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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三:长安 ...

  •   岁月流转,不知不觉进入十一月,太空基地上虽然没有四季,但人工调节的温度也带了点冬天的味道,在这个微寒的季节,瑶池基地的一切终于完全步入了正轨。

      因为残星之战而引起的太阳系内大国博弈局势有所动荡,刚刚升任要塞总司令的苏道真在办公室里研究各方而来的资讯的时间就更多了些。

      看着从总参谋部发过来的打包资料,苏道真就觉得有个学过电子战的参谋长真是方便——这是又入侵了敌对国的数据库了吧。

      虽然这些事要让他自己做也是没问题的,但苏司令表示——人老了,脑子没问题但是眼不行了,眼花。

      一旁的曲平听不下去了吐槽:“你那眼是火眼金睛,离眼花还差着两万五千多年呢。”

      苏道真抬头看看曲平:“话说回来小顾最近还是那么热衷于写作训计划跟带新人嘛?”

      曲平点点头:“怎么了,不是你让他去北区帮谢长风一阵子嘛。”

      苏道真想了想,点点头:“我突然发现把作战部交给他也挺好啊。”说着还点点头:“步简要退休了,来当参谋长不错,正好级别也够……”

      曲平愣了愣,虽然他知道当初因为瑶池基地的特殊原因,顾平章扛着大校的军衔当了那么多年本该是中将军衔的参谋长有点让别人在意,不过那也是他拿着低待遇干累活——这种特殊化本来就没什么问题,更何况他现在也升了一级——所以肯定不是顾平章的问题。

      他想了想就明白了:“苏道真呐,你让步简歇歇吧。”

      苏道真却是笑眯眯地起身:“不是我不让他歇,是他自己要发挥余热来总参当顾问嘛,索性当参谋长多好,也显得尊重。”

      曲平叹了口气:“反正你就说要搞事情,说吧,是不是又想搞演习?”

      苏道真点了点头:“还是老同学你了解我,强军就要多演习嘛!”

      曲平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开始计划能从预算中再挤出点来供给这个爱折腾的家伙搞演习的嘛!

      苏道真又加了一句:“作战部交给小顾,总参交给老步……上次是东区和北区、西区和南区搭档,这次可以换一下,多排列组合才能发现亮点和不足,对,蓝军也可以请监兵白虎来扮嘛!”

      曲平翻了个白眼:“苏道真呐,能给你当下属还当得津津有味的,也都不是一般人!”

      “是啊,老同学就不一般,预算就交给你啦!”

      “……”曲平感觉自己简直是前世孽缘交了这么个损友,却也明白,瑶池基地这十年来在整个华夏军队体系内一直保持着第一的战斗力,将这么重要的基地守护的铁桶一样,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人这种爱折腾的性子——更可贵的是,知人善任。

      他也觉得,如果再把一天恨不得训练十个小时的顾平章闷在总参,早晚要闷出问题来……

      师北临从自己的宿舍走出来,正看到旁边谢长风也出了门——舞会之后俩星期内,师北临就跟谢长风商量挪了宿舍,虽然还是距离很近吧,但……

      谢长风是再也不去他那里串门了。

      谢爷还是很有眼色的。

      谢爷觉得自己的两位老同学,离结婚也就差一张报告了,不,已经等于结婚了,还没打报告那种……

      偶尔谢长风也会想,他们是为了自己吧,舍不得离开自己吧,谢爷有点感动!

      脑洞也是醉人。

      不过这也也好……毕竟他这里偶尔也会来客人,虽然并不像隔壁会做一些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事,但也是会做一些最好不要让人看到的事情的……

      谢长风觉得,自己和师北临终于在30岁这年真正长大了。

      和师北临并肩往食堂走,谢长风看他两眼发直若有所思的样子,特别了解地问了句:“又是一上午写作战计划?”

      “嗯,我觉得苏总要搞演习了。”

      “那你也别太累了,苏总什么时候不搞演习,他不是在搞演习就是在计划搞演习。”

      “嗯,也是,不过我还是喜欢未雨绸缪……”

      正聊着,一阵战机呼啸声划过,谢长风抬头“啧”了一声:“你看,学长还在天上飞。”

      “嗐,怎么说话呢?”师北临笑了,又轻叹:“我能体会他那种心情。”

      “你当然能体会。”谢长风“嘿嘿”一笑:“早俩月你也这个德行,一天恨不得飞十二个小时。”

      师北临尴尬一笑,心里倒是挺高兴的——毕竟自己也和他一样,曾经成为折翼之鹰,如今重击长空,一时兴奋也是正常的。

      谢长风转头看着师北临,嘬了下牙花,师北临在通道里停下,眨眨眼:“怎么了?”

