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22、绝境、牺牲

　　随着空军将被突破的空域控制，敌军空降的后援被截断，基地内部的情形慢慢好了起来，总指挥室内的苏道真听着参谋人员报上副司令卫宏图已经控制了0032军事学院的敌军，0032军事学院师生并无重伤和牺牲的消息，在心里将满天神佛都谢了一遍。

　　然而在基地上空的激战却愈发激烈，师北临操纵着第一次用于实战的虚影系统——拜其所赐，他毫无压力且更加流畅地恢复了当年3×2规格的立体火力系统，整架战机威力大增。

　　在返航挂弹途中目睹这一切的谢长风总算明白了，师北临算是真正从当年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也轻笑叹气——看来今后，北区首席ACE这个名头是要易主了。

　　盘旋等待降落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一架绿色涂装的战机疾速飞出去，周遭也环绕着不少炮塔什么的，谢长风心里一凛，赶紧和地面联系回到了整备舱。

　　一下飞机，他直接拉住何雪生问了一句：

　　“刚刚开望舒出去的是陆敏嘛？”除了陆敏和师北临，他再想不到北区还有谁能操纵六个以上的立体火力系统。

　　却不想何雪生的答话让他吓了一跳：

　　“不是，是参谋长自己啊！”

　　谢长风吼出的话跟大家差不多，不过是加了点儿花：“谁TM让他飞的！”

　　而此时正在交火空域的师北临已经没时间追究望舒到底是怎么回事，随着敌我兵力越来越悬殊，空战的战线也慢慢转移到了战舰和基地附近，各分区的战舰纷纷张开防空火力网，一边利用重炮寻机轰击敌方战舰，一边保护自身和基地不被敌方战机威胁，战况更加瞬息万变，金陵号上的林皓月等人也是全神贯注，努力稳住局势。

　　“三点方向，3千米外敌机编队靠近！”临战索敌紧张地盯着雷达喊了一句，林皓月中气十足的声音马上回荡在舰桥内：

　　“左满舵，升右舰桥装甲！张开自动炮塔迎击，对空导弹‘急雨’装填！”

　　“明白，满舵左！”

　　“自动炮塔准备完毕！”

　　“装甲舰桥右升起，‘急雨’装填完毕。”

　　回令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林皓月看着雷达估算好距离，单手下挥：

　　“‘急雨’发射！”

　　“明白，发射‘急雨’×6。”炮手的话音刚落，显示右舷情况的显示屏上就升起了几朵火花。

　　“‘急雨’发射6，命中3！”

　　林皓月看着雷达上光点行动的轨迹，预判了一下情况，下了第二道命令：“右满舵，左三右二，舰首‘震’光束炮准备。”

　　“明白！满舵右，左车进三，右车进二！”

　　“光束炮准备完毕！”

　　“发射！”随着林皓月一声断喝，刚刚打算迂回攻击的剩下几架敌机直接进入了金陵号舰首光束炮的攻击范围，被直接击落。

　　看到如此紧张不利的战况被舰长两道命令就破解，舰桥上众人心中都是一阵激动，刚刚的不安也压下了很多，与属下的松了一口气相反的，林皓月却并不能放心：

　　“加强雷达搜索，对空自动炮塔启动，“蜃楼”系统张开！”

　　虽然不明白眼下的情况，舰长为什么还要张开自动索敌武器，但习惯了服从她的众人还是果断执行了命令，紧接着就看到一架属于敌军的轰炸机被从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逼了出来，惊出大家一身冷汗。

　　虽然没有了歼击机护航的轰炸机要接近展开自动索敌炮塔的战舰并不容易，但林皓月依然不敢大意，可要用战舰炮塔在这么近的距离击落灵活的战机，不啻以手枪打苍蝇，就在她戒备思索的时候，不断盘旋伺机进攻的敌机突然被导弹贯穿，在战舰左侧炸裂。

　　林皓月看向显示屏——那上面是阔别数年，依然熟悉的涂装。

　　“师北临……”林皓月轻轻念出他的名字，仿佛为了回应似的，对舰通讯屏亮起，师北临的面容出现在林皓月眼前：

　　“金陵号，N-002编队已经飞临你舰左舷，接下来将为你舰护航。”

