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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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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北区舰队虽然占尽优势,却也说不上是势如破竹,毕竟面对的是经验丰富,实力也略胜一筹的南区两位资深统帅,但在林皓月看来,既然师北临一向沉静的面容换了那种让自己怦然心动的特殊光彩,这仗也是差不多了,当年那件事后,他在退伍和坚持之间犹豫不决,是自己和谢长风建议他重回军校进修,如今看来,让他学了空战指挥再回到岗位上,的确是对了,虽然他自己一直不愿正视,一直用整备总工的身份来逃避,但林皓月有信心帮他重拾自信。
这次的演习就是开始。
大方针定了,林皓月也不再多想,开始指挥舰队进行攻击,无数的舰载机起飞或降落,击落“敌机”或被击落,白光交织的夜空,是绚丽是喧嚣,也是令人窒息的杀戮前奏。
至少,在师北临看来,是这样的。
指挥台前的他,一边沉着若定地下达着一道道毫无破绽的命令,将蓝军拉入失败的深渊,另一边却是天人交锋,是十年前那个血腥之夜的不断闪回。
拳,慢慢攥紧,心,渐趋混乱,师北临心道不好,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
林皓月指挥炮手瞄准蓝军旗舰进行攻击,无意中抬眼,入目的却是师北临苍白的侧脸和逆光下细密的汗珠,林皓月心一沉,又不敢声张,赶紧给副舰长使了个眼色,移交了战舰的指挥权,几步走到师北临身边,装作观察敌情,悄悄握住他的手,轻声念了一句:
“小北,这是演习,是演习,他们都活着。”
林皓月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压制住了师北临心中几乎失控的魔鬼,他长出了一口气,渐渐冷静,林皓月递上一张纸巾,想了想,灵机一动摘下军装里一直贴身带着的护身符,塞在师北临手里。
带着林皓月体温的金属链子缠上手腕的一瞬间,师北临的心莫名平静了下来,接下来的战斗,他全程紧紧握着那形状有些尖锐的项链坠,微微的刺痛和微妙的触觉压制了心中的恶魔,让他得以冷静地指挥完对抗南区蓝军的战斗。
半空中,谢长风追逐着那架青色涂装的战机很久了,锁定,被逃脱,被锁定,挣脱,两人在空中玩儿着你追我逐的游戏,赌上的却是两区的面子。
龙秋鹏,公认的西区第一,刑天师五星王牌ACE,同时也是龙家的老三。
谢长风跟他交情不深,却一直觉得此君是个妙人,单看平时的画风可完全不像是个打仗这么猛的主。
立志要挑落四区ACE的谢长风,见此时战况已定,终于放手一搏,摆脱了纠缠的战术,发动了典型的谢式猛烈攻击,几个俯冲之下,终于令久经战阵的龙秋鹏也着实措手不及了一次。
此间战况激烈,却不知在冷眼旁观的人眼中,正像是一场好戏。
独立团军官休息室内,陆敏正带着赵云淼和几个大队长通过基地外光学摄影装置传回的实施情况来观察这场演习,在看到那架熟悉的藏蓝色战机时,陆敏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拳头,这样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赵云淼的眼睛,操心的副团长忍不住就暗求上天:
“让龙秋鹏把谢长风打下来吧。”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毕竟自家团长对那位年轻司令的敌视,本就是一件不可明说的事情。
不过事情却朝着赵云淼不愿看到的情势发展了,缠斗中龙秋鹏突然掉头,机尾指示灯闪动着返回了西区舰队的母舰荆州号。
“啧。”陆敏就忍不住嘬了嘬牙花。
赵云淼刚想劝,却突然看到谢长风也打开了机尾灯返航——虽然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在演习这样的前提下还能搞个“同归于尽”的,但既然是电子设备的判定,那自然是没差。
赵云淼的心刚放下去一半,自家团长又来了一句:“早晚要与他一战。”
这事儿算是没完了!
操心的副团长无语望天,刚转过头去,又看到一旁心腹爱将满脸心事,赵云淼脑袋都大了。
比起外面渐趋白热化的战场,作为演习指挥中心的总司令部参谋部却十分平静——毕竟双方都已经被判定退出演习了。
现下0032军事学院的三个“闲人”正在指挥中心会议室里陪着三位总司令看后续结果,说实在的,看着蓝方部队节节败退,步简心里不能说没有触动。
这次演习的“总导演”苏道真倒是一片平和,甚至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屏幕上实时传回的战况,不时还点评两句。
另一位副司令卫宏图转头看了看0032军事学院的三位,又略带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身后空着的位子:
“败军之将”自然是要来虚心受教,可那一位也绝不是一时得意就忘形的人呐。
此时刚刚解禁的总参谋部地下掩体里,军官们和为数不多的非军事职工松了口气:刚刚被判定避险成功,虽然说这是演习,但这么真真切切地折腾一回,让本就尚未远去的战争阴云又笼在了不少人的心头。
祁湘雅却没有这种放松下来的心情,随手抓住一个看着眼熟的军官,劈头盖脸问了一句:
“顾平章呢!”
那军官先是一愣,才意识到有会儿没见到自家领导了,祁湘雅看他懵懵懂懂的,心里难免起急:“我是他的主治大夫,赶紧带我去找他,现在不定昏在那个角落里了!”