      谢长风也停住脚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笑了——却不是一贯的那种揶揄,而是带着十足的暖意:

      “我还是从心里佩服你俩,一个为了重新飞,把烧伤的皮整个做了基因治疗——想想都疼,另外一个……”他摇摇头,重新带头向前走去:“你实话实说,早俩月你是不是也觉得学长残星之战那一飞就是绝唱了,真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缓成这样活跳跳的,祁大夫的药也是仙丹啊。”

      师北临被他的话逗得不行:“你还可以再损一点。”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谢长风和师北临还是高兴的,毕竟十几天前他们目送顾平章再登上望舒的时候,心里都是揪得很紧,但两个星期下来,再看到他总觉得越飞越结实了,大家也就渐渐放下了对他身体的担心,转而感叹这人体质真奇葩了。

      北区独立团驻地内,正在休息室里整理的飞行员们也看到了外面呼啸而过的战机,沐潇潇感慨了一句男性到底还是有体力优势,赵云淼就笑了:“说起来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他其实是第一任的独立团长。”

      “噗!”沐潇潇喷笑:“我还以为独立团都是妹子!”

      “不是……”赵云淼也有点压不住笑:“不过当初顾平章没有你们家江天那么有违和感,和妹子在一起也挺和谐的,毕竟是被叫了四年‘阿姊’的人……”

      于是一帮飞行员都好奇地围上来打听曾经的往事,“纯汉子”江天自己坐在一边运气:

      怎么他就违和了!

      不对,他是挺违和的……

      气着气着他又笑了,总之潇潇高兴就好。

      更何况,即使是他自己,也是越来越爱这样有归属感的生活了——毕竟他还是热爱飞行的,只有在华夏这种军事大国的部队里,他才能接触到当下最先进的战机和技术,不然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尝试辅助火力系统吧,江天这么想着,又看了看天上的战机,估计着自己明年也差不多能带全2×3模式了,感觉很满意。

      另,不用穿粉紫色的衣服也很满意,江天还是能感觉到独立团的善意的。

      祁湘雅瞒着几乎每天都要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某人,悄悄在今天早上返回了瑶池基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去机场接自己——绝对不是害羞,就是怕麻烦,对,就是怕麻烦!

      而那人真是很麻烦的人呐——离开瑶池仨月,她收了三个月的信——虽然是电子的吧,但是行踪汇报、身体情况、嘘寒问暖还要加一段抒情,每、天、一、封!——他很闲吗!

      眼下正是午休时间,怕麻烦的祁湘雅独自在医院大楼环绕的院子里散步顺便想想新药的事情,耳边却突然传来隐隐轰鸣,旁边的小住院医三三两两抬头兴奋着:

      “快看,是刑天部队的战斗机诶,最近有演习吗?”

      祁湘雅心里一动,抬头循着声音方向,就看到了。

      看着看着,她唇角挑起一个冷笑:不错,胆儿大了——入目的五机编队,最前面的就是十分眼熟的那架——祁湘雅在本土搞研究的这俩月,闲着没事就光在内网上搜一个词儿了——总参四杰。

      真是尴尬,苏的也是没边儿,偏偏自己还事无巨细地都看完,也是有病!

      图片也不少,其中最多的,就是这架战斗机。

      涂装也是够嚣张,绿+金,醒目!

      哎呦~还打个滚儿!

      祁湘雅绷不住,垂眸唇角微挑——不过的确还真是……帅。

      放弃了自欺欺人,祁湘雅大夫慢慢走回医院大楼,心里难免去想象——那个自己看惯了总是穿着一丝不苟军常服的人,穿上飞行服是什么样的呢?

      好像……没见过呢。

      刚浮起这个心思,祁湘雅突然想起——是见过的,小半年前,在急诊手术室的病床上,那时候那身空军蓝是被剪开的,上面——全是血。

      祁湘雅不知不觉就浑身发冷,告诉自己好多遍“都过去了!都没事了!”才慢慢恢复正常,手机突然响起,还是吓了她一大跳:

      “老师,您快来实验室吧,实验鼠出事了!”

