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番外二:舞会 ...
-
时间一晃而过,离残星之战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真正摆脱了十年战争梦魇的瑶池基地,以超出大家预料的速度完成了重建,当美丽的七色灯光再闪耀于宇宙中时,太阳系内强大的国度“华夏”又一次向世人昭示了其不可撼动的实力。
这一天,是华夏历的重要节日“中秋节”也是残星之战纪念碑落成的日子,瑶池基地总司令苏道真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天的各项庆典活动,包括立功将士们的授勋仪式。
不过,瑶池基地还是保持了一贯的低调勤勉风——上午,整个基地的官兵们都在正常训练和执勤,到了午后,才放下这段时间来的疲惫,走出基地,邀上三两老同学或是来探亲的亲人,享受这难得的半天假期。
师北临回到宿舍,看着床上那好几年没更新过的便装——虽然还很新,但款式已经看不得了。
他叹了口气,再一次犹豫着穿上军装,心里感叹:从军十年,连别的衣服都不会穿了。
一旁,谢长风瞥了他一眼:“也好,反正到晚上你也得换军礼服,这样还省了麻烦了。”
一句话,说的师北临又紧张了起来:“怎么的,今天晚上要求穿军礼服嘛!”
谢长风瞪圆了眼睛:“怎么脸都吓白了一样?让你穿个帅点的衣服能要了你的命嘛师北临!”
在谢长风的盯视下,师北临灰溜溜讪笑着走出了宿舍。
谢长风随便抓起一套便装——就搭配的很好的,套上,无奈走出宿舍,心里盼着师北临赶紧打个结婚报告搬出去,不然这个宿舍的平均审美观都被他拉低了。
不过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当师北临穿着一身军常服出现在舰队基地大门口的时候,林皓月还是觉得,这样一身天空蓝的他最好看了——当然,这句话是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不过都真真切切写在了眼睛里。
太空基地最好的地方就是温差小,所以林皓月今天穿了一件裸色的连衣裙——搭配了黑色的宽腰带,显得端庄又精致。
今天,是“见家长”的日子。
因为今天是苏道真安排的特别探亲日,作为这次战役立功的奖励,军方将部分军官家属从本土和各个基地接了过来,其中就包括师北临的父母和二弟师南光,而林皓月的养父邱卫东也正好要作为国防部的代表之一来瑶池基地参加授勋仪式,于是两边家长就决定见一面,顺便谈谈师北临和林皓月谈恋爱的事情。
对,不是讨论结婚事宜,是谈恋爱。
因为林皓月说了,目前以工作为重,先不考虑打结婚报告的事情,而师北临也同意——虽然两边家长有点为难,但也基本同意了——毕竟这俩老大不小的,能脱单就让家长很欣慰了。
谢长风就不理解他俩这个决定,不过也明白他们的小九九——打了结婚报告势必要避嫌调离,到时候不是林皓月调走就是师北临调走,他们三人就不能聚在一个舰队了。
而对于师北临和林皓月来说,能够“借工作便利时常见面”比“虽然结了婚,却要忍受两地相思”可要好多了。
不过谢长风也有一次喝大了在宿舍里单独跟师北临嘀咕:“小北你可要做好防护啊,要是搞出人命来,奉子成婚就不美了,你俩都是那么正派的人……”
结果师北临直接给他嘴捂住了:“别耍酒疯了说什么呢,我哪儿能未婚……行为。”
刚要接着辩驳几句,却看到谢长风带着一个坏笑已经睡着了,师北临权当他这是醉话,就没多追究什么,谢长风第二天似乎也是忘了这茬,事情也就翻过去了。
但,师北临毕竟是个正常的大龄男青年,这事情不捅破还好,捅破了偶尔也难免会遐想一下,当然,是很正经的遐想……
坐在通勤车上,师北临掐断了自己不合时宜的遐想,伸手紧紧握住林皓月伸过来的微凉小手:
“怎么,穿太少了?”
“没,按温控建议穿的。”林皓月如今对着师北临可说是毫无隐瞒了:“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师北临搜索枯肠安慰她:“我爸是特别老好人的那种,我弟弟小光你很熟啊,我妈可喜欢女孩子,一直都遗憾没有个闺女,见了你肯定喜欢的不行……”
林皓月抬头看着师北临盯着车顶絮絮叨叨,突然就笑了:
“傻,谁说我是见叔叔阿姨紧张,我是……怕我爸,训你。”
师北临听了她这话愣了,低头看着林皓月,又慢慢笑得眉眼弯弯:
“没事,我不怕。”他看看周围没人注意,转头拿下巴蹭了蹭林皓月的额头:
“我现在可是挟持着她的心肝宝贝呢,应该是伯父怕我才对。”
林皓月被他逗得“扑哧”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可别结巴。”
师北临想想,叹了口气:“哎,不好说。”
到了航空港,二人先接到了师家一家三口的飞机——挺好,多少是个缓冲。
果然如师北临说的那样,师北临的妈妈岳辰羲一看到林皓月就喜欢的不行,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很快林皓月就不紧张了——她却不知道,师家二老能对她印象这么好,跟师北临这段时间来的“剧透”是脱不了干系的——毕竟只是一句“等了我十年”就让她未来的婆婆红了眼眶。
林皓月众星捧月似的被“岳阿姨”牵着走在前面,旁边是分别看着自家亲爱的各种宠溺的师家父子,师南光拖着仨人的行李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好可怜——单身狗的怨念。
说说笑笑地赶到另一个登机口,就看到涂绘着军用迷彩的小型客机缓缓滑落在候机大厅外面,林皓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转头对着师北临笑道:
“小北,我爸的飞机到了。”
“哦,叔叔的……飞机。”
林皓月心说不好,这是要结巴啊!
