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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军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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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的时候,一出《梅妃》正唱到最高潮,苏道真轻轻摸出通讯器打开,果然,或者说正如期待中一样的,是顾平章发来的短讯:
“战斗已经打响。”
简单的一句,让苏道真唇角微挑,对这个属下他一直都有点矛盾的感情,一方面是亦从亦友的关系让他忍不住将他带在身边,一方面又总是会想,如果现在放他退役休养是不是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当他深思熟虑,装作无意问出这句话时,对面伏案研究战术的人总会笑着摇摇头: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然后这个话题就会被诸如战术安排,舰队人事或者是其他什么事情扯开,苏道真擅长看人,也知道他并非是勉强留在舰队,可是也总是忍不住会想,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本来在学习林业技术的高材生在战机驾驶方面的天赋,顾平章的人生是不是会轻松快乐许多,也会……
长很多?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苏道真总是心一紧,不仅仅是对顾平章,对其他许多人的心情都是一样,这一路走来,他遇到了很多人,有些与他一直并肩走到现在,也眼睁睁看着另一些永远离开自己,这样的事情看得多了,也难免会自问、自省甚至是自责。
总是云淡风轻微笑着的表象下,他所背负的东西有多重,往往只有三两知己才能明白。
似乎无所畏惧的苏道真,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亲手送走战友。
这些年的和平,让这样的事少了许多,但……
思绪又发散到不好的事情上,苏道真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些,旁边看上去一直在认真听戏的江近月突然转过头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问了一句:
“阿真,你累了么?不然咱们回去。”
苏道真转过头看着爱妻的眼睛,如何看不出里面满满都是担忧,果然瞒天瞒地瞒自己,还是瞒不过知己枕边人。
“没事,看戏吧。”他伸出手握住了江近月的手,自己也不明白是在让她放心,还是从她温软的掌心里寻求安慰。
江近月也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将目光拉回舞台上,既然他不想说,那么她就不问,反正需要自己知道的,他也从不会隐瞒。
为了确保公平,此次刑天部队的两个独立团是不参加演习的,所以当正在北区舰队基地里陪着沐潇潇探病的赵云淼听到战舰离港产生的轰鸣时,并没有太过在意,身处隔音病房内的沐潇潇更是完全没有听到。
即使她听到了,大约也不会入耳的。
北区舰队特别医务室内,独立飞行团一大队大队长沐潇潇正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床上的人“醒来”长年驾驶战机打造的强健体魄支持着她已经一动不动地端坐了一小时以上。
终于,床上躺着的人耐心耗干,转过头,睁开眼睛。
沐潇潇没有想过,时隔多年自己还能再看到这双熟悉又总是带着浓浓疏离感的眼睛,更没有想到,如今的自己竟依然还如年少时一样,对这双眼睛的主人完全没有抵抗力,以至于在心里谋划了许多遍的话一时塞在喉间,说不出口。
“你的耐性还是出奇的好,一点也没变。”床上的人先开了口,语调诡异,说不好是调侃,还是讽刺。
他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是勾起了沐潇潇来势汹汹的回忆。
虽然说她对眼前这人的感情从未变淡,甚至可以说是随着岁月不断加深,但如今的沐潇潇已经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于是她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截了当: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病床上的人平静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哦,原来你也是替他们来作说客的。”
他的话令沐潇潇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咬了咬牙,强忍住心口的郁气:
“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打算,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我可以帮你离开。”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小心观察对方的目光,果然看到他看似平静的眼神下泛起一丝涟漪,沐潇潇心一冷,本来犹豫着该不该出口的挽留之言完全咽回了肚子里:
“我已经帮你打听过,因为你并不是宇宙海盗,军方不会为难你,等你伤好了会安排合适的民用船载你去宇宙港口,之后的事情你就自行决定了。”
听了这句话,床上躺着的人慢慢坐起身,目光也柔和了几分:“只是帮我打听么?”聪明如他,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可以说是个灰色人物,如果华夏军方不愿放人,一直关着也是有道理的,当然也明白现在这个结果肯定是家世显赫的沐潇潇如果为自己求情赚来的,只是要让他开口坦率道谢还是太为难了,这样的暗示已经是他自尊心所能容忍的极限,但失落之下的沐潇潇却没有听懂:
“消息还是比较确定的,你安心养伤吧,等身体无碍了自然会有人帮你安排,我最近还有任务,到时候就不送你了。”她勉强笑了笑:
“给你疗伤时候收起来的随身物品,除了违禁的到时候都会还给你,安心回家吧。”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一样,她将笑容扯得大了点儿,认真而缓慢地说了一句:
“再见了,江天。”
一句,轻轻巧巧,却也斩断了所有的联系和可能性。
转身,离开病房,她早已不是当年百般纠缠的那个少女。
门被沐潇潇从外面带上,江天在人工光源苍白的照射下低垂着头,唇角挑起一个微笑:
为什么偏偏是在如此不堪的时候,才与你重逢?
