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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一: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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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两次战火的瑶池基地,重建的速度也不是一般的快,一个月的时间,无论是被毁坏的民用设施,还是被击毁的军用设施,都已经维修了七七八八。
林皓月拎着难得排队买到的两个苹果走到师北临的病房时,就看到何雪生正在里面拿着个笔电跟师北临汇报工作,师北临一边输液,一边还伸出另一只手去按键盘。
林皓月在门口叹了口气,何雪生转头看是她,马上眼里就闪过一丝负罪感:
林皓月则走过去拍拍他肩:“雪生不要紧张,不怪你。”又转头看着师北临:
“将军您能消停点儿么?”
何雪生在师北临尴尬的眼神中憋着笑告辞走了,林皓月瞟了师北临一眼,帮他调了调背后靠着的枕头,就坐下掏出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皓月,医院这里维生素都是按剂量给的,这么贵的东西……”
林皓月没说什么,直接插了块苹果递到他嘴边,师北临只好无奈笑着叼了:
“我差不多了,你吃点。”
林皓月又瞪了他一眼,插起第二块,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又塞在他嘴里:
“挺甜的,今天把这俩都吃了别剩。”
不知道苹果上是不是沾了他的唇膏,师北临总觉得这块有点特殊的香味,吃着吃着,脸就红了。
林皓月倒是没想这么多,看他脸色不对,还以为他体温又升高了,赶紧拿了个体温表递给他,师北临也没法说什么,哭笑不得地夹上,开始没话找话:
“你……别生气,其实大部分工作雪生都做的特别好了,只是有一些核心部件……”
“我生气了吗?”林皓月抬眼看着师北临,笑了笑:
“我知道,那是你职责所在,站好最后一班岗嘛,江副司令,是吧?”
“皓月……你又打趣我。”
“你再推辞,别说谢长风要掀桌,苏总都要怒了。”林皓月笑着又喂了他一口,师北临才意识过来,伸出手:
“我自己来吧。”
林皓月没有理他,上前将他的体温计拿出来看了,见他没有发烧才放下点儿心——要知道前两周他昏迷的时候,总是高烧到39度以上的,严重的外伤加背部的烧灼伤,师北临也算是从鬼门关溜达了一次回来。
“你放心吧,我体质好,真的已经没事了,现在简直是浪费时间。”师北临无意中露出来的真心话又为他自己赢了一个白眼。
顿时不敢说话了。
林皓月喂食完毕,把师北临按在床上躺着,自己坐在他病床边,开口闲聊,说的都是他迫切想知道的:
“北区这次虽然受损最严重,不过元帅和苏总调拨过来的资源也最多,还请了曲部长亲自坐镇,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你们几个重伤员,大部分人也都快出院了。”她想了想,眼睛一亮:“还有个特别好的消息,总参的云参谋回来了,据说是自己看着星图摸回来的,虽然受了点罪,但没有受伤。”
看着师北临也为这个好消息而高兴,林皓月又笑着开口:
“谢长风最近比较忙,0032军事学院这一届的毕业生有不少分到了北区,他也是厉害,这次军事学院保卫战那五个立了功的学生兵,他生生给要过来仨。”
师北临笑了:“在招揽人才方面,长风总是很在行的,当初他还想把……”说到这里,师北临的面色又沉了沉,林皓月不用他问,就知道他惦记的是谁:
“你放心,我刚路过ICU先去看了看学长,据说情况还是挺稳定的,蒋教授说有可能不会留下后遗症,现在祁湘雅天天守着他,不会出什么岔子。”
师北临点了点头,却是又叹了口气:
“学长当初骗我说他是进行常规治疗,我也就没有深究,如果早知道他配合祁大夫做的治疗是这样,我就该代替他,现在也就不至于……可惜,我发现端倪的时候,那个实验已经不能停了。”
林皓月也轻叹一声:“你不要自责了,他瞒的那么好……”她给师北临拉了拉被子:“所以,你更好好好休息,早点儿好起来,也算不辜负了学长的照顾,嗯?”