不过接下来师北临的表现倒是让她刮目相看,也许是如今二人的关系已经确定,他真的有恃无恐了吧,在接到自家养父邱卫东后,师北临对着他那张万年冰山脸还能笑得不卑不亢,说话有条不紊的,让林皓月特别有安全感。
一番谈话下来,林皓月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家老爹对他的抵触和质疑少了很多,紧接着的两家聚会用餐,更是让林皓月没有想到——
邱卫东居然坐定就跟师浩然说起了他们军工集团最近出的教练机的事情,俩爹就谈公事谈了整个午餐,留下师北临和林皓月大眼瞪小眼,师南光憋笑憋到肚子疼。
吃完午饭,师北临和林皓月暂时分开,分头去安顿自己的家人,和师家四口道别后,林皓月陪着邱卫东到部队招待所休息,短短的一段路程,却被沉默拉的很长。
远远看到招待所的大门时,到底是邱卫东打破了沉默:“原本我不看好他,如今看来还不错,起码对你是真心的,也算有点军人血性。”
林皓月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绷着的嘴角翘了翘,邱卫东也“哼”了一声:“反正我喜欢的你又不喜欢,我乐得做个甩手家翁。”
一句话说的林皓月有点难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转头看着邱卫东喊了一声:“爸……”
“行了。”邱卫东似乎是对闺女难得的撒娇无法适应,清清嗓子抬手拍她肩膀:“不用送了,反正晚上的授勋还要见面的,难得假期,跟朋友们出去聚聚。”
“爸爸,我陪您……”
“不用。”邱卫东拒绝地干脆,面色却和缓了许多:“我下午还要见见程国安苏道真他们,你要真想跟我说话,改天放假买个票回家,瑶池跟蟾宫也不远,嗯?带上那小子一起也可以。”
“嘿嘿,我记住了爸。”
目送着自家老爹进了招待所,林皓月长出一口气慢慢往军官俱乐部走——跟大家约好要在那里见面的。
真的是,难得的假期。
林皓月在门口看到安顿好了爹娘休息就等在门口的师北临和师南光,说说笑笑地一走进军官俱乐部,就听到里面反常地热闹。
一进大厅,就看到中间的台球桌被年轻的军官们团团围着——分男女站成俩群,师北临他们定睛一看,正在桌台旁边“对抗”的,正是谢长风和陆敏——北区的年轻军官和独立团的姑娘们就在一旁加油起哄。
师北临和林皓月相视一笑,对谢长风无比了解的他们都看出来了,自家这个口口声声信奉“独身主义”的老同学,怕是也好事将近了。
师北临三人也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陆敏技高一筹,率先清了台,谢长风放下球杆,一向好胜的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快。
林皓月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师北临,小声在他耳边问了句:“你说长风这是真实水平嘛?”
师北临笑着摇摇头,附在她耳边:“他肯定放水了。”
林皓月点头笑着挽住他的手,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他们身后的师南光深深觉得自己的眼已经快被大哥和准嫂子闪瞎了。
看着谢长风一路从台球输到模拟机,师北临和林皓月终于看不下去了,林皓月吐槽了一句:“不要再看这个丧权辱区的傻风了。”二人就笑着离开了谢长风的拥趸团,正好看到角落里坐着意想不到的人,就打了招呼凑过去。
角落里坐着的人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看上去已经恢复了,看到他二人走过来,也起身致意,师北临抬手敬了个军礼,对面人回了个礼就笑了:
“要是长风在这里,肯定又要吐槽咱俩虚礼多。”
师北临笑了笑没说话,林皓月却是叹气:“学长你别提他,我们耻与之为伍。”
三人说笑几句坐下,师北临看顾平章谈笑如常,才算真正放下心:“学长你出院也不叫我们,谁接你回来的?”
“你们也挺忙的,我自己回来就行。”顾平章难得说谎,还好俱乐部里光线暗,没让他现了形。
被主治大夫亲自“押送”回宿舍这种事情,说出来是有点丢人。
林皓月看顾平章恢复的这么好,也替他高兴,笑着问了一句:“学长晚上的舞会也参加吗?你不去,其他人完全没法儿看啊~”
顾平章笑着摇摇头:“去是去,不过我估计我也就看看你们跳了,老胳膊老腿的跳不动了。”
“学长别逗,你才比我们大两岁。”林皓月眨眨眼:“我猜你肯定请了祁大夫,是吧。”
一句话,终于让顾平章的脸色在暗光下也能看出红了:“请是请了,她说不一定来,还有……工作。”
顾平章想着祁湘雅的原话“还有几只小白鼠要扎”莫名就觉得胳膊疼。
三人正说笑间,突然听到大厅对面又热闹了起来,循声看时,却是两人正在模拟射击台那里比试,林皓月看了看那靶子,居然是不相上下,转头看看另外两人,顾平章脸上也是有点惊讶神色:
“射击能跟赵云淼平分秋色,小北,这长得跟你一样的小兄弟是谁?”
师北临笑着摇摇头:“见笑了学长,舍弟师南光。”
开心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林皓月觉得还没怎么聊呢,俩小时就过去了,俱乐部里的大家看看时间,纷纷起身回自己驻地去换衣服——苏总主持的授勋仪式和中秋晚宴,可不能迟到。
师北临打开衣柜,看到里面并排挂着的两套军礼服时,心情不能说是毫无波动的。
虽然升迁的正式命令早就下达了,但毕竟忙着重建,授勋仪式又定在了中秋节,这一个多月,师北临还是穿着他那身大校军衔的常服,今天在俱乐部看到的许多人也是如此,如今乍然看到新礼服上面的将星,他脑子里闪过的并不都是美好的回忆。
谢长风明白他的心思,想了想就把他那套衣服拿出来往身上穿,成功地打断了师北临的伤感:
“诶,老同学,这是我的衣服。”
“不都一样?”谢长风笑眯眯的,师北临一时没想明白他是开玩笑,直接拽着他袖子笑:“别逗了,你衣服比我的大一号,勋略也不一样……”
说笑着,谢长风总算把衣服还给了师北临,两人迅速整理好军容,并肩走出了宿舍。
走在北区通道上,谢长风一边跟经过的属下们打招呼,一边跟师北临瞎聊:
“我说小北,你看咱俩是不是该分开宿舍了,说实在的俩将军住在一个标间里,你让小的们怎么办?再者说,我跟你住一起多耽误你跟皓子约会啊是吧。”
师北临转头,给了他一个“你再胡说我自己走了”的眼神,谢长风也实实在在看清楚了,特别开心地笑了几声见好就收,二人结伴登上通勤车,到了总司令部礼堂。
授勋仪式没有搞得很隆重——一贯的瑶池风格,就如同苏道真也不喜欢长篇大论的讲话一样,苏总司令嘉勉了几句,就通报了人事变动。
师北临不出意外的任北区副司令,也有另外一些军官晋升或者调任,比较意外地是西区负责临战索敌的年轻上尉龙玉麟这次也因为特别的功绩而荣立三等功,更是晋升了少校,他的立功经历,忍不住让人想起那句“是金子总要发光的”。
西区司令龙建鹏看着自家二弟,却见他脸上毫无笑意,只是眼神瞒不了人,龙建鹏默默叹息这父子俩的关系缓和起来还真是难,又回头示意三弟龙秋鹏注意鼓励侄子,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放下点儿心。
当家长真累……
晚宴过后就是舞会,男性军官们没什么要准备的,早早就来到重新布置好的礼堂三三两两聊天等待,女性军官们则相约去了更衣室——
这也是瑶池基地不成文的规定,像这样的庆功晚宴,除了参加者可以邀请部分亲朋老同学之外,更有对女性军官的特别优待——可以在一年一度这个放松欢庆的日子里像普通女孩子一样穿上漂亮的礼服,充分展示自己,当然为了表示尊敬,这个不成文的规定不是强制性的,所以每年也有不少不打算跳舞,或是不会跳舞的女军官选择穿着军装看热闹——选择穿着军装,自然也就等于向异性昭告:不跳舞,勿扰。
往年不爱换礼服的,其中就有林皓月。
但是今年……
赵云淼换上自家爹上个月才给寄过来的高定丝质礼服,飘飘如仙地走过来帮陆敏拉上了背后的拉链,顺便看了看对着礼服相面的林皓月:
“舰长,要我帮忙嘛?”