　　“明白，感谢护航。”林皓月微笑，师北临带着一个小队的僚机来到，让她心里有了底，暂停了防空火力，开始搜索敌舰准备攻击：

　　“我方战机编队护航，关闭所有自动索敌武器，主炮装填准备。”

　　“明白，关闭索敌，装填主炮！”

　　在师北临的护航下，金陵号占据了有利位置，迅速锁定了敌方一艘同级别的战舰，随着林皓月果决的命令声，巨炮开启，金陵号率先于此战中击沉了第一艘敌舰。

　　这样的战果令整个北区舰队为之一振，弹出跑道的谢长风正好看到在金陵号左舷盘旋庆祝的晨曲，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把操纵杆拉过了——眼睛有点模糊是怎么的！

　　嗯，一定是过载造成的视障，悠着点儿，得悠着点儿……

　　N国在压倒优势下却被对方率先击沉了战舰，马上展开了愤怒反扑，被击沉的战舰同一编队的僚舰纷纷调转炮口试图锁定金陵号，却被配合无间的林皓月和师北临一一化解，敌军似乎也看出敌方最大的这艘战舰很不简单，在派出舰只围攻的同时，也集中了更多的战斗机轰炸机混合编队，袭向金陵号。

　　接管了指挥权的恒文修通观全局，早已料到了这样的局势，但虽然努力调度，怎奈己方战机太少，对面一波攻击下来，到底还是令金陵号左舷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林皓月一边指挥属下勘定战损，修补损坏的武器系统，一方面确认了一下护卫机群的安全，看到师北临他们还好好的环绕在自己周围，才放下点儿心。

　　冷不防看到雷达上突然出现一个不属于己方识别色的光斑，林皓月心一沉：“右满舵，张开防弹装甲！”

　　虽然迅速处置，林皓月还是攥紧了拳头：“来不及了……这个角度！”

　　敌方轰炸机飞速掠过，抢在护卫机群的死角里试图向金陵号舰桥发射空对地导弹，眼看就要得手之际，却莫名被锁定，驾驶员惊得忘了反应——也来不及反应了。

　　这个角度，怎么可能！

　　火光炸裂，却不只敌机腾起火球，林皓月看着熟悉的那架战机在自己眼前轰然化为灰烬，心冷到了底：

　　不要！……师北临！

　　一瞬间，舰桥上的大家都明白了，刚刚师北临是于间不容发之际操纵辅助火力系统的导弹击落了敌机，但由于角度限制，那枚导弹——应该是先穿过了他自己的座舱。

　　座舱的防弹玻璃不足以引爆导弹，或者是他预先开启了座舱——无论是何种情况，那样高温高压的武器划过面前，还能有命在吗！

　　林皓月紧紧攥住指挥椅的扶手，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将全舰置于危险之地，在大家震惊的当口，林皓月抬起手，狠狠咬了自己手腕一口，疼痛和血腥味冲醒了她的理智：

　　“张开防弹装甲，主炮装填！”勉强压抑着哽咽，她嘶喊出声，属下的回令声响起，那么近，又仿佛隔着星系……

　　突然，左舷处一个飘荡的红点吸引了舰桥众人的注意力，林皓月不敢置信地看着雷达上的识别代码，心一阵狂跳，反而是副舰长风裳先反应了过来：

　　“是师大校！他弹射出舱了！”

　　“马上援救！”林皓月下令，长出了一口气，才觉得自己是回到了人间。

　　师北临迷迷糊糊地被金陵号机械臂拽进舱室，马上就有随舰医生上来查看，师北临强撑着拉住他的手：

　　“告诉林皓月，我很好，我没事。”

　　“好，大校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随队医生一边看着血压仪上让他惊心的数字，一边这么安抚着，再抬眼一看，师北临已经陷入了昏迷。

　　林皓月听到医疗部门报上的“轻伤”判定，没有时间去确认具体情况，失去了长机指挥的护卫编队一时难以确保金陵号的周全，林皓月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与敌舰周旋着。

