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21、胶着

　　当林百灵听到“空内0016-A-T——001-1”这个熟悉的识别代码时，却根本没法将之与显示屏里那架绿金相间的战机联系起来，直到通讯器里传来不怎么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这个和陆敏的代码是重复的，但是我比她用的早。”林百灵想了想才意识到，眼前正在缓缓滑入弹射跑道的战机是谁的：

　　“参谋长！您亲自飞！”话一出口她又明白自己说了句傻话，赶紧按规定确认了：

　　“弹射航线无碍，望舒请出击，敬祝凯旋！”随着这样一句，望舒冲天而起，整备舱内的年轻机师们也是从没见这架战机飞出去过，一时都有点愣。

　　何雪生叹气摇头：“师总怎么能把钥匙给他呢！”

　　他却不知道，此时正飞在返回挂弹途中的师北临心里想的也是一样的话，埋怨的对象，正是何雪生自己。

　　而在此时，总指挥室内的苏道真却无暇顾及这些，听着陆战副指挥齐天报上南区通道也失守，敌人的空降部队已经突入民用区的消息，他面色不变，放在腿上的手指却因为紧攥而骨节发白。

　　曲平看着屏幕上齐天标记出敌军突袭首当其冲的几个点，惊了惊：

　　“苏道真，学院！军事学院！”

　　“兵力不足，让齐天去医院支援祁闽生，让卫宏图堵住北区的口子之后驰援0032军事学院。”苏道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曲平惊的心里跳了三跳：

　　“苏道真，0032军事学院……”

　　“传达吧，军事学院是军校，军人当能支撑更长时间，医院不能失守！”

　　曲平急的简直要跺脚，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叹道：“苏道真吶，0032军事学院不能丢！小月在那里啊！”

　　苏道真却是转头看着他，满脸坚决：“正因如此，0032军事学院不会丢，不用迟疑了，让齐天带所有人驰援中心医院，所有人。”

　　“哎！”曲平闭了闭眼，虽然不忍，却还是按照他的意思传达了命令。

　　此时的0032军事学院小礼堂内，少数留守的军职人员和留校的高年级生们听到总司令部传来的命令，多少心中还是有些没底，学生们一时议论纷纷，也有不少年轻一些的目露慌乱，正当负责安置的教授打算出言安抚时，最后一排上突然站起一个人，慢慢走到讲台上，抬手调了调话筒高度——就好像之前的许多日子，她无数次走上这个讲台一样，那样沉静轻松的气场，瞬间就压下了学生们不少的慌乱心情。

　　“诸位，”江近月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小礼堂中，开言却是让众人悚然一惊：

　　“每天口口声声说着尽忠报国的你们，现在给我的感觉怎么像是溃败的虾兵蟹将一样呢？”

　　她一句话，底下瞬间鸦雀无声，江近月唇角微挑，双手按在讲桌上，身体微倾：

　　“你们不是地下掩体里的普通百姓，更不是中心病院里手无寸铁的伤员，你们手里有枪，每个人都有两年以上的军校学习经历，是不是有人告诉我他射击百步穿杨？是谁说毕业了要当ACE的？”看着学生们渐渐坐直，江近月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

　　“你们在怕什么？这难道不是验证你们所学，证明你们作战能力的好时机嘛？”她慢慢走下讲台，打开腰侧挂着的枪套，将激光手枪拿出来开了保险：

　　“我虽然是个文职，却也知道自己是军人，学员衔就不是军衔了吗？你们不是军人吗！”她声音渐大，学生们也慢慢站了起来，更有人向她一样，掏出了战前配发的武器，江近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扬声道：

　　“士兵们，这里是0032军事学院，你们的母校，也是你们的阵地，现在你们告诉我，这儿能不能失守！”

　　“不能！”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礼堂，简直要掀了屋顶似的。

　　江近月满意地颔首：

　　“气势不错，但要打胜仗光有气势不行——”她环视四周：“现在，听我命令，射击得过A的，陆战和空战指挥专业的，在刑天部队参加过实习的，符合以上任何一条的学员在我眼前排成一列！”

　　那一天，0032军事学院留守的行政人员们，鉴证了后来被写入陆战指挥教科书里的一个事件——史称0032军事学院保卫战，而在这一战成名的，除了后来被称为“0032军事学院五星”的五名出色学员，更有一位教授，以至于之后很多年，她开设的指挥学课程都是爆满，无论能不能选上课，课堂里总有一半学生宁肯站着蹭课，也要来听——将早上千年前就被印证过所向披靡的“三三制”战法，充实革新用在空天基地保卫战中的这位教授，从此就得了“江神”这个外号。