      “什么!是哪一只!”

      “您最喜欢的那只!”

      “什么乱七八糟的,编号!”祁湘雅被助手气笑了。

      “呃,对不起老师,是73号!”

      “……”祁湘雅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怎么,挂了?”

      “没有,正相反……”小助手的声音带着点儿哭笑不得:“总之也算不上坏事,老师您还是快回来吧!”

      “好好,我马上回去。”祁湘雅满心都是“见了鬼了”一路小跑回到实验室。

      下午正是难得轮休的日子,师北临和谢长风吃午餐的时候就约上了林皓月。

      虽然陆敏也在,但北区的两位司令到的确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这么说,真的要搞演习了吗?”谢长风放下筷子若有所思:“你们说我是不是贱,我还有点期待苏总这次又要怎么折腾大家。”

      林皓月说了一句“你就是贱。”又突然意识到陆敏在这里有点不合适,抬头看看她,陆敏却是笑眯了眼睛:“嗯,我也觉得是贱。”

      好吧,英雌所见略同。

      师北临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倒是有点不确定的消息,关于演习的。”

      “说说说,别卖关子。”谢长风往前一探,林皓月和陆敏也是眼睛一亮,师北临吓一跳,往后撤了撤:“据说,这次的重点是考验舰队和战斗机协同作战,可能要拉出去……”

      谢长风乐了:“好事儿啊,我也觉得咱们欠缺的就是这个!当初四面环敌,真是憋闷的惨了!”

      “是啊,所以说这次也应该是针对远距离奔袭和协同作战展开演习——毕竟周围也有能与咱们互为犄角的基地了嘛。”

      “是啊,天都……”谢长风挺高兴:“的确应该多交流。”

      师北临眯了眯眼睛:“后面的就是我瞎猜了啊……”

      谢长风和林皓月马上又被他的话吸引了,她们知道,一向最稳妥细致的他,每次“猜”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猜,这次的蓝军有可能是天都。”师北临一句话,让三人都兴奋了起来。

      一顿饭开开心心吃完,难得休息的谢长风带着陆敏去过二人世界了——可以想见的应该是各种比试。

      师北临则陪着林皓月到基地中心的公园去散步。

      一路溜达,两人不时说点公事和闲事——也许是之前忍了太久,话就像怎么都说不完一样。

      “如果真的拉出去演习,北区指挥部肯定是设在金陵号上吧?”林皓月害羞了半天,到底还是直接问了:

      “是啊,肯定要设在旗舰上。”师北临答得很坦荡,倒让林皓月更不好意思了,但接下来他就说了一句:

      “到时候安排休息室,舰长可要给我安排个你隔壁的房……”一句话没说完,林皓月的手就暗戳戳拧上了他的胳膊——但完全舍不得用力。

      “嗯,我的要求没毛病,便于咱们沟通指挥嘛!”师北临又说了一句,林皓月就笑着用了点儿劲儿了……

      师北临笑眯眯地转头,看着午后明亮的人造光源下林皓月好看的侧脸,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他觉得自己何其有幸——死里逃生,岁月静好,佳人在侧。

      夫复何求?

      因为下午整个北区的战斗机都要检修,顾平章难得提早交了秘钥回到总参谋部,一进办公室就看到秦放在等自己。

      瑶池基地的大家都知道,一般来说被这位人事部门的大神找上,也就三件事:犯了错被训,有疑问被审,人事调动约谈。

      顾平章想了想——自己跟这三样都不太沾边,不过迷惑归迷惑,他心里坦荡也没什么可怕的,赶紧给军阶比自己高的秦放敬了礼,又倒好茶等人开口。

      秦放不紧不慢地喝了杯茶,笑着点点头:“老苏跟我说来你这里有好茶喝,果然是。”

      开场白很轻松,接下来的话题倒是很意外:

      “今天来,是跟你说说调职的事情,也算是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虽然意外,顾平章还是表示服从安排,秦放大略说了调他去任作战部负责人的事情,可以说是正和顾平章的心思,不过他刚高兴了一下,又有点犹豫,秦放是早已成了精的人,更何况背后还有个更大的“精”苏道真,马上就笑着加了一句:

      “别担心,尹山龙他们三个我已经问过了,都说要跟你一起到作战部去,步简也有自己用惯的副手,既然是换血求新,当然是越彻底越有意思啊。”