师北临点了点头,林皓月又开始削第二个苹果:
“而且我觉得,学长自己去做那个治疗,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想大概也有祁大夫的因素在里面,毕竟当年的事情,他一直都放不下。”
“嗯。”师北临点了点头,看着林皓月递上来的苹果和“张嘴”的眼神,无奈的又叼了: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他背负的心理包袱也太重了,当初只是因为那个决定是他下令的,就……”
“你也这么说,如果当初你是长机,他是僚机,现在你的心理包袱大概会比他更重。”
师北临无力反驳,又叹了口气:“你说,祁大夫她……真的恨学长么?”
林皓月想了想刚刚在ICU看到祁湘雅的那个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一开始是怎么样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敢肯定不是,我想也许她现在对学长正是相反的感情,她看学长的眼神……”林皓月觉得有点好笑,就顺着说了出来:“跟我前俩礼拜盯着你一样。”
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抬头看看师北临想笑又不敢的表情,林皓月耳朵边慢慢红了:
“师北临,刚刚的话别往心里去,我顺嘴说说而已。”
“嗯,我顺耳听听。”
“你!”
“好吧,皓月我错了。”师北临捉住林皓月作势打过来的手,就没有再放开:
“是我疏忽了,才让你不小心顺嘴说了,那么刚刚那句不算,我来说……”
师北临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林皓月盯着他幽深的眸子,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同,心就有点慌慌的,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师北临又接着说道:
“皓月,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林皓月挣扎了一下:“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了。”
师北临却是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一般的喜欢,皓月,我爱你。”
林皓月虽然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如今乍然听到,还是十分震动,她抬眼看着师北临:
“哦。”
“你还记得十年前,咱们被N国攻击的那天吗?”师北临将林皓月慢慢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其实我是去给你送这个。”说着,他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看上去已经有些陈旧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款式很老的金项链:“我是去和你表白,可是还没开口,军事学院就被炸了……”
林皓月看着那条项链,眼泪不自觉地涌上来,接着她又笑了:“幸亏现在防御严密,中心医院应该不会因为你表白就被炸。”
“嗯,不会的。”师北临抬手帮她擦了眼泪,林皓月转头就倚在了他怀里:
“所以你就忍了十年?”
“是我耽误了你十年。”
“哼,我那是忙工作,个人的事情无暇顾及。”
“是是是,皓月是知识女性,那么林皓月舰队长,现在可以考虑一下我么?”师北临笑着拎起那条项链:
“款式有点太旧了,等回头去给你熔了重新弄一条。”
他话音未落,项链却被林皓月一把夺过:“不行,这是我的,不许你熔了它!”
师北临笑着把她搂紧:“行,都听你的。”
好容易拨冗来探望老同学的谢长风司令,此时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师北临病房门口,站在楼道里无声地、舒心地笑了:
谢爷好想上去按头!
在师北临病房的下一层,是这个医院最紧张,也是最压抑的地方——ICU。
昨天晚上祁湘雅被自家老师逼着去睡了一宿,却是几乎睁了半宿的眼,此时蒋书涵过来查房,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和手里提着的清咖啡瓶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个照顾病人的,怎么比病人还憔悴?”