林皓月抬头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压低了声音:“当然,我忘了这些带子怎么捆了。”
“噗。”
手慢的还在更衣室鼓捣着,快的已经占据了舞池。
江天不是特别擅长跳舞,不过眼下开场的曲子倒是能顺畅的跳一跳,其实好不好没所谓,关键是跟谁跳。
沐潇潇低头看看自己精心挑选的白色晚礼服,抬头看着江天笑了:“好看吗?我记得你最喜欢白色。”
江天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微笑颔首:“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再说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偏执了,现在觉得蓝色也很好,空军蓝,能一辈子守着你的颜色。”
沐潇潇心里甜着,耳朵就红了:“嘴真甜,这么说粉紫色也不错喽?”
江天叹气:“饶了我吧,那个是无法突破的底线。”
“哈~”沐潇潇很开心,拽着江天又往舞池里面转了几圈。
师北临陪着家人在礼堂边上的桌子安顿好,眼睛就不时瞄着大门,却娘如何不懂自家儿子的心情,又怕明说了他羞涩,就很有技巧地建议他去陪陪谢长风。
师北临想想也是,自己和林皓月这次都有家人陪着,谢长风还是自己一个人的确让人心疼,就叮嘱好师南光照顾好这边,自己溜达到谢长风身边坐下。
谢长风转头看看师北临,坏笑了一下:“你猜皓月是不是换衣服去了?”
“应该不是吧……她一向不喜欢跳舞。”虽然这么说,师北临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接机时林皓月穿的连衣裙,有点期待。
谢长风却是摇摇头:“你错了,林皓月以前不穿礼服,只是因为她不想被别人邀去,你看着吧,今儿她肯定要穿,而且肯定特别好看。”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一样,礼堂的大门打开,几个身着漂亮晚礼服的女军官走了进来——虽然美的各有丰姿,师北临的眼睛还是一下子就被林皓月给吸引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勾画得宜的晚装,将她本就精致的五官衬托的更加立体迷人,玲珑有致的身材被剪裁到位的淡紫色渐变长礼服包裹着,恰到好处的妩媚又端庄……
总之就是,让师北临有好几秒都忘了呼吸。
“好看。”谢长风笑着说了句大实话:“真是女为悦己者容,皓子的毛儿终于捯饬顺了。”
师北临转头无奈:“老同学你当心一会儿皓月又要打你。”
“哈哈哈哈,这就护着了,师北临你完了。”谢长风看林皓月往这边走了,特别体贴地慢慢溜达着离开,师北临有点尴尬,心里想的却是:
完就完了吧,都惦记十年了……
然后,就看到门口的林皓月朝屋里扫视了几眼,又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小心提着裙角,慢慢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走得师北临心上百花盛开。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违和?”林皓月难得笑得羞涩,师北临愣了愣才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赶紧摇摇头:“怎么会!很美,美极了。”
林皓月被他说的脸一红:“傻气,小声点。”
不远处的谢长风叹了口气,对着旁边一样注意着师北临那边的师南光使使眼色:“你看你哥,三十了谈恋爱像个初中生。”
“噗,”师南光笑着摇摇头:“没辙,随我爸,印象派。”
这下轮到谢长风“噗”了。
整个大厅最不显眼的角落里,坐着四个无法叫人忽视的人——既不是因为他们胸前每人至少俩的军功章,也不是普遍比较高的军衔,而是因为他们四人的齐聚,代表着曾经的一个时代又回来了。
很多人,尤其是一些老帅,看着角落里那四个优秀的各有千秋的小辈,心中都闪过一丝欣慰,然而被注视的人却毫无自觉。
“我说,咱四个人能再聚齐可真是不易。”江骏丰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香槟喝了口,挨个点着老同学们的脸:
“一个失踪到太阳系边儿上的,一个作死到全军震惊的,一个自以为能当人肉盾牌结果掉了爪的,我江骏丰何德何能跟你们仨并列总参四大才子,啊?看我全须全尾的,跟你们画风特别不一致!”
另外仨人被他揶揄地狠了,却也不忍辩驳——大家都知道,他现在这样的毒舌,纯属是被前面几个月的经历给吓怕了——一个朋友踪迹全无,一个朋友成了残疾,还有一个每天插着管子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江骏丰的确过了一段特别压抑的日子。
还好……
“哎,我真是操心的命。”他用这么一句话结束了例行的吐槽时间,端起杯子跟尹山龙碰了一下,声音有点过于清脆了,尹山龙放下杯子,看了看自己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
“驾驶战机倒是不错,日常生活好像还是有点劲儿大了啊。”他皱了皱眉,旁边顾平章笑了:
“我告诉你个内部消息,赶紧去托师北临给你说说,传说中的蟾宫总师是他父亲,你让师老给你写个新程序,保证你这手比原装的还好用。”
山龙有点心动了,旁边云楚也端了杯酒:“我听说师老这次来,还特意见了见玉麟,估计是有心栽培他,话说回来,这次我能捡回一条命,包括独立团的沐潇潇她们俩能活着回来,都是托了他那个自检索星图系统的福,所以谁说书生百无一用的。”
“就是。”顾平章笑着点点头,拿起面前的杯子刚要喝,被江骏丰一把攥住了手:
“你可别吓我,这是白酒吗?”
顾平章愣了愣,又笑了:“我又没疯,这个当然是白水。”
江骏丰松了口气,又摇头:“你现在倒是会保养了,又不是喝酒加嗑药飞8个G的过载了,讲真你能活过来真的是贿赂了阎王爷了吧?”