      这样就完全放心了,顾平章欣然应允,秦放也踏实回去履行一系列手续,临走留了一句:

      “不过老苏说了,让你走之前给他把接下来要搞的演习前期准备报告做了,站好最后一班岗哦,参谋长~”

      于是马上就要调职的顾参谋长灰溜溜、压力山大地抱着笔记本电脑回了宿舍——这是他的小癖好,只有在自己的“窝”里,才能特别踏实的写东西,简而言之就是宅。

      当顾平章写好了第63封“平安信”发到祁湘雅的邮箱,拿了干净衣服到浴室打算洗清爽了好拼报告的时候,祁湘雅刚刚交了班坐上通勤车——在车上正好看完每日例行的“啰嗦”。

      想想今天的日子,再摸摸包里刚刚提纯出来的新药,祁湘雅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这是给自己的特殊日子,选了怎样一个奇葩的“纪念”啊!

      但……事情到底是有轻重缓急,她曾经因为不能正视自己的心情,差点失去人生中重要的牵挂和惊喜,同样的错误她不想犯第二遍。

      泡好一壶提神醒脑的绿茶,顾平章端坐在电脑前面一边晾头发一边奋笔疾书——这么多年,整个基地的人事编制,军械数量,包括四个分区的优势和不足,基本都在他脑子里了,这段日子对最新式战机的一系列试飞,也填补了之前缺少的一部分,这报告写的无比顺畅。

      搭好了框架,顾平章伸伸懒腰,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无意中瞟到一旁的电子日历,忍不住浮起一个微笑。

      打开通讯器,他熟练地调出之前在机场偷拍的祁湘雅——还是背影,不过仅仅是背影,也足够他这俩月解相思的了。

      虽然还没有表白过,不过顾平章有信心,等她回来,自己二人的关系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如果说两个月前,身体的因素还在影响他下定决心的话,这俩月的变化已经足够他打消顾虑了——差不多是时候了。

      不过祁湘雅迟迟未归,他空有满腔热情也是没地方使,顾平章想了想放下通讯器,刚打算继续写报告,门突然被人敲响。

      满心以为是某个下属或老同学来访的顾平章,一拉开门就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站在门口,这种心情真的是——心跳都要错拍的。

      “湘雅!”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惊喜,让他的声音都高了些:

      “你怎么来了?”

      祁湘雅脸有点黑——之前听到他每天疯狂训练的事情,多少还是让她有点生气,就挂相了:

      “怎么,我不能来么?”

      “当然不是……”顾平章顶着祁湘雅莫名的怒火心虚了一下,不过还是没忘了将她让进屋里。

      其实他不知道,刚刚拉开门的一瞬间,祁湘雅的心也是狠狠地动了一下:

      平时她看到他,不是朴素的军常服,就是严谨的军礼服,这次头一回看到他这么随意穿着个天蓝色迷彩T恤配作训服的迷彩长裤的样子——作训服裤子腰身很高,很紧,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腰部以下全是腿。”

      其实平心而论,这身儿还是挺严紧的,可要命的是他仿佛刚洗过澡的样子,头发上水滴滴答答地沿着脖子流到锁骨……

      可恶……

      “我说你!洗完头发不擦,不怕着凉嘛!”

      侧身走进顾平章宿舍的时候,祁湘雅随便抓了个理由掩饰自己的害羞。

      顾平章倒是没多想,一边检讨着自己的马虎大意,一边拽了毛巾擦干头发,还不忘给祁湘雅拉了椅子坐下。

      祁湘雅环视他的房间——格局什么的都没有变,但却多了许多生气,比起之前那个标准的军人宿舍,现在他的房间里也多了些茶杯茶壶,小巧的装饰物之类的——虽然还是太简单了些,不过难得有一些在太空里很难看到的绿色植物,让祁湘雅眼前一亮:

      “你行啊,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养活植物。”特别的共同话题冲淡了刚刚的尴尬,顾平章正犹豫着如说出自己之前的专业,会不会太刻意的时候,祁湘雅完全没多想地加了一句:

      “真不愧是学植物出身的。”

      顾平章随便客气了一下,完全不打算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学植物出身的——反正他也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祁湘雅拿着那盆植物,背对着顾平章僵硬了几秒,确定他没注意到自己居然说漏了这件事,才放松下来:

      “这是什么?”