她说的夸张,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发生的事情,祁湘雅有点慌了,那年轻军官更慌,赶紧带着她一路问,还好并没有面对自家主官昏在某处的惊骇情形,顾平章只是正独自在离指挥室很近的休息室里休息,面色有些苍白。
看到祁湘雅明显带着怒火的脸,顾平章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向小参谋:
“多谢你送祁大夫过来,先去忙吧。”
小参谋看他言语无碍,才放下心,转身带上门走了。
脚步声渐远,祁湘雅瞥了瞥顾平章身边放着的垃圾桶,果然看到了自己意料中的东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给你这个,是让你保命的。”她指着垃圾桶里的一次性便携注射器,咬咬牙:“连掩盖罪证都顾不得了,你是有多难受?”她上前一步,摸了摸顾平章的衣领,意料之中的湿透了,也是意料之中的没有反抗,或者说反抗不得。
一时间,她竟有种怄得想哭的感觉,转过身借着从包里拿仪器压了压情绪,还是忍不住说道:
“强心剂打多了也要命,懂不懂。”
“懂。”
“懂你还自己乱打!”祁湘雅更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儿!”
“我以为你走了,早知道你还在,我就不打了。”身后的声音带着笑意,听得祁湘雅一愣。
“……”祁湘雅拿着血压仪转身,眨巴了两下眼睛咬牙上前,一边给顾平章带上臂带,一边冷笑道:
“行啊,打了强心剂是不一样了,居然顶嘴。”气氛莫名松弛下来,祁湘雅的怒火也平息了,无论如何,实验鼠还活着,这就好,这就好……
她叹了口气,看看仪器上的指数不是很夸张,稍微松了口气,利索地收了仪器起身:“能走么,不能走我给你叫个救护车。”
“啊?”
“你不是被判定……退出演习了嘛。”祁湘雅垂眸,刚刚小参谋说的“阵亡”那两个字,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说出口:
“反正接下来也没事,跟我回医院,药有进展,放心,你命还长着呢。”这么说着说着,她又有点高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是么。”乍见曙光,顾平章也有点兴奋,但随即表情又迅速平静下来,倒让祁湘雅觉得有点奇怪:“怎么,给你叫救护车嘛?”
“不用了,我回宿舍换身衣服,洗个澡。”
“毛病多。”虽然这么吐槽着,祁湘雅也觉得既然他预计要住院一段日子的话准备一下也是应该的:
“带上随身物品,这次别想短时间内就逃出来,明白吗?”
“好。”
蓝方坚持的时间比大家预想的都要长,但毕竟是一上来就落了下风,15个小时后,依然是敌不过红方的猛烈攻击,被判定演习失败。
西区和南区的士兵们自然是欢欣鼓舞,几天里搞了不少官方和自发的庆祝活动,年轻人们都有点奇怪,怎么这次总司令部对他们这种行为有点听之任之,不是一向的风格啊?
苏道真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有不执勤的年轻军官说笑着走过,先是微笑了一下,心中又涌上难言滋味,听到声音,他转头,不出意外的是后勤部负责特殊事务和对民用区联系工作的得力爱将秦放。
“老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现在民用区除了一些要害部位不能缺的人,基本上已经撤得七七八八了。”秦放往前走了几步,一向诙谐的他也忍不住皱了眉头:“我说苏道真吶,这仗……真的会打起来嘛?”
“虽然我很想说咱们这是未雨绸缪,但如今的确已经是密云不雨了。”苏道真叹了口气:
“既然居民已经转移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给四个区的指挥官们开个会了。”苏道真叹了口气:“下午吧,范围和上次一样。”他略一沉吟,又想了想:
“平章还在住院吧,这次就别叫他了。”
秦放愣了愣,苏道真却笑了:“稍后我去看看他,我自己跟他说。”说着上前拍拍秦放的肩膀:“老友,这次辛苦你了,这么不知不觉地搬空了一个基地的人,也只有你秦大能可以做到了。”本该是沉重的谈话,却被苏道真说的如此轻松,了解他的秦放一阵不忍,苏道真紧接着又言道:
“今天内,让其他非战斗人员也离开,0032军事学院文职的也都调走,带上低年级的学生们。”
听他这么说,秦放愣了愣,苏道真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十年前事出突然,如今咱们还有时间,当然要留下星星之火,学生们虽然也能算战力,但要取胜真是太难了,十年前咱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十年后就让孩子们去避险吧,将来也会有他们为别人拼命的时候。”
秦放点点头,叹了口气:“好。”
苏道真又说了一句:“你带队,压最后一条船。”
听了他这句,秦放不淡定了,指着自己肩章上的将星:“老苏你别小看人,我秦放可不是文职!”
苏道真难得见他炸毛,此时反倒笑了:“老同学别急,人尽其才,我还需要你到了蟾宫基地那边帮我安顿大家吶,等我们打了胜仗,你可得把大家一个不少的接回来,别让蟾宫基地的那帮把咱们的人才都扣下了。”
他这么说,秦放也无力反驳了,只得长叹一声拍拍他肩膀:“你们要小心。”
苏道真半是安慰半是真心的点头言道:“放心,敌人想要打咱们措手不及,可现在咱们已经有所准备,本身就赢了一半了。”
送走了老搭档,苏道真转身坐在办公桌前,却无法如往常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从军以来的一幕幕闪回心头,如一刀一刀割过,旁人道他铁血,却不知铁血之下常是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