尹山龙一向厚道,这次难得也落井下石:“他不是贿赂了阎王爷,他是命好被推进了院长的手术室,院长说了,咱们阿平不是抢救及时,是回魂得当。”
顾平章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憋着个笑起身:“你们聊,我走了。”又被三个人按在座位上。
平时四平八稳的,好容易能逮住往死里黑,其他三人可不愿意放过这大好机会。
可能是看他可怜,厚道的尹山龙到底是转了话题:“我说,你这肩膀上也扛了一个花了,先立业后成家在辙的,是不是也该展开攻势了嗯?”
“就是就是。”旁边还有俩帮腔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请柬是送了,她要是……”后面的话,顾平章收住了没说,总觉得心里虚虚的。
正犹豫着,旁边江骏丰突然惊喜地说了一声:“诶,祁大夫来了。”
顾平章一抬头,就看到刚刚进门的祁湘雅——第一次看到不是穿着白大褂,而是粉色礼服裙的她,还真是有点……
不过祁湘雅并没有四下打量,只是安静地挽着祁闽生的手臂跟在蒋书涵后面,到苏道真和程国安他们坐着的桌子那里打招呼去了——作为救治了无数刑天部队官兵的中心医院代表,他们自然是这次舞会的贵宾。
贵宾们落座,祁闽生环顾会场,轻轻拍了拍祁湘雅的手:“那边,角落里。”
祁湘雅双目平视,脸上毫无波澜:“角落里什么?”
“你念念不忘的……病人嘛,过去问候一下?”
“哼。”祁湘雅不为所动地坐的更稳当了点儿,却被祁闽生使劲儿拽起来:
“那就陪我去,不是还有事问他?”
难得这样轻松相聚,师北临和林皓月却并没有黏在一起——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各自回到朋友堆儿里的二人,难免会被开玩笑地打探是不是好事将近,一向爱害羞的师北临倒是直言不讳:
“目前确定是恋人关系,虽然先不打报告,但是我也请客,放心。”成功赢得了一片起哄声。
陪着兄长往军官们那边去的祁湘雅,到底还是在半路上放开了他,在自家哥哥无奈的目光注视下,坐到了林皓月她们那些女军官们堆儿里,虽然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但在这样少了军装区别的当下,年轻的女孩子们还是很快就混熟了——更何况林皓月跟她本来就很熟。
“师大校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职业病作祟,祁湘雅没聊两句就开始复诊,想了想又笑了:“啊对了,现在是将军了。”
“你还是叫他师北临吧,不然他要脸红。”林皓月笑着给祁湘雅端了杯低度的汽酒:“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托你的福,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那也不能大意,接下来三个疗程必须按时做完,皓月你要督促他。”祁湘雅一本正经地,林皓月也感激她的关心,赶紧仔细答应了,又笑着看看角落里那边:
“师北临你不用担心,我会按时把他押过去做治疗的,但是学长怎么办呐,自己一个人在基地,身边都是比他还粗心的糙汉子,没人管没人疼的……”她笑看着祁湘雅的脸慢慢飞上红云:
“没关系,有病历的,医院行政会给他打电话。”
林皓月笑着点点头,心里觉得祁湘雅真是不坦率到可爱的程度。
旁边赵云淼一直听着她们的对话被逗得不行,这时候也插进话来:
“哎,说起来因为之前平章身体不好,都三四年没看到他跳舞了,真可惜,不知道今年是不是能再重温老同学的风采。”
林皓月装作不知道一样跟她唱双簧:“啊,学长跳舞很好么?”
“很好,唯一不是一本正经的才艺,据说小时候学过。”看祁湘雅好像特别无所谓地端着杯子,却保持在离嘴唇半寸的地方若有所思,赵云淼压着笑加了一句:“我们上学那会儿,好多女同学暗恋他,一到舞会就缠着他教跳舞,然后他老好人嘛,没办法就都答应了,然后一场舞会人家都是散心,他是国标舞教学。”
这段林皓月倒是真没听过,也升起了八卦之心:“哦,那那些学姐们有得逞的么?”
赵云淼刻意想了想,才笑了:“还真没有,但是我们那一届,无论男女,好多人都跳舞跳得特别好,因为平章他真的是抱着传道授业解惑的高尚目的,特别认真的教了两年多啊!”
“噗。”赵云淼说的话画面感实在太强,祁湘雅终于绷不住了。
三人笑了一会儿,赵云淼放下杯子起身:“你们先聊,我舞伴在找我了。”
林皓月倒是不知道她约了谁,循着她身影一看,居然是师南光。
祁湘雅知道了顾平章当年的囧事,心情正是大好,突然手包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转账记录。
看了看数额,祁湘雅直接就站了起来,走到祁闽生他们那边。
此时江骏丰三人早就溜达到其他地方去了,那桌子边上只有祁闽生和顾平章,祁湘雅直接坐在他们对面,看着祁闽生:
“哥,你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还钱的么?怎么到了我账户上!”
祁闽生看终于把她给“炸”过来了,才放下心:
“我是打算还呐,但是平章说还要回本土去走手续太麻烦了,不如咱们先收着,我天南海北的跑当然不保险,你给他收着正合适。”
祁湘雅被自家老哥气得不行,抬头瞪着顾平章,瞪得他简直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哪儿好:
“对不起,是我疏忽,不过的确是闽生说的这样,暂时麻烦你……”
祁闽生挑着一个坏笑离开了,祁湘雅终于也从尴尬当中平静了下来,叹了口气:
“当初,银行找上我跟哥哥,我们就猜是你……”她转过脸看着旁边祁闽生刚留下的酒杯:“真是傻。”
“……”
“我是你什么亲朋故旧嘛?十年的津贴都存起来留给我?”
“……”
“那个‘一个月联系不上就自动转账’的附带条款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是做了什么打算?”这么说着,祁湘雅又有点后怕,毕竟这笔现在来看很搞笑的钱财,当初差点就成了“遗产”。
“……你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顾平章生怕祁湘雅难过,下意识地去拉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又在离着还有半寸的时候猛然意识到,停住了。
祁湘雅僵在那里,却也不愿意太刻意躲闪,垂眸低声开口:“我不想要……”
“哦。”顾平章突然觉得,自己自信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确定了,心情有点低落,祁湘雅又接着开口:
“那笔钱也好,还有你跟江上校说过的那什么什么,我都不想要。”她抬头,终于决定正视自己的心情:
“我只希望,你——我的病人能健健康康的恢复起来,能好好保重自己,能活的长,活的开心……”
她叹了口气,唇角挑起一丝朦胧的笑意:“即使是还不明白真相的时候,我也早就不恨你了,今天明确告诉你这一点。”
“嗯,没了,总之你好好活着。”祁湘雅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有点想逃,却被顾平章到底把手拉住了——还好,马上就拉着放在了桌子下面隐蔽:
“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活成医学奇迹。”
“噗。”祁湘雅终于笑了,尴尬的气氛也消散殆尽,她突然觉得,打破了“仇”这个障壁,自己和眼前这人,俨然已经成了互相深深了解,也喜欢的朋友。
或者说,比朋友更近。
消除了似乎本就不存在的尴尬,两人忘了最初商量的事情,终于开开心心地聊了起来,回到了座位上的祁闽生笑着舒了口气:挺好,来一趟瑶池,收获个准妹夫。
渐渐地大家都聊得差不多,开始想要活动活动,舞池里的年轻人就多了起来,四周还坐着聊的,大多都是军阶很高的老帅们了,不过有一个人除外。
被苏道真拉着在舞池边上慢慢晃悠的江近月无奈地看了看边儿座位上正被曲平带在身边看热闹的苏惜缘,深觉得他爹有点不靠谱:
“你看舞池里哪儿还有我这个岁数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苏道真却是不为所动,轻轻摇摇头:“你什么岁数,今年不是二十八吗?”说着他又笑着往她耳边凑了凑——恰好是不会太过分,又很暧昧的距离:
“江老师,苏某今年三十一,年纪正合适,不知是否有幸,可以与你结为连理呢?”