      “薄荷。”

      “诶?就……”

      “对,就做口香糖那种,还可以泡茶。”顾平章这么说着,上去就掐了几片,祁湘雅惊得瞪大眼睛转身看着他——要知道植物在太空基地可是太珍贵了,尤其是还能吃的那种……

      但顾平章就这么眼都不眨地从茶柜里拿了个小玻璃茶壶,把薄荷和其他一些什么扔进去,泡了。

      端起茶杯的时候,祁湘雅感觉自己喝的都是一把一把的华夏币……

      但是,的确好喝,好喝地她眯起了眼睛,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只觉得他这辅助技能真不错,以后郁闷了累了不妨就过来讨杯茶……喂!自己在想啥!

      好巧不巧的,顾平章看她笑的开心,接着说了句: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泡给你喝。”

      要按祁湘雅的性子,本应该直接说“不喜欢”,但是……还是对美味没辙啊!

      “不用那么破费……话说回来!你身体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最近训练的挺勤啊!”祁大夫总算找回了这次来访的重点。

      听她这一句,顾平章倒茶的手都抖了抖,好在茶杯比较大,好歹稳住了没洒水,祁湘雅就有点过意不去了——毕竟现在顾平章在她心里,早已不是“仇人”,只不过她一时半会儿还没转变过来说话的方式,祁湘雅尝试着转变,就拿平时对其他病人说话的方式说了一句:

      “你不能大意,别以为没伤筋动骨就没事,内脏的伤是隐患,一定要小心。”

      她话音未落,顾平章放下茶壶抬起头,眼睛就笑弯了:“好,你放心,我会特别小心的。”

      祁湘雅转过脸,绷不住挑起唇角:“用不用笑的这么夸张。”再回头,就看到顾平章——应该是脸红吧,一闪而过,他端着茶壶起身:

      “你先歇会儿,我换壶茶。”

      “这个也挺好,干嘛要换?”祁湘雅感觉刚刚的薄荷茶是她喝过最好喝的茶了——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似乎是想了一会儿,顾平章才开口:“冬天了,薄荷太凉,不适合多喝。”

      祁湘雅愣了愣,在他看不到的背后无声笑了:“你现在倒是会保养了,不错。”

      顾平章调整好情绪,回身放下茶壶:“行,我再接再厉。”

      会心一笑,气氛成功转变,顾平章看茶泡的差不多了,抬手给祁湘雅倒了一杯,红褐色的茶汤入杯,马上浓浓的香气就氤氲了出来。

      祁湘雅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惊喜地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浓郁甘甜的味道就熨帖了五脏。

      “好好喝。”她眯着眼睛说了句大实话。

      “原来你也是爱茶的人,看来咱俩果然是知音。”顾平章看她喝的开心,也特别高兴,随口一说,祁湘雅心里却有点炸毛。

      所谓不娶何撩,眼前这人是自己喜欢的,没错,貌似也是喜欢自己的,说的话总让人惊喜感慨心痒痒,但关键的就是不说!

      祁大夫最讨厌不坦率的人了,之前就因为缺乏沟通,差点铸成一生遗憾,现在还是……

      于是祁大夫就说出了标志性的那句:“哼。”

      顾平章虽然无法完全猜到她的心理活动,但对她情绪的转变也差不多能明白,可是直接说又怕吓着她,就先顾左右而言他了:

      “话说……你就自己回来了,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祁湘雅这时候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小脾气有点没来由,毕竟她喜欢的就是这种谦谦君子款,总不能要求人家面面俱到,于是也就不再生气,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跟老师一起回来的,医院都没通知,你去接我多扎眼。”

      “怎么扎眼呢?”顾平章没有随便放过她这句话,笑着帮她又倒了杯茶,祁湘雅想了想,觉得好笑:“你作为我什么人去接啊,朋友?病人?实验动物?您那军衔太吓人了,我有点担当不起。”

      她这么说着,又喝了杯茶,顿时觉得周身都通泰了,简直恨不得拿试管带点儿回去研究一下化学成分,正出神的时候,顾平章突然笑了:

      “我可以穿便装去接你嘛,作为男朋友……吧。”

      祁湘雅无比庆幸嘴里的茶已经咽下去了,脸红心跳的同时,也抬头瞪着顾平章——虽然这样身份,是二人早就心知肚明的,但这时候乍然说出来,还是让她心潮澎湃,于是看着顾平章慢慢伸向自己的手——虽然是对着脸颊,祁湘雅还是紧张了,抬手拽过旁边的包包,揪出一台挺大的机器,抱在胸前。

      顾平章一看就乐了:“诶?还要先测谎吗?”