“要把病人当亲人,这不是您教我的么。”祁湘雅勉强笑着糊弄自家导师,蒋书涵叹了口气,仔细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值:
“我说你还是不要心太重,你老师我‘妙手回春’的名头不是白来的,既然他在我手下能挺过一个月,就肯定没事。”
“嗯。”祁湘雅点点头,这一点她还是信服的,其实说到底,她的难过并不只是怕顾平章挺不过危险期。
祁湘雅从小就聪明,但也因为这种聪明,让她骨子里带了一些孤傲,对待别人的感情多是被动,不喜欢去主动追问,但这次回到瑶池,亲眼目睹自己在乎的人命悬一线,尤其是他那句戳人心肝的“遗言”让祁湘雅再也无法迷迷糊糊地过日子,于是她循着师北临这条线索,分别套了他和江骏丰、尹山龙的话,拼拼凑凑地,总算是明白了当年之事。
了解了真相,祁湘雅的心里只剩一句“果然”。
十年前听到父母去世的噩耗,和同样年少的哥哥一起成了孤儿,这段经历一直是她心里无法磨灭的痛。于是在刚刚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一个华夏军人下达的放弃指令时,她的内心真的是非常憎恨的,但又偏偏不能公开追究。
五年前,她医科毕业,选的是母亲当年致力于研究的学科,也是在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到“仇人”,彼时她只是一个小医师,在帮导师接诊的时候看到那人的病历本时,她浑身顿时被仇恨凝结成冰。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虐待”他吧——虽然一针扎穿了他的静脉只是因为愤怒下的手抖而非故意,但祁湘雅的确承认,那一瞬间是有快感的,复仇的快感。
只是仇人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她的快感打了折扣。
“没关系,大夫你别紧张。”
满脸惊疑地抬头,促然入目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阴鸷狰狞,而是一张很年轻,也很温和的面容。
这个人,真的就是亲手扣动扳机,将自己的父母无情杀害的凶手吗?
祁湘雅内心无法宁定,她选择了最危险的一个办法——跟踪。
现在想想,真是个蠢办法,她居然以为自己能悄无声息的跟踪一个飞行员。
被人家在书店堵住的时候,祁湘雅满心的愤怒抹灭了本该有的恐惧——也可能是那人看起来太无害了吧。
质问,表明身份,祁湘雅未曾想到对方丝毫没有狡辩,而是坦承了当年之事,这让她更加愤怒了,却在想到他病历本上的诊断时,又将愤怒化作了甚至可以说是阴暗的幸灾乐祸。
之后的日子,她曾经想象自己是复仇女神,利用仇人的弱点,将其玩弄于鼓掌之上,却不想五年相处下来,让他在自己心中关于“仇人”这二字的印象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一种情感。
心里就好像有两个自己不停对战,一个说着“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残忍的凶手”另一个却在不断拷问:“你忘了自己的仇了吗,怎么能可怜他!”
本以为“用你的痛苦铺就我完成父母夙愿之途”这样的计划,该是十分的痛快,到最后反倒成了对自己的折磨,意识到这一点时,祁湘雅几乎崩溃。
但如今她心中的矛盾和疑惑已经解开,事实真相却更令她崩溃。
果然,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师北临三人的叙述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真相:原来真正杀害自己父母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这次拼了命也要消灭的那个N国人,而他和师北临一直压在心里的“罪过”正是一桩两难:
十年前那一战,并不像残星之战能够提前部署计划,而是突然遭袭的守土之战,整个基地在几乎沦陷的情况下,部分军人接到机密任务,紧急转移驻基地的许多军工研究所,其中就包括顾平章和师北临带领的那个小队。
那一战,年轻的学生兵们全力以赴,最终结果依然是无力保全,为了让军方能够带回关键性的核心技术,研究所众人毅然将飞船动力关闭,直面敌军,慷慨赴难。
打到最后,接应的部队只剩下顾平章和师北临两人,在研究所飞船爆炸的火光中,他们不得不放弃营救,而让祁湘雅的父亲等一干科学家甘愿舍弃性命也要保全的,正是祁湘雅曾经以为的“报应”。
粒子武器核心反应装置——机密中的机密,当年祁博士在逃出生天无望的情况下,托顾平章他们二人将装置核心带回基地,而拆解开的核心机组产生的强烈辐射,正是二人这十年梦魇的源头。
听完师北临的讲述,祁湘雅强压着眼泪问他们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兄妹这么久,师北临叹了口气,向她转述了当年顾平章说过的一句话:
“能够代替爱令人振作的,只有恨,既然我没办法保护他们最爱的父母,就让他们恨我吧。”
时隔多年,这句 “原话”,成了压垮祁湘雅心里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蒋书涵刚刚检查完输液的速度,低头看到自己的爱徒又满脸黯然眼圈发红,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去拍拍她肩膀:
“小祁啊……总之老师给你确保他肯定能活,不要总是哭了,你这个样子,等顾大校醒了看到多心疼呢?”
