量，在战时离开指挥部都是不可想象的，蹬上战机造成的指挥真空只能导致两个舰队之间通讯的中断，从而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更何况既然密码通讯还在一直发送，那么出去的人只可能是另外三个，但这样的举动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他们几个还真以为靠单兵孤勇就能打败实力更为强大的另外两个舰队嘛？

　　更何况这样也会将红方指挥部暴露在危险之下，作为掌握密码通讯的三人之一，如果基地指挥出了什么事情，那舰队指挥和飞行编队指挥之间的配合统筹必然会受到影响，无论如何看，红方走得都是一步臭棋……

　　步简沉默不语，目前还没有任何一方发现尹山龙他们的动向，这也让他很是不安，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步简抬头叹了一句“大意了！”刚要下达指令，眼前的通讯屏突然闪动了几下，黑了。

　　“我方遭到电子战攻击，正在破解，通讯暂时中断。”负责通讯系统的参谋焦急的报告印证了步简的预感，旁边恒文修扬声问了一句：“还有多长时间恢复通讯！”

　　“三分钟。”电子战分队十指如飞地挽救崩溃中的系统，步简却是长叹一声：“够了。”

　　“校长，什么够了？”欧冶长不明就里，却见电脑重启的蓝光中，步简目光沉静：

　　“我记得，顾平章不能飞了以后回来重修电子战，是跟着江近月她们班读的，是不是。”

　　欧冶长也不明白自家校长怎么在这个时候提起陈年旧事，刚要回答，整个指挥所内的灯全灭了，只剩下中央的雷达显示屏上斑驳光点越来越近：

　　“蓝方指挥部请注意，红方歼击轰炸混编大队刚刚对你方进行了量子□□轰炸，你方指挥所全灭，请退出演习，再重复一遍……”

　　一向老实厚道的尹山龙，说出这些话时还带着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步简却是笑着摇头坐在椅子上，全然放松：

　　“上报演习裁判所，我方指挥所全员阵亡，退出演习。”

　　看到显示屏上的阶段性战况汇报，顾平章满意地放开主控台键盘，坐直了身子：抛开地下掩体中的指挥部成员不提，四人组成的指挥中枢逃出去三个，这比起0032军事学院全灭的结果，在演习中自然会占有更大的优势，更何况他所求的远不是这么简单。

　　这样付出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是之前他就和师北临商议过的一种战法，只不过这次自作主张，将战果更扩大了一些，代价也稍微大了点儿——在师北临而言大概是这样的，但顾平章本人却不这么认为。

　　终于，红方指挥部内的所有显示屏也黑了，在明灭晃动的备用光源照射下，顾平章揉了揉额角，扶着椅子慢慢站起身，熟悉的晕眩感觉让他紧紧抓住了椅背，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慢慢走出指挥室。

　　后面就看其他四人的了，他对他们很有信心，更何况72小时的不眠不休已经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反正再撑着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这样的结局算是赚到了。

　　不过是军演罢了。

　　的确，这只是军演，如果是真的战场，那个慈悯到不像个军人的学弟，真的能狠下心做出这样正确的判断吗？

　　顾平章拿不准，也没时间思考了。

　　明白指挥部那边已经得手的同时，师北临下达了两道指令，一个是开启加密通讯，与东区舰队联系，第二个就是对正在攻击的西区南区发动电子战。

　　第一个策略林皓月看懂了，此时不趁乱发动总攻，自然是坐失良机，第二个指令却令她陷入了沉思。

　　按说两个区之间的实力差不多，这边发动电子战，对方要展开反干扰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师北临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目光虽然没有离开显示屏，脸却是稍微侧过来一点，唇角挑起一个笑：

　　“咱们知道指挥部全灭了，西区和南区还不知道呢。”

　　一句话说的林皓月豁然开朗：原来电子战掩盖下真正的目的，是心理战术——既然西区和0032军事学院三人断开联系的同时就被电子干扰了，那么西区统帅自然第一反就是“这是敌人的电子战”而本能地展开反干扰作战，进而尝试和0032军事学院恢复通讯，而不会想到是0032军事学院本身出了什么问题，即便是很快解除了电子干扰，也很容易会被误导到“0032军事学院的电子干扰尚未解除，无法联系”这个思路上，而在“自主发动攻击”和“等待指挥部指令”之间摇摆不定，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耽搁犹豫，而己方却已经明了此时指挥权已经移交，这样的计谋的确是……

　　“算无遗策。”总司令部小会议室里，0032军事学院已经开始提前开战后总结会了，虽然三人还不太愿意直接称之为“演习失败总结会”但心里也都明白，差不多。

　　步简叹了口气，目光在恒文修和欧冶长二人脸上梭巡了一圈，开口缓缓言道：

　　“如果在轰炸开始之前，能有三分钟红方的指挥信号空缺，咱们大概也能想到他们这个路数，偏偏直到最后都能看到加密信号传出，说到底，学生们这次打的是一场漂亮的心理战。”

　　恒文修拿了个本子写写画画的，一副简单的作战形势图就跃然纸上，步简接过来看了看：

　　“你这三个猜测的后续走向都靠谱，咱们翻盘的几率不大了。”

　　旁边欧冶长轻轻一拍桌子，笑道：“这次丢人了，被学生们打败。”

　　步简到是很想得开：“一代新人换旧人，有什么可奇怪的，咱们该庆幸，他们都是咱们的学生，而不是敌人。”想了想，他又敛去笑容：

　　“从手法上能看出来，最后留在指挥室的不是疑兵，这步棋肯定是被顾平章改了，其实他这样做才是最好的，也抹掉了整个计划唯一的漏洞，如果师北临也能有这样的魄力，或者说狠心就好了，他的命门就是太心慈，心慈必然手软吶。”

　　一旁的恒文修合上笔记本宽慰到：“人无完人，这样已经是不易，他们还年轻呢。”

　　步简默然颔首，许久才微笑起身：“是啊，他们还年轻，咱们已经老喽！走吧，回总司令那里看看后续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