      “这是心电图仪!没见识!”祁大夫红着脸一指旁边的床:“过去躺下做检查。”

      顾平章也知道她这个爱害羞还“恼羞成怒”的毛病,生怕逗急了,乖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熟门熟路(毕竟实验动物)地要解扣子时,才发现自己就穿了一件迷彩T恤,略想了想,抬手就给脱了。

      祁湘雅布置好机器,回头一看……就没眼看了:

      “你干嘛!”

      “……”顾平章被吼得莫名其妙,声音压低了好多:“没……干嘛,不是做心电图嘛?”

      其实祁湘雅喊过之后就囧住了——自己是怎么了,作为一个资深的医务工作者,无论是什么样的,无论是谁的身体不都应该一视同仁嘛,不应该都是一团碳水化合物嘛!

      这么多年的临床经验……啥样的身体没看过!

      祁大夫瞬间撒气:“没事,我怕你冷。”

      说完就拿起蒸馏水和电线,在顾平章“我不信”的目光中坐下,拿了仪器的电极部分给他往身上吸。

      然而刚刚能够正视他的身体,祁湘雅又被眼前所见惊到了:

      “你……”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无法控制地伸手戳了戳他胸口:“是不是背着我用什么药了,是不是用激素了!”祁湘雅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和审问味道,吓得顾平章直接坐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哪儿敢,这仨月除了你交代的治疗我连感冒药都没吃过!”

      祁湘雅也觉得自己是想偏了——毕竟他是外行,估计也不懂这些,于是她气鼓鼓地一戳他肩膀:

      “没有就没有,吼什么,躺平!”

      但……对于看惯了他身材的祁湘雅来说,现在这种带有冲击性的对比实在是让她有点挪不开眼——当然绝不是被色诱,而是作为一个正在致力于研究人体细胞和潜能的科学家来说,这么好的实验动物简直难得,祁大夫忍了又忍,还是发话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用仨月从……”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随便抓了句就说了:“骨骼标本似的变成肌肉挂图了啊?”

      “……”为难顾平章,居然听懂了。

      “吃饭,训练,跑步。”

      “哦。”祁湘雅庆幸和聪明人聊天就是好,省事还不尴尬。

      心电图报告的结果非常好,同理血压报告和血氧心输出,祁大夫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再抬头看看正套上T恤,腰部肌肉绷出特别好看线条的“专属实验动物”,心就忽然慌了起来。

      但慌归慌,祁湘雅看看墙上挂着的表,还是心一横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药:

      “这是最后一针了。”这么说着,她自己也莫名高兴:

      “你是我治疗过最长的病人,也是最成功的。”祁湘雅有点感慨,拿出碘伏和棉签,顾平章熟门熟路地把胳膊伸了过去,却在祁湘雅涂碘伏的时候抬手按住了她的手:

      “但是身病好医,心疾难疗,你还得给我治啊。”

      祁湘雅抬眼瞥:“什么心疾?我看你心脏现在好得很!”

      顾平章笑着眨眨眼:“古书里不是说过吗,有心疾曰‘相思’,心病还须心药医。”

      祁湘雅脸红透了……

      “你能不能等我打完针再胡说八道,不怕我一针给你血管扎透了!”她这么说笑着,二人却是同时想起了当初尴尬的初见,又同时喷笑。

      祁湘雅脸红透了……

      纵横瑶池中心医院的外科和药剂学精英祁湘雅大夫,第一次被病人搂着扎完了针——特别温柔的,第一次觉得这一针扎在一个人身上,仿佛扎在了自己心上——果然,医学界亲友回避制度是有道理的,不过还好,以后都不用给他打针了吧……

      祁湘雅这么想着,轻轻拔出了针头。

      胡乱收拾了注射器什么的,祁湘雅装作品茶拖延时间——其实她完全不用尴尬的,因为之后顾平章又拿了一堆有趣的东西给她看。

      原本以为要拖延过的时间,倒是在很快乐的气氛中度过了。

      就在祁湘雅考虑是不是因为鼠类和人类的情况不同,这次的“副作用”可以避免的时候,情况朝着预计的轨道前进了……

      顾平章正拿着一颗类似水晶球的首饰盒子紧张到磕磕巴巴地献宝时,脸上开始飞起奇异的红晕,但也许是太紧张了,他自己一时倒没觉出来。

      祁湘雅也有点不确定状况,就拿过那个首饰盒,接着他的话聊:“所以说,这是你当年上学的时候在五大行星考察带回来的矿石?”