听了他的话,祁湘雅抬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老师,有时候我真希望我是个外行,也许现在还能舒服一点……”她擦了擦眼泪:
“等他醒了,看不看得到还是未知,即使看到了,说不定……”她苦笑着抱住膝盖:“都不认识我了。”
蒋书涵无奈地摇摇头:“那只是最极端的情况,我不是说了嘛,有可能一点儿后遗症都没有。再说你这段日子以来的努力也不能忽略,你研究的那些药剂是我都觉得神奇的,也是这次治疗最大的未知变量,而且是好的变量,你不要总是悲观。”
看祁湘雅心情似乎好点了,蒋书涵想着也差不多要去别的病房看看,就最后斟酌着说了句:
“而且我看各种迹象表明他应该是快醒了,你也别揪心,总之咱们尽人事听天命,无论如何,我想他不会后悔。”
祁湘雅感激自家导师的好心,勉强扯出笑容点头送走了他,回身坐下又黯然:
“但是,我后悔。”
祁湘雅也觉得自己是过于脆弱了,可勉强忍住的泪意此时又浮了上来,迷离中她突然看到眼前一直盯着的白色床单似乎抖了抖,祁湘雅生怕是自己看错,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扑过去,却正对上朝思暮想的一双幽深眸子。
瞬间失语的祁湘雅只是拼命瞪着,眼前好看的眼睛就慢慢眯成了月牙。
居然还在笑!
祁湘雅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也恢复了思考能力:
“你能看清我嘛?”
“能。”病床上的人声音虽然小又喑哑,入耳却也清晰,祁湘雅放下一半儿心,又看了看监护仪上指征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按下呼叫按钮,告诉蒋书涵果然还是他这块老姜辣,回头又问了一句:
“我是谁?”
“你是天使。”顾平章一句话,又让祁湘雅的心悬了起来,好在并没有悬多久,因为顾平章马上就接了一句:
“白衣天使,救命恩人祁湘雅……你怎么会在这儿?”
祁湘雅气笑了,眼泪汪汪的却是心情瞬间松弛:“你还有力气开玩笑!”
顾平章已经醒来的消息传到大家的通讯器上时,自然是一片欢腾,除去在残星之战中阵亡的将士已经无法挽回,他是最后一个清醒的,他的醒来,从某种意义上昭示着这场战祸已经真正过去,众人的心情才真正明朗了起来。
在残星之战后,依然坚持坐镇总司令部一个月没有离开的苏道真得到这个好消息,又看过了曲平和秦放报上来的基地恢复情况后,终于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回家看看同样也是从战火中艰难挣扎出来的妻子。
伉俪二人的相见并没有什么撒狗血的牵手诉衷肠或是相拥而泣,苏道真脱掉军帽换了拖鞋的时候,江近月正在做着一顿大餐,苏道真走进厨房就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猜的。”
“神了。”
江近月拿着饭勺转身笑看着自家亲爱的,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推论过程——毕竟相比那些逻辑和概率学,她觉得“心有灵犀”这个词更加浪漫。
锅里炖的是合成蛋白肉蔬菜汤——金贵的自然是蔬菜,清香的气味弥散出来,合着江近月身上刚刚洗过澡的玫瑰沐浴露味道,让苏道真的身心都渐渐松弛,于是无论任何时候都是军容齐整,让人觉得他永远不会疲累的瑶池基地副总司令苏道真,在等着自家夫人煮好饭的这个当口,披着半脱的军常服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近月端了汤出来,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叹气转身将汤放进锅里温着,自己走过来坐在沙发旁的毛绒地垫上,将脸慢慢贴在苏道真随意放着的手上。
江近月舒心地笑了笑,却有泪水溢出眼角。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被自己讨厌的人救了是怎样的心情?