　　谢长风刚刚击落了一架敌机，就看到这样惊心的一幕，顿时也是手心发凉，他离得比较远，根本看不到师北临被金陵号救起的一幕，整颗心就拧了起来，只是恍惚一瞬，便被敌机伺机锁定，谢长风心中一凛，猛地拉动操纵杆回避时，却有些来不及了，正紧张间，身后突然腾起火光，在侧翼看到那架绿色战机时，他心才安定下来，同时通讯器里也传来了熟悉声音：

　　“这片空域我来接管，你带人去援护旗舰。”

　　本能地在友机掩护下脱离交战空域，以最大速度飞向金陵号的谢长风飞到一半才觉出来不对：

　　“顾平章，你赶紧回去！”谢长风着急地吼了一句，但通讯器此时陷入沉默，他也无暇深究，只能咬咬牙迅速飞到金陵号左近，重新组织战机编队为旗舰护航。

　　距离瑶池基地数百公里的小行星上，吴凛的部队也已经陷入了苦战，看着屏幕上显示“装填97%”的字样，吴凛慢慢攥紧了拳头——成败在此一举了。

　　看到谢长风重新组织起了有力进攻护住金陵号，顾平章松了口气，刚打开通讯频道，迎头就是江骏丰的一声：

　　“你赶快给我回去，疯了吗！”

　　顾平章愣了一瞬，又笑了：“你来的正好，咱们去给他俩报仇。”

　　他带着笑意的回话让江骏丰瘆得慌，这样不理智的语言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江骏丰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喝酒了！”

　　回应他的是左舷处两架敌机被击落，顾平章调了个方向飞出去，才应了一句：

　　“喝酒算什么，我还嗑药了呢。”

　　虽然知道他肯定是开玩笑，江骏丰还是瞪大了眼睛赶紧跟上去：“你快给我回去，疯了，真的疯了！”

　　驾驶舱里的顾平章眯了眯眼睛，抬手锁定了一架敌机，忍不住想起最后一次见祁湘雅的时候，她丢给自己新的强心剂时那个表情——她以为他不懂，其实经历生死的自己怎么能不明白。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将保命的药用在这种事情上，大概会生气的吧。

　　到最后，终于还是自己亏欠太多。

　　这么想着，他按下导弹的发射按钮，前方战机甚至不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就在被锁定的瞬间陷入火海。

　　短短时间损失了一个小队的战机，这架刚刚加入战斗的绿色敌机引起了N国军人的注意，本在临近区域作战的一架黑色涂装的战机机舱内，飞行员看着雷达上那个熟悉的识别码，露出了阴冷的微笑。

　　“呵……是带了徒弟出来么？难不成是本尊？有趣了。”一个横滚，黑色涂装的战机轻松脱离了战斗空域，向着北区飞去。

　　看到那个熟悉的识别码出现在雷达上，顾平章心里也是一紧，他紧盯着敌机的动向，敌机却没有如意料中地迅速向他靠拢，顾平章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咬牙拉动操纵杆，迅速朝着敌机飞了过去。

　　江骏丰也注意到了有熟悉的对头出现，心里一沉，一边紧紧跟上，一边打开了通讯器：

　　“这里是0016A-C003，请求支援，迅速向我靠拢。”

　　顾平章看着雷达上光斑越来越近，果然不远处腾起火光：

　　“可恶。”他咬了咬牙，深恨自己反应的太慢了，迅速插到那架黑色敌机机头处，阻止了他对己方战机的疯狂杀戮。

　　黑色战机一个横滚脱离了望舒的攻击区域，同时顾平章的耳机里传来数年未曾听过，却依然熟悉的声音：

　　“这架战机的主人，是你什么人？”

　　顾平章没有说话，只是调整角度，从敌机的侧后机腹处将之锁定，敌机迅速反应，却不想他并没有放出导弹，而是操纵悬浮在望舒侧翼的激光炮进行攻击。

　　黑色战机险险躲过了这精妙的一击，顿时明白了——熟悉的战机里，居然还是老对头。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死了，有意思！”挑衅的话语，迎来的依然是沉默，只是追击，锁定，甩脱，被锁定。

　　顾平章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与这架敌机周旋上了，哪里还能如对方一样有出言揶揄的余量。