世事无常,有人欢喜有人愁,就在沐潇潇黯然走出江天的病房时,正在离港的北区舰队旗舰“金陵号”号上,师北临和林皓月就难免有点豪情万丈了。
谢长风指挥的宇宙战机编队刚刚才对西区发动了第一轮闪电攻势,成功“打掉了”其北侧的重型防御火炮,如今战机编队毫发无损地返回,正在整备,准备在舰队的配合下发起第二轮进攻,自然和东区的密码通讯也搞好了,作战计划是东区南下钳制南区,以免西南两区会师,说起来这只是个中规中矩的各自击破打法,但正因为从通讯到出击各个方面的先人一步,让传统的打法也变化出了新意。
而身为指挥官的谢长风单独给师北临下了一条命令:“作为分区总指挥官,登舰指挥战斗”。
虽然谢长风是拼命想要撮合师北临和林皓月,不过他这条命令可不是不靠谱的假公济私,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演习的开始阶段也是漏洞百出,不过是应了一句“唯快不破”而已,如果不留熟练掌握新密码规则又擅长作战指挥的师北临在舰队,谢长风可是不太放心。
在外人看来,分区司令将作战总指挥权交给一个整备总工程师,似乎是挺不靠谱的,不过在以林皓月为代表的北区众人看来,经验丰富,可以算是通才的师北临正是指挥作战的不二人选,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在心里将他当成了副司令的缘故。
此时刚刚离港,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林皓月也还有闲心开几句玩笑:
“谢长风倒是舍得放你来舰队,他那架星火不是除了你谁都不许碰么?”
师北临笑着叹了口气:“自然是给他整备好了才放我过来的。”
二人这么说着相视一笑,眼前透明的舰桥玻璃却突然切入了屏幕状态,谢长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你俩挺高兴?”
师北临先是愣了愣,又无奈微笑着端正正敬了个军礼,林皓月私下里虽然总是不服他,到底只是玩笑,此时也认真向着北区长官致意,谢长风懒洋洋还了个礼之后也不再多开玩笑,下达了舰队和战斗机群配合作战,开始第二轮进攻的命令。
而在总司令部为红方所设的指挥所里,顾平章对着星图和实时传回的战况分析点点头,唇角的微笑又加深了一些。
兜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点开一看是个熟悉的名字:
欧冶长:
【有你的,教出徒弟来打师父么?】
顾平章笑着摇摇头,抬手按了一行字:
【老师,替我给校长顺顺气,战火无情,对不住了。】
不等对面再发来什么话,他叫过旁边的小参谋:
“启动演习密码,从现在开始进行通讯屏蔽,所有人都不要再和蓝方联系了。”
仅仅是几墙之隔的另一个指挥室内,0032军事学院教务主任欧冶长无奈地收起了通讯器,对显示屏前凝眉沉思的中年军官笑了一句:
“红方启动密码屏蔽了,这小子……”
“不错。”0032军事学院军校校长步简转头看看两位下属:“战场上没有老师和学生之分,把老师打的一败涂地甚至一命归西的学生多了,咱们已经失了先机,不想让小顾他们三个人给打败的话就要抖起精神来,那三个可都是你们的学生,自己想想丢不丢人。”他语气严厉,却也带着奇异的斗志甚至是一点点自豪感,欧冶长却看不出这样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为了自己无可撼动的荣耀,还是终于让人惊喜了一把的学生们。
欧冶长像是不服输地哼了一声,他身边浅亚麻色头发的军官则从繁琐的星图上抬起头来,笑着叹了口气:
“萧长剑好像是我带的最后一届空战指挥专业的学生。”看着显示屏上标示红方火力压制的光点飞速向着南区移动,他沉声叹了一句:
“真是长大了。”
“服老可不行啊。”欧冶长上前拍拍他肩膀:“还能让小猫捅了老虎的窝吗?文修。”
而在此时,按照既定计划奔袭南区的东区舰队总指挥,同时也是东区副司令袁也说的好:
“雪豹不发威,就拿我们当波斯猫了。”说完这句,他无奈地抬头看看舰桥显示屏上特别标示出的一个代表战机的光斑——在战机编队的最前方,如一柄利剑直插南区基地——
“果然又把太极号开出来了啊。”袁也无奈转头看着身后的左江:
“你们仨人也拦不住他嘛?”
左江无奈叹气:“拦不住,不过柳峰跟上去了。”
袁也摇了摇头:“行啊,好歹司令亲自出击,也得有个僚机不是。”
余光瞟到旁边的孙玉一脸欲言又止,袁也转头问了一句:“怎么?”
孙玉想了想,决定据实以告:“司令说,要是您能跟他一起出击就好了。”
一向沉稳的袁也愣了愣,笑了:“逗我?”
此时,南区驻地,副司令田毅秋看着星图上不断靠近的光点沉稳下令:
“各部门注意,张开对空导弹系统‘泽被苍生’,掩护战机编队出击。”
此时,南区机库的大门缓缓打开,那架醒目的暗红色涂装战机滑入电磁弹射轨道,战机里的人抬手关闭头盔,按下对地通讯:
“南区战机001,驾驶员龙侠,准备完毕,请求出击!”
地勤人员听到这个声音,莫名就增添了几分信心,马上回应:
“明白,001请出击,敬祝凯旋!”
龙侠最后检查了一下,抬手按下一个按钮,旁边一块特殊的显示屏上隐隐现出一个虚影,虽然明知道隔着头盔看不到自己的脸,龙侠还是冲着显示屏笑了:“哥,要出击喽。”
显示屏上是和龙侠十分神似,又略有不同的一张脸,此时温和地笑着:
“加油吧,侠儿。”
“虚影”系统——龙侠战机“朔风号”上一个特殊的电子控制系统,帮助他在一次次战役和演习中拔得头筹的这个特别辅助装置,与其说是一个智能模块,还不如说是早该陨落的一抹英魂,在机缘巧合之下以这种特殊的形式留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