是如骨鲠在喉吐不出也咽不下的心情。
但当陆敏在北区看到忙着重建,累到眼底下都有了黑眼圈的谢长风后,又对自己的心情有点摸不准了。
说到底,她对他的讨厌只是因为一句还不知道是不是醉话的话,而因为那件事,她开始在意这位北区司令,观察他的处世,注意他作战的风格,甚至有意无意地打听了他不少事情,可这因为恼怒而做的一切,到最后反而将她对他的观感,推到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明明并没有过人的空间协调能力,却能操纵不亚于自己等人的辅助火力系统,明明是大区司令,却每每都要身先士卒,明明是那么大而化之的一个人,却也可以将整个空战战场掌握在手。
明明那么讨厌,却又那么耀眼……
独立团团长陆敏心情很不爽,她决定跟赵云淼换个班,到市中心去散散心。
走着走着,又来到自己的心灵宁静之地——这一次,她并没有在路书灵前看到祭奠用的东西——
她直接看到了祭奠他的那个人。
陆敏瞪大了眼睛,看着谢长风从背包里掏出两个杯子,一瓶酒,就像老友那样将酒酹在路书骨灰盒前的地上,她脑子里第一念头是:
“他是不是祭奠错人了!”
她完全想不到路书和谢长风能有什么交集,她是陪着路书是从蟾宫基地调拨驻扎到瑶池的,她记得路书牺牲的时候,谢长风应该还在读军校……
更何况,他不是对他嗤之以鼻的嘛!
谢长风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看是陆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语言解释,陆敏也觉得窘极了,却又没办法放着不管,好在谢长风倒是先出言打破了沉默:
“我想着战争胜利了,该来跟我没见过面的老师汇报一下,就来了。”
“没见过面的……老师?”
谢长风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而是将祭品什么的都摆好,就退到一边,示意自己会等她,陆敏满怀疑惑地祭奠了路书,心里还带着点被截胡的失落——她也是想来告诉他战争胜利这个消息的,却被个万没想到的人抢了先!
与谢长风一起在军官俱乐部里喝咖啡——这种事情是在今天之前,陆敏做梦都没想过的。
看着眼前杯子里咖啡慢慢蒸腾的白气,谢长风笑了笑先开口:“可能我这样自作主张有点不敬,但虽然路书少校实际上根本就不知道有我这一号,可我的确是曾经承过他的教诲,是因为他帮0032军事学院写的那本《空战指挥基础理论》教程。”
他这么一说,陆敏倒是想起来了,当年路书曾经跟自己说过,0032军事学院军校让时任驻军空战指挥的他帮忙写一本过渡时期的教材,不用太深奥,入门级就可以,因为正式的教材还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校对出版,而这届学生已经入学了。
原来……是这样。
陆敏正感慨人生真奇妙的时候,谢长风又说话了:
“虽然前辈的教材我们只用了几个月,但那确实是我接触空战指挥的开始,我觉得他编写的教材很好,不逊色于后来的专业教材,那本课本,我一直都珍藏着。”
听他这么说,陆敏心里的疑惑真的是呼之欲出了:“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说那样的话?”冲动之下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有点过了,谢长风却是大惑不解:
“我说过什么话?”
陆敏这段时间也是心里憋得难受,想着反正今天也启了话题,不如就说开了:
“去年中秋的军官晚宴,我亲耳听到你说他的战法已经过时了,现在一文不值……”说出这句的时候,陆敏还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谢长风愣了好一会儿,又笑着使劲儿摇头:
“我说,你听话不能听一半啊!”