　　匆匆赶来的江骏丰被这样激烈的空战给惊住了，可这样高速的对抗下，又怎么是他能够插手的，江骏丰只能一边替顾平章挡住所有其他敌机的干扰，一边祈祷救兵赶快来——这样高速的机动，即使他不被对方击中，怕是也……

　　他不敢想。

　　连续的急转横滚躲开敌机的导弹锁定，顾平章报以机炮还击——他并不知道黑色战机驾驶员的名字，也明白自己之于他大概也只是一个熟悉的识别码，但所谓宿敌就是这样吧。

　　顾平章曾经有过许多敬重的对手，但唯有此人，是他立誓一定要抹杀的，作为军人，他可以理解战斗，却无法容忍杀戮。

　　一瞬间，十年前的那艘民用宇宙飞船被面前这战机击穿爆炸的场面仿佛又闪回到在他眼前，顾平章咬了咬牙，嘴里的血腥味提醒着他现在自己的处境，身体强烈的不适却诡异地调动出更敏锐的判断力和精准的操作，顾平章笑了笑，一直不信邪的他也不得不承认，真的是因果天定，命不由人。

　　江骏丰击落了苍蝇一样围上来的敌机，欣慰地注意到周遭已经有己方战机控制住了局面，却在看到望舒和那架黑色战机追逐的速度后心凉了半截——这样的速度，已经不是抗压服能抵御的过载了，他着急地飞过去，虽然跟不上交战中心两架战机的速度，依然徒然地想要锁定敌机——这样不行！

　　江骏丰心急如焚，却无法阻止这样危险的战斗，黑色战机似乎也很奇怪面前的敌人爆发出非同寻常的实力，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全力以赴。

　　超高速下的急停，望舒如预料一样从被追击的不利位置转移到了敌机的右侧机腹下，数不清是第几次锁定了，敌我双方都不敢轻易放出导弹，毕竟战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是弹尽粮绝，也许一次误判浪费了必杀武器，就是此生的结束。

　　黑色战机迅速横滚，甩脱望舒的锁定，飞行员“啧”了一声，心说难道情报部门的消息有误嘛？这架战机沉寂了五年，如果不是飞行员死了，至少也是退役……

　　怎么会！

　　情势却容不得他多想，好容易抓住战机，将望舒锁定，黑色战机的飞行员预判着按下导弹的射键，狂喜的心情却于下一秒落了空——导弹被迅速甩脱，虽然一般战机在这样的距离还是会被导弹自动追踪到，但由于望舒自带了辅助火力系统，成功用一个炮塔的牺牲，诱骗掉一枚导弹。

　　还真是狡猾的战术啊。

　　黑色战机飞行员升起薄怒，将操纵杆拉动，战机卡着临界速度迅速追上逃离的望舒：这次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依然是超高速下的急停，黑色战机的飞行员忍不住嗤笑——黔驴技穷了么？同样的招数用两次，看来你也不过尔尔。

　　被下方的绿色敌机锁定，他拉动操纵杆横滚，比上次更加轻松的躲开了导弹的追踪，却不想雷达报警依然没有停止，黑色战机飞行员心一紧，抬头却见架着导弹的辅助火力装置正对着自己，他咬咬牙猛地拉动操纵杆爬升，巨大的过载力令他眼前一黑，所幸锁定报警音总算是消失了。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机腹下方突然传来巨大的震动，他本能地按下弹射按钮，却依然迟了一步……

　　看着眼前腾起火光，顾平章用尽力量将操纵杆扳回，才避免了与敌机高速机动下的相撞，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赢了——即使刚刚三门机炮的攒射不能打死对方，江骏丰他们也会替自己补上一弹。

　　好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夙愿得偿的喜悦。

　　江骏丰反应过来时，一场前所未见的空战已经结束，他将确认敌机情况的任务交给了赶上来的僚机，赶快扳动操纵杆飞到望舒旁边。

　　“阿平！顾平章你怎么样了，回话啊！”江骏丰焦急的声音回荡在座舱里，却得不到回应。

　　将望舒护持着拖回机库的时候，江骏丰强按住不安告诉自己——情况应该还好，毕竟他没有被击中，应该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