      “嗯。”

      “怎么一个学林业的会到寸草不生的地方考察?”

      “辅修,双学位。”

      “高大上。”祁湘雅笑了,顾平章却有点尴尬:

      “没有,俩学位都没拿到,大二时候开运动会,被苏总直接要到了0032军事学院。”

      他这么一说,祁湘雅也忘了观察,更忘了手上价值不菲,而且很明显是定情信物的东西,两眼放光:

      “你果然天赋异禀,说吧,我很好奇你的身体结构。”

      “……”顾平章愣了:“这……叫人怎么说?”他仔细想了想:“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就是普通的体育好,我也不太清楚苏总是怎么看出来……”身体的异样终于压过了谈性,顾平章皱了皱眉:

      “说到身体问题,我现在觉得有点儿热,你这个药是能让人发烧的吗?”经历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副作用,顾平章早已淡定,更何况专属医生就在身边,他倒是完全不慌,只是现在抓狂地想脱衣服的冲动让他有点不好意思——总不能当着祁湘雅耍流氓……吧。

      没想到他这么一问,祁湘雅脸也红透了,于是顾平章就说了一句被祁湘雅称为“够笑二十年”的话:

      “啊,你也热,可能是我暖气开太足了。”

      祁湘雅憋着笑拉住就要起身去调暖风的人,摇了摇头:“你稍安勿躁,这个的确是副作用,也是为什么我要来你宿舍用药,不让你去医院的原因。”

      顾平章再老实,到底也是个正常男人,再看祁湘雅又想笑又羞涩的样子,差不多也明白了:

      “这个副作用……有点奇葩吧?”

      “跟药效比起来,这点副作用还是可以忽略的。”

      “我记得……早先有种治疗心脏病的药,最后因为副作用变成了别的药啊……”顾平章尴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少说两句。”祁湘雅脸更红了,又喝了杯水。

      顾平章有点感动——毕竟这种“副作用”还挺危险的:

      “你别担心,我是有理智的人,我不会伤害你的……”也实在是太难受了,顾平章索性躺下去不看她:

      “要不然,你记录好数据就先回去吧,我睡一觉……”

      祁湘雅愣了愣,弄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心里就有点感慨——中午被自己“最偏爱”的73号实验鼠的所作所为惊到,祁湘雅着实犹豫了一下这药要不要放弃,好在后续的观察发现并没有其他副作用,而且这种情况也是可控的,设计好了万全方案的祁湘雅,还是决定将药物推进到临床试验——实在是没有别的药物能完美修复他的细胞缺损了。

      而决定了带着药到顾平章宿舍“突然袭击”的祁湘雅,虽然明面上似乎没有多想,但潜意识里其实早就做了决定。

      既然药的副作用这么特殊,解药也只有……

      祁湘雅想了想,笑了——自己这也算是实实在在地“为医学事业献身”了吧。

      谁让眼前的实验动物这么招人疼呢?

      果然,人还是能自控的动物,或者说有的人品性实在太好,想想咬穿了笼子非礼了一个实验室母鼠的那只大白鼠,祁湘雅笑着摇摇头:

      “果然只有你最靠谱。”

      “诶?”为了掩饰尴尬已经钻到被子里的顾平章笑着抬起头:“你笑的这么开心,是不是还有别的好办法。”他眯着眼睛笑,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拼命压抑的表情反倒让祁湘雅有点被诱惑了:

      “没什么好办法,刚刚那一针里面已经加了不会相冲的镇静剂,但动物实验表明镇静剂压不住这种反应,只能自然纾解。”她这么说着医学术语,慢慢坐在了顾平章床边:“加大镇静剂的剂量的话,会伤害神经系统,不适合你这种需要精准操作的职业。”

      “所以说?”顾平章觉得今天这事情尴尬了啊,浑身也是太难受,不由自主咬了咬被子,祁湘雅就被萌住了:

      “所以说要不然你自己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但是我要在旁边监控你的血压和心率以免出现问题,要么……”她红着脸侧过头:

      “我勉为其难帮你一下。”

      等了十几秒,祁湘雅有点诧异床上居然没有动静了,转头一看……

      顾平章拿被把头蒙上了,蒙上了,蒙上了。

      祁湘雅生了一丝掐死他的心,但下一秒被子就直接被掀了,她被“实验动物”拽到了怀里。

      一声压低的尖叫,或者说是笑声更合适,祁湘雅觉得自己中规中矩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彻底跑偏了,却觉得偏得超级刺激。

      也对,那样压抑阴郁的自己,根本就不是真的祁湘雅。

      被人压在身下盯着的祁湘雅不服输地直接对上最喜欢的眼睛——依然还是有点晕眩的感觉:

      “你琢磨什么呢?不知道怎么继续?学植物把动物性都学没了?”学术权威勾人火的语言也是很别致,顾平章叹了口气: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说。”祁湘雅倒是很有兴致顺便研究一下雄性动物的自制力阈值。

      顾平章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现在不是正常状态,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因为爱你才……这么欺负你,绝不是跟……你那个白老鼠一样的原因!”

      “噗!”祁湘雅憋着笑点点头:“我明白,你要是跟它一样的原因,我就上□□了。”

      “嗯!”顾平章笑的很开心,眼底最后一丝压抑也终于消失,化作祁湘雅特别喜欢的那种迷糊味道,接着,他抬手把自己的迷彩T恤直接撕了。

      祁湘雅笑着侧头,心说这比大白鼠也强不到哪儿去。

      虽然心里是甜蜜的,但祁湘雅也明白,就顾平章现在的状态,自己这宝贵的第一夜肯定不会如想象中完美,但她总觉得——今后度过的每一天是否完美,取决于身边是哪个人,而绝不在于一次两次的经历。

      祁湘雅想的很清楚:就权当是自己“折磨”了他五年的一点小回馈吧。

      她做好了最充分的心理准备,意料中的疾风暴雨却没有来到,迎接她的只是吻——专注,占有,的确也带着难以压抑的情欲,却完全不会令她难受。

      青涩而温柔,绵密而克制,带着一丝……

      虔诚。

      祁湘雅愣了愣,突然就很感动。

      她一直以为药物的力量是不能抗拒的,也一直致力于研究神奇的化学之力,到今天突然明白,凌驾于一切外力之上的,到底还是人类的情感。

      爱,恨,怜惜,付出……

      被心爱的人紧紧搂在怀里的时候,祁湘雅落泪了——不是因为青涩初夜的痛楚,也不全是因为终于能打破误解和仇恨,面对自己的真心,让她陷入这种喜极而泣情绪的,更多是很单纯又说不清的感慨。

      奇妙,也令人沉醉。

      但是显然,带给她这种沉醉感觉的那个人吓坏了。

      终于“自然纾解”完毕的顾平章冷静下来,看着怀里心爱的人满脸泪痕,心里直接把自己骂了三百多遍,刚要开口的时候,却被祁湘雅笑着捂住了嘴:

      “别胡思乱想,我不疼。”她手抬开,他刚要说话,又被捂住:

      “别杞人忧天,我既然来了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也不奢望你这种人宿舍里会放着什么……用品。”继续捂着: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明天早上再说。”得到肯定的眨眼,祁湘雅才慢慢放开手:

      “这么晚了,我看我……”

      “你别走了!”顾平章抢了一句,祁湘雅转头嗔了他一眼:

      “我不走了,你别说话。”

      顾平章听话地点了点头,祁湘雅满意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辛苦的主治大夫打算着,这一疗程结束,大概今后都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自己的“治疗成果”了。

      出生在太空,长在基地的祁湘雅很少能得到日光照耀,按精通中医的院长的话来说,是 “阴质畏凉”的体质,今天她却觉得睡得无比舒服。

      抱枕真好,又暖和,又可以复习专业知识。

      祁湘雅把手放在顾平章腰上,慢慢数着腹直肌……腹横肌……髂腰肌……

      进入了梦乡。

      顾平章却完全睡不着,一动不敢动地抱着祁湘雅规划好了今后十年的生活,才慢慢冷静下来,得出一个结论:

      以自己的能力和性格,应该还是可以让她过得幸福安乐的。

      好了,松了口气,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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