江近月被逗得“扑哧”一笑,又想起了他们那堪比无间道的初见,忍不住感慨世事奇妙,抬眼嗔了苏道真一眼:“老不修!”
说说笑笑间,一曲终了,下一曲前奏响起,江近月抬眼看了看苏道真:“老少年,还要继续吗?”
苏道真听听那节奏,笑着拉了江近月往下走:“回去喝口茶。”
江近月被他逗的不行,落座之后发现舞池里少了五分之四的人——因为此时响起的,正是一首《Tango Flamenco》。
军队嘛,多少还是有点豪放派的,所以虽然是这曲子,依然还有人敢于尝试,其中就包括——
林皓月看着舞池当中居然还剩下个特别意外的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师北临,正对上他也是很惊诧的目光。
林皓月把嘴里的果汁咽下去:“我还以为谢疯子犯病之前最起码会跟你高能预警一下。”
师北临也是一脸叹为观止:“我觉得长风还是有分寸的,毕竟探戈这种舞蹈,也可以跳的比较含蓄……”他话音未落,谢长风直接展臂把陆敏给拽到身边圈住,陆敏看上去并不怎么意外,反而感觉很趣味的样子。
师北临憋着笑低头:“刚刚的话,我收回。”
林皓月本着“难得能抓住他的黑历史不看白不看”的心情仔细观察谢长风跳舞,却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跳的很好看,还有点……小性感?
其实要说技巧,以谢长风的性子自然是没有仔细斟酌过,但他本来就高,身材也特别好,此时脸上的表情,身上的肢体动作荷尔蒙感十足,军礼服又是华丽严谨——再加上他体质好,力气特别大,陆敏基本上就是被他搂着在舞池里飞——能不好看么?
渐渐地周围人就跳的特别心不在焉的——都在看谢长风和陆敏。
“老同学这可真是……一鸣惊人啊。”师北临的眼里都是不掺假的赞赏,林皓月叹了口气:
“简直开屏了,哎呦真想装作不认识他,尴尬症都犯了。”
“哈哈,真没看出来,长风还会这么难的舞蹈,他以前都不跳舞的。”师北临笑着赞了一句,林皓月收了揶揄心,微笑点头:
“是啊,谢长风就是这样,看着粗粗拉拉的,其实锦绣珠玑内蕴,而且还轻易不外露。”
“长风要是知道能得你这样的夸奖……”师北临话没说完,林皓月就拽了拽他:
“千万别告诉他,不然尾巴要翘上天!”
“哈哈哈。”
不远处祁湘雅也停了闲聊,饶有兴致地看着舞池里:“谢将军,很……厉害嘛。”她突然想到刚刚赵云淼说的话,转过头冲着顾平章笑了笑:“这个难么?”
顾平章没多想,直接斟酌着答道:“跳成他那样挺难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夸张的臂展,不过这个舞看着吓人,其实本身也算不上难,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祁湘雅听着听着就笑了,完美脑补了刚刚赵云淼说的“传道授业解惑”,之前那一点小小的在意也随之消散,顾平章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哪儿逗得她笑这么开,不过也陪着笑,祁湘雅松了口气:
“将来吧,你现在还不适合剧烈运动。”
“嗯。”病患很自觉,大夫很欣慰。
一曲终了,迅疾的节奏戛然而止,谢长风保持着搂住陆敏腰的姿势沉了几秒没放开,很满意地看到她脸红了,笑容也不像是尴尬或是不高兴的样子,心里就踏实了几分,也怕再撩反而过火,很礼貌地拢着她肩膀陪她去休息了。
师南光不知道啥时候溜达到了师北临和林皓月旁边坐下,叹了口气:“长风哥追妹子太有效率了,秒杀大哥你三条街啊。”
师北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劲爆的一曲过后,曲目再起,这次是个慢速而轻快的曲子——很多人从刚刚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拉着舞伴走进了舞池。
苏道真和江近月聊了两句什么,就在在江近月“别闹了”的目光注视下转过头,看了看这次邀请来的“特约嘉宾”群,蒋书涵似乎对跳舞兴趣不大,邱卫东正襟危坐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林皓月,护犊子的闺女控气场直接以扑过舞池的气势笼罩了对面林皓月和师北临坐着的位子……
苏道真笑着摇头拉回目光,看看不远处坐着的知己老同学,目视他询问为什么不跳舞,对面人愣了愣,似乎是被鼓励了,犹豫起身,苏道真就看到了他旁边一直安静坐着浅笑的年轻女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苏道真忍不住暗叹还是女人比较敏感,自家夫人提醒他今天月聆心穿了礼服,但吴凛居然一直没有邀请她跳舞,他怕是会失望——苏道真也只能以目光提示一下自己这个什么都敏锐唯独对感情太被动的学弟。
还好……即使磕磕绊绊的,俩人还是跳上了。
江近月凑到苏道真耳边笑了一句:“你看聆心,这么看着多文静娴雅,完全想不到是自己带一个飞行大队的王牌ACE,学弟真有福气。”
苏道真点了点头:“这次通天塔系统试射成功,我看他也没什么借口拖着不结婚了,是时候准备包个红包什么的。”
江近月点头,与苏道真相视一笑。
与吴凛相对,在舞场另一侧跳得磕磕绊绊的人就年轻多了,他怀里的女孩子温柔笑着安慰,把步子放的更慢,龙玉麟看着舞伴米色的舞鞋被自己踩了俩印子,心里一阵颓丧:
“我……还是不擅长这些。”他抬头笑的有些尴尬,却瞬间沉溺在陵光温柔的笑容里:
“没关系,阿麟又不是舞蹈家,咱们只是凑热闹玩儿玩儿,干什么计较这些。”
“也是。”龙玉麟放松了点,一直被人盯视的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也消散了些。
“听说师总工想让你去蟾宫基地加入他的团队?”陵光尽量问的平和,生怕自己的态度影响了龙玉麟的选择,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好容易刚刚在瑶池基地附近的新据点安置下,她还没来得急幻想即将到来的能经常约会的日子,龙玉麟就要……
却不想一向爱犹豫的他,这次倒是回答的特别干脆:“我已经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会离开瑶池的。”