“诶?”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陆敏刻意说自己还要逛逛,婉拒了谢长风同回基地的邀请,沿着总司令部大楼间的小路慢慢往通勤车站走的时候,她忍不住就笑了:
没想到,当初少听了半句话,让自己这样气鼓鼓地憋了大半年。
原来他说的是“虽然现在一文不值,但却开创了几何式编队多点互援作战的先河,你们现在用的阵列全都是以他的理论为基础的,你们在这里妄言前辈长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么想着,陆敏的眼眶又有点湿润,她记得路书曾经说过,自己的这套理论如果发展成熟了,也许能为太空战机编队作战开辟一个新的局面,可惜他却是壮志未酬。
陆敏没有想到,在他牺牲十年之后的今天,这样一个他从不曾知道的人,居然成了他的知己。
踏上通勤车的时候,陆敏突然明白了自己对谢长风的在意是源自于什么——他的战法,的确有路书的影子。
怪不得,看着这么舒服。
陆敏抬头看着对应正午的明亮人造光源,舒心地微笑了,又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谢过他的救命之恩。
陆敏回到独立团的驻地,正看到姑娘们训练回来——嗯,还有一个不是姑娘。
因为独立团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女兵的天下,所以作训服也很有点任性,简单说就是鲜艳了点儿——毕竟军旅生活已经够枯燥的了,再没点创意,就真的把所有的女性特征都抹杀了。
这些小创意里面,最让陆敏喜欢的就是大家统一酒红色的贝雷帽配粉紫色的作训服这种搭配——不过今天,这身让她差点喷笑,又装作不在意地跟“姑娘们+1”打过招呼,回到团部办公室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赵云淼也笑的不行,陆敏叹了口气:
“是你的恶趣味吧?”
“你可别冤枉我,本来我是打算给他从北区飞行员那里直接定一身儿的,是潇潇说,独立团的人就得有独立团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她真下的去手。”
赵云淼好容易止住笑:“我估计潇潇也就是逗逗江天,我明天还是去给他要一身北区的衣服,给个台阶下,这么好的人才再让衣服吓跑了……噗。”
陆敏往窗外看了看——那个“新兵”黑了脸,看着却不是真生气的样子,她转过头看着赵云淼笑了:“这次,潇潇是真的高兴了。”
“是啊。”
沐潇潇带着恶趣味得逞的欢悦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正想着要不要约上今天被自己逗狠了的人吃个饭安抚一下,门铃就被按响了。
沐潇潇打开门,马上就被人搂着按在了墙上。
“你这是报复嘛?”她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换了便装的人:
“不是还有白色那一套嘛,不要穿着便装到处跑。”
“呵,挺好玩儿是吧?”江天眯起眼睛,笑的咬牙切齿的。
“嗯!特别好玩儿!”沐潇潇得意的尾音被突然印上来的吻吞掉,后面的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被扑倒在床上亲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沐潇潇突然觉得今天是有点儿玩儿大了,却还是嘴硬:
“这位中尉先生,你知不知道非礼长官要枪毙的?”
回答她的是更猛烈的吻:“呵,既然都要枪毙了,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横竖都是人家的理……
很快,沐潇潇就失去了反驳的力气,她无奈地想:
明天还是给他找身儿正常的衣服吧,每天来这么一次可真是受不了。
这注定是一个多姿多彩的晚上,无论是基地里,还是民用区。
翌日清晨,苏道真神清气爽地在自家卧床上醒来,凑到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江近月耳边轻轻吻了吻,又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
“累坏了吧?”
“不至于,我又不是纸糊的。”江近月往他怀里蹭了蹭:“不过还是觉得,幸好今天没课。”
“哈。”苏道真亲了亲她额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惜缘明天就回来了,和大家一起。”
“嗯。”江近月笑了笑,马上就明白了他在忧虑什么:“放心,我会好好告诉他,惜缘会理解的,而且毕竟咱们都没事,不是么?”
“是啊……没事就好。”
江近月笑着点点头,又突然说了个很跳跃的话题:“阿真,今年的中秋舞会还开吗?”
苏道真愣了愣,又笑了:“当然开啦,庆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