“阿麟……”陵光有点心疼,强压下心中的不舍开口:“但是你一直都喜欢科研,不喜欢军队,在这里也不开心,去蟾宫换个环境不是很好么?”想了想,她到底还是又加了一句:
“我没关系的,只要你……”
“陵光。”龙玉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慢慢开口:“我选择留下,有你的因素,但并不完全是因为你。”他抬头,看着不远处,陵光知道他是再看自家大伯和西区众人那个方向,却并没有在他眼中看到惯常的那种畏缩,而是平和温柔:
“我喜欢研究星图,但虽然这种东西在民用方面也有其用途,但目前来说,还是军用更重要一点,我要研究自检索星图,最好就是在军队里实践,更何况师总工那里,也答应我可以不时向他请教,完全没有影响。”龙玉麟低头看看陵光,明确地看到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心情也是大好:
“更何况你大伯刚刚答应咱们交往,我若不顺杆爬,他一怒之下再把我关起来可怎么办。”
陵光想到前尘往事,又觉得有点无奈:“无心,不要记恨伯父,他只是……”
“他只是太在乎你,我明白。”龙玉麟笑的很轻松:“没关系,反正现在他和华夏也不是对立了,我想他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毫无心理压力地绑架我。”
“哈~”陵光被他逗笑了,心情大好,舞也渐渐跳得顺了。
一旁西区,西区五龙里边的四条都端坐在那里,龙秋鹏放下酒杯凑到自家二哥旁边笑:“二哥不要露出那种杀人的目光,麟儿压力够大了。”
“我没有瞪着他。”龙彦鹏面无表情:“没当逃兵,算他还有作咱家人的资格。”
“嘴硬心软。”龙秋鹏转头看看满脸开心的自家大哥,心里感慨他倒是不记仇——完全不在意和监兵白虎之前的对抗了,似乎是很乐见这对儿小情侣的事情,稍微放下点儿心,又看到自家五弟搂着女朋友一路飙过去,满脑子都是吐槽弹幕。
心真累……
对于西区年轻人和监兵白虎的掌上明珠进展顺利这件事,苏道真是乐见其成的,当然大面上是喜欢这种有情人终成眷侣的事情,也有公私兼顾的庆幸——他大概也知道,表面上对这段感情横加阻拦的监兵白虎,实际上是没办法忽略陵光的心情,不然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合作消灭临近基地的N国军队,占领基地”的战术呢。
如今那个曾经的枕侧之忧,已经变成了华夏的新基地“太微”,苏司令觉得更有安全感了。
一曲终了,紧接着的曲子更加舒缓了,祁湘雅有点惊喜——这曲子她喜欢,是催眠必备之一。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顾平章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躬身相邀的动作有点复古,让祁湘雅的小心脏跳快了一拍:
“能否有幸邀我的救命恩人跳一曲?”
祁湘雅抬头看着他,微笑起身,被人家牵起手的瞬间心里想的是特别学术的问题:
“这个质地的虹膜真犯规,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血统?”
想了想这曲子很慢,似乎不违背“不能剧烈运动”的禁令,祁湘雅乖乖跟着顾平章溜达到舞池——在很靠边的位置慢慢跳着,近距离感受,让她更直观地体会到刚刚赵云淼说顾平章“舞跳得很好”是什么意思,其实她自己不太擅长跳舞的,刚开始还有点小紧张,怕踏错了步子踩了脚什么的,但渐渐地就被他带着完全放松了下来——第一次觉得跳舞是个特别享受的事情。
顾平章也是第一次觉得,把华尔兹跳成慢三挺好的!
祁湘雅不好意思抬头跟顾平章目光接触,盯着他胸前礼服的流苏开了口:
“下周,我要跟老师去本土参加一个会议,可能要留下做个课题。”
“哦,是么。”顾平章的语气里带着慌乱的意味,祁湘雅心里觉得好笑,莫名又心动:
“放心,两三个月就回来。”
“嗯,那也是挺辛苦的……你自己多注意。”
对于他的没话找话,祁湘雅没有揭穿:
“这两三个月,要是被我知道你又不爱惜身体,你当心我回来……”祁湘雅不知道该用什么威胁眼前这个“劣迹斑斑”的“实验鼠”,顾平章却是笑了,牵着她的手也稍微收紧了一点:
“我答应过你的,不会食言。”
“哼,那就好,我可不希望回来之后论文里又要加上一笔……”祁湘雅笑了:“说实在的,你也算是为我的课题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哦?那我现在在你的论文里嘛?”顾平章有一种诡异的与有荣焉感。
“在,实验动物那章。”
“……也好。”
林皓月听着这个曲子,也觉得快慢挺适合自己,可总不能先站起来,好在师北临没让她等太久。
第一次穿着礼服参加舞会,林皓月多少有点小害羞,好在师北临的军礼服够好看,足以掩饰她无处安放的目光。
左胸前的勋略,很有趣——
第一行,那年临危受命,大家火线入了伍,十年前一场遭遇战,几乎打掉了他们的青春年华。
第二行,那年他第一次发病,大家都慌了,他却很冷静,当初被辐射的事情,到最后也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他犹豫着要不要退伍,谢长风建议他回军校重修,自己是关键的一票。
还好,选对了,不然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第三行……
沿着师北临笔挺的肩膀往上看,林皓月第一次觉得他肩章上的将星是那样亮——功名利禄非所愿,然而这颗星代表的,是他十年不弃的努力,是一路走来的血与火。
想着想着,林皓月突然就涌上一点泪意,师北临一直低头看着她,此时怎会没注意到,不过他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轻轻揽住他,不着痕迹地将她带离了舞池,带出礼堂。
走出喧笑的大厅,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师北临揽着林皓月走到小礼堂旁边的休息室,关上门将她圈揽住,低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皓月,怎么了,不舒服?”
林皓月本来还在笑自己一时失态,刚刚努力把眼泪收了回去,却不知为什么,被他这样温柔的一声瞬间又给勾了出来,泪眼迷蒙间又觉得自己荒唐,赶快笑着擦了擦眼角:
“嗐,没事儿,明明是很高兴的,不知怎么反倒……”她怕师北临心思重,还是不能放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没想到师北临倒是笑了:
“我明白,这几天我也常常恍惚,虽然到不了想哭的程度,但每次心里也是涨的难受,我想这就是所谓喜极而泣吧。”他叹了口气,把林皓月搂在怀里:
“皓月,过去种种苦痛已经确确实实过去,如今的幸福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眼泪就让它留在今天,今后的每一天,咱们都要笑着过,好不好。”
林皓月伏在师北临肩头,任他温柔又坚定的声音抚平自己心里的波澜,泪收住的时候,心也终于落进安稳的港湾,她笑着点点头:
“嗯,你说的对,笑着过。”
好一会儿,林皓月才真正平复下来,师北临问她要不要回去,林皓月想了想,却是摇头:
“我想到舰上去。”
“现在么?”师北临有点意外,但也差不多能理解她的心情:
“好,咱们走。”
给谢长风发了个短讯,师北临带着林皓月登上了回北区舰港的通勤车。
舰港内,金陵号静静地停在泊位里,已经整修喷绘好的舱壁完全看不到不久前那场战火留下的痕迹了,林皓月拉着师北临,用指纹打开舰尾的非战斗入口走进去——眼下在无动力停泊状态下,所有人员都离舰了,只有微弱的待机感应照明跟着他们的脚步声慢慢亮起,又在走过后渐渐暗去。
“我总觉得,无动力停泊状态的金陵号特别美,就好像……”黑暗里,林皓月突然笑了:
“师北临你知道嘛,我第一天任金陵号舰长的时候,曾经在停泊状态下偷偷进来过,就像现在一样,我这么往前走着……就幻想她是个沉睡的公主,而我是来唤醒她的王子……”她这么说着,自己也笑了:
“哈哈哈哈,多可笑,都二十大几了,脑补的也是醉……”后面一句没说完,林皓月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落在了师北临怀里。
顾不得愣神,师北临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林皓月瞬间……不会动了。
虽然他们相识的挺早,关系也比一般异性朋友更亲密,但这种带着绝对专属性的动作,还真是第一次。
毕竟,才刚表白过不久。
林皓月偶尔闲着遐思的时候,也会偷偷想师北临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吻自己,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竟是她完全没想过的场景。
十分温柔绵长的一吻,完全没有压迫力,就初吻来说,也算是技巧不错……
林皓月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念头,师北临似乎感觉到了,不甘心地将吻加深,带了一点点侵略性。
林皓月没有功夫再走闲心,被此时唇齿相接的感觉诱惑了,情不自禁地微微张开了一直紧张抿着的唇,没想到师北临马上就趁隙……
入侵。
林皓月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个词,但莫名觉得特别带感,还被勾起了一丝奇异的好胜心,和强烈的好奇心。
“我要是回应一下,他会不会吓跑的?”——这样的心思刚刚升起,林皓月就本能的尝试了——略微送出丁香小舌,扫了扫师北临犹豫了半天的舌尖。
然后,嗯,所谓好奇害死猫……
被直接搂着按在通道墙壁上,林皓月无处躲无处藏的——虽然师北临拿自己手臂垫着没有让她被冰到,但那种三面环“敌”背水一战的感觉还是让林皓月身上都起了栗——不是吓的,是兴奋。
一吻终结,仿佛过了一天那么长,林皓月喘息着往下滑,师北临恢复了清醒,一边暗骂自己,一边将她接住,想了想,索性打横抱起,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总控室——他也不认识别的比较通风的地方。
林皓月一路将脸埋在师北临怀里深呼吸,感觉到停下的时候,也差不多恢复了常态,四周明亮了起来,她抬起头,脸色依然带着红晕。
师北临满脸抱歉和尴尬,却没有把林皓月放下:
“皓月,你……没事了吧。”
林皓月笑嗔了他一眼:“大惊小怪。”又在看到四周环境的时候笑了:
“师总工,您还真敬业。”
师北临也才意识到,自己是将她抱到了战舰的总控室——他不时就要来检查一番的地方。
林皓月笑着挣扎下地,看看总控室:“我啊……还真是很少来这里,因为他们都说,有你在,这里的一个螺丝钉都不会生锈的。”她转头看着师北临,调皮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环着他的脖子:
“虽然我知道,你对所有战舰都说一视同仁,可我还是觉得,我,还有金陵号,在你这里……”她抬手,轻点他心口:“是不一样的,是吧?”
“当然是。”师北临的脸都红透了,但还是直言不讳:“你是最特别的。”
一句话,让林皓月甜到了心里,脸也红到了耳朵根。
“现在嘴那么甜,早十年都干嘛去了。”林皓月假怒真嗔地瞥了师北临一眼,转过身装作看轮机那里的仪表平复心情,却不想被师北临从背后给抱住了:
“是啊,咱们白白蹉跎了十年光阴。”
听着师北临略带叹息的声音,林皓月有点心疼,转身看他:“没关系,这十年咱们都不成熟,即使在一起说不定还要打多少架呢,这样正好。”
“对,皓月说的有理。”
林皓月满意地笑着,贪恋他怀里的温度和味道,慢慢又靠了上去,却不想被他胸前的军功章硌了一下,抬起头笑了:“军礼服还真没有常服舒服……”
师北临低头看着她笑,笑得林皓月一阵一阵心慌,还没来得及问,又看见他抬手就摘了胸前缀着流苏的绶带,又开始一颗一颗解扣子。
“你……你干嘛。”林皓月有点慌了,师北临倒是好整以暇,扣子转眼就开了一半:
“脱了衣服好抱你啊。”
“诶?胡,胡说……”他这话说的没毛病,可仔细想又是太暧昧,但林皓月心里却完全不抗拒的,反而有点……期待?
就这么纠结着,师北临三两下脱了外衣扔在一边椅子上,将林皓月搂在怀里。
天蓝色的丝光棉衬衣很舒服,上面还有他惯用的那种海洋香洗衣液味道,林皓月偷偷深呼吸了一下,抬手搂紧了师北临的腰:
“这样好,抱着舒服……我说师北临,你还是太瘦了点儿,要多吃点嗯?”
“嗯,胖点儿手感好?”
“哼哼,是啊。”林皓月抬头看着师北临眨眨眼,她本来就高挑,又穿着高跟鞋,稍微抬头就正对上师北临的眼睛——于是本来想好调皮的话,就全被融化在那一潭碧波般的眼眸里。
无端无来由的吻,再一次将刚刚冷却的热情点燃,大约是荒废的时光太久,让两颗渴望的心再也不忍分开,林皓月被吻的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师北临不愧是聪明人,接吻这种事情都能次次精进——眼看这次就更挣脱不开了。
太久的默然相拥,让舱室内的感应灯暗了下去,待机仪表盘上幽暗的蓝绿色光斑,如夜空中的繁星,又像都市里的万家灯火,封闭的环境相爱的人,让平日里压抑的热情一股脑爆发出来,师北临轻轻放开呼吸混乱的林皓月,炽热的吻就沿着她唇边到了耳垂,又到了颈间……
林皓月虽然不是小姑娘了,但毕竟在情事上还青涩着,被他撩拨地不自觉哼了一声,声音娇媚得自己都脸红,颈间的力道也突然加重了——虽然还是很温柔的,却带上了浓浓的占有味道。
林皓月本能地知道似乎是要发生什么了,手上力道松了松,慢慢扶在师北临腰间,犹豫着该推开吧——却是不由自主搂得更紧。
被她微凉的手抚上腰间,师北临的理智稍微回来一些,强忍着抬起头叹了口气:
“对不起,皓月,我……”
林皓月心跳的如擂鼓一样,师北临的突然离开让她十分不适,迷迷糊糊地抬头:“怎么了,为什么道歉?”
“为什么……道歉,因为……”师北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林皓月笑着抬头蹭了蹭他唇:
“为什么不继续了?”
“继续……”师北临笑着摇摇头:“皓月,别逗我,我怎么也是个男人,再继续,我怕我忍不住……”
实际上,他已经忍不住了,多年来的清心寡欲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很能压抑本能的人,没想到今晚一股脑都给勾了出来,师北临努力平静着,自己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新奇感觉让他兴奋也觉得有一点小羞耻,心里默念着“她感觉不到吧感觉不到吧”慢慢把腿往后缩了缩,没想到林皓月突然就笑了:
“忍什么,我让你忍了?”说着,又不管不顾地亲了一下,师北临脑子里就炸成了漫天星海。
理智回来的时候,林皓月已经被扑在了一旁暂时休息用的长沙发上,长裙拉链也已经开了——带里衬免内衣的设计让她微露的香肩和下面隐约可见的……
成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师北临微微侧头,心里使劲儿回忆着刚刚是自己脱了她的衣服!一边努力想找回一丝理智:
“皓月,不行……我不能伤了你。”
林皓月有点挫败,她看着舱室的天花板想了想:既然师北临这么爱自己,自己又诚心相邀,难道是姿色欠奉,让他还在犹豫吗?
肯定不是吧!
师北临深吸了一口气,又加了一句:“你说过,你不想离开战舰,而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一时冲动受伤。”他这么说着,咬牙慢慢帮林皓月拉好裙子——心里骂了自己禽兽千百遍。
“扑哧。”林皓月终于明白了,心结也荡然无存,她轻轻按住师北临胡乱给自己拽衣服的手,抬头附在他耳边:“没关系,今天……不会有差错。”
“嗯?”师北临隐约明白林皓月好像是知道了自己的意思,却又对她话里的信息理解无能,林皓月叹了口气,心说果然还是得直说:
“你若不想忍,就不忍,我今天……是安全的日子。”
“……”幸福来得很突然,师北临被深深地诱惑了。
林皓月觉得自己有点太主动——虽然说和他的关系可以说是不分彼此,但这样搞得跟自己多饥渴一样,自尊心还是……
但紧接着,她的自尊心之叹就被师北临凶猛的吻给压了下去——说凶猛,指的是速度和密度,实际上力度还是很轻柔——让林皓月舒服地哼出了声。
恰到好处的光线遮掩了初尝人事的羞涩,又没有掩去视觉可及的美好风情,师北临低头看着慢慢绽放在自己身下的林皓月,只觉得自己没能拥有猫儿那样的夜视能力,真是太可惜了!
但即使是朦胧中,也是极美。
师北临彻底放弃了抵抗,抬手慢慢解开了自己衬衣的扣子。
看着心爱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放下一贯的矜持,林皓月还是觉得挺有成就感的——同时也很有视觉冲击力,平心而论,师北临虽然不算壮,也是身材特别好的那种,或者说林皓月特别喜欢,她从小跟着邱卫东那个老学究,审美还是比较偏向东方,那种肌肉虬劲的并不是她的菜。
师北临这样的,刚刚好。
林皓月笑着抬手摘下了师北临脖子上垂下的护身符放在一边,想想自己的男朋友也没什么可客气,抬手按过去笑了:
“刚说完你瘦,原来还可以嘛。”
师北临被摸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面的事情,可以说是恍若梦幻了……
虽然是初欢,但毕竟二人都是最好的年纪,又禁欲的久了,这一来就难免山腾海覆,直忘了今夕何夕。
林皓月也不太明白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只是在脑子里一片空白,还记得搂着自己这人,记得自己十余年的执念,记得自己一生之爱:
“嗯……师北临……”
“皓月,我在。”
林皓月双眼有些失神地看着师北临,露出一个像是痛苦又像极乐的表情:“小北,我……”有句话在嘴边,她突然忘了怎么说,师北临突然附在她耳边,声音明明不高,却像是在喊:
“皓月,我爱你,我爱你!”
对了,就是这句!
林皓月突然想起,自己想说的就是这句。
接着就是白亮虚无一般的漂浮感,林皓月总算明白了那些文学作品里面,为什么总把这种快乐形容为“濒死的”。
果然能形容这种极致快乐的,也就只剩下生死了。
再回过神,林皓月已经身处战舰上的舰长休息室内了,她迷迷糊糊地找回了理智,却找不回记忆——按理说师北临应该不认识这里,肯定是自己指的路,但……
完全不记得了。
那么自己身上这身舒服的单面绒睡衣肯定也是他翻出来给换上的喽。
林皓月慢慢捂住了脸。
“到现在,就不用太害羞了吧……”师北临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小尴尬,林皓月直接把脸埋在了他怀里:
“谁说我害羞了,是你自己害羞吧!”
“是是,皓月说的都对。”
“困了,要睡觉。”
“好,你睡。”
“舱里冷。”
“冷……”师北临抬手拉过旁边的杯子给林皓月裹紧了,倒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也钻进去把她扣在怀里:
“没事,我搂着你就暖和了。”
“哼,姑且……”
姑且什么,林皓月没有说完,温暖甜蜜的睡神之邀无法抗拒。
想想旁边就是师北临,也是不能再踏实了。
她林皓月真是战舰的女儿,新婚之夜都在舰上过了。
这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