　　比起需要自救的0032军事学院，有齐天增援的瑶池中心医院的兵力要多一些，但也因为其地势太不利于防守，依然是陷入了苦战——医院什么的，一马平川，简直太容易突破了。

　　瑶池陆军最精干的部队，空内A001——TD01，简单来说就在驻扎在这里的陆军特种部队加强连——400多人分散防守着占地面积将近十万平方米的瑶池中心医院，显然是很费劲的，还好还有祁闽生带来的人马和重型武器，此时作为特战连临时指挥部的装甲车里，已经打的满脑袋灰的连长齐天拿着通讯器怒吼：“一排！怎么回事，让你们防守正门，突进去的敌军是什么情况，要么给我揪出来，要么原地击毙，一个也别剩！死了一个伤员或者大夫，爷就枪毙你们，懂！”

　　旁边祁闽生也是心惊肉跳，却还是拍了拍齐天的肩膀：“别担心，你坐镇，我带人进里面看看。”

　　齐天转头看着祁闽生摇摇头，又端起微冲拉开装甲车的门：“前辈，我看出来了，你比我擅长指挥，我进去，你指挥。”他突然想到祁闽生的妹妹还在里面，又加了一句：

　　“放心，我决不会让任何一个大夫受伤，不然你让苏总枪毙我。”

　　祁闽生微笑点头：“你也要小心。”

　　接替齐天下达了几个命令，敌军的攻势暂时被压了下去，祁闽生抬头看看联通了医院监控系统的指挥面板，在上面徒劳地找着祁湘雅的身影——他不知道此次带妹妹回到瑶池，究竟会不会成为自己的一生遗憾，他不敢想，只能更拼命地挡住敌军的枪弹和炮火。

　　瑶池中心医院8楼，6个手术室和2个备用手术室同时开启，依然跟不上不断抬进来的伤员的速度，院长带着四名留守的主任医师和其他几位副主任医师，顾不上休息，争分夺秒地抢救伤员，不啻于从死神手里抢人。

　　祁湘雅在第二手术室里跟着自家导师又从死亡线上拉回了一位飞行员，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了，只觉得腰部以下都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但此时手术台就是她们的战场。

　　老师一定更累吧……

　　祁湘雅看着对面蒋书涵教授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这么想着。

　　一阵连续的巨响打破了手术室里的宁静，祁湘雅心里一沉，又马上冷静下来：

　　“可能是齐上尉他们的人进来了，刚刚军方通知说要派人进来保护咱们……”

　　蒋书涵什么都没说，面色平和地缝完最后一针，慢慢摘下手套摇头：“这不是咱们的人，这枪声不是华夏的制式武器。”

　　大家听了他的话都是一惊，对他权威的习惯性遵从，让他们忘了去深究蒋书涵一个胸外科权威怎么会能从枪声就听出武器的型号。

　　“准备下一台手术，湘雅你先给伤员开胸，等我回来做。”蒋书涵留下这么一句，就把手术服一脱，松了松白大褂里红色衬衫的领口，回头拉开储物柜——大家赫然看到，本该放着纱布酒精的地方，赫然躺着两支——

　　是□□吧！

　　在大家惊悚的目光注视下，蒋书涵拎了枪踹开手术室大门出去了。

　　祁湘雅一边低声念叨着“这世界真玄妙”，一边在密集的枪声中给下一位伤员做好了术前准备，开胸开到一半，还没插好引流管，蒋书涵就拆着一套新的手术服进来了，助理护士赶紧帮他穿上。

　　瑶池中心医院胸外科的学术大咖，平日里文质彬彬到有点雌雄不辨的蒋书涵大夫拿起手术刀轻叹一声：

　　“敢在我的手术室外面撒野，这些人也是没见过阎王开眼。”

　　齐天一路拼命追击着窜入医院内部的敌军来到8楼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景象，但那却并不是会让他自责痛悔的情况——差不多一个班全副武装的敌军东倒西歪躺在手术室外的通道里，大部分都是被一枪爆头。

　　谁击毙的！

　　齐天觉得就像一个天大的糖饼落在了他脑袋上——砸蒙了。

　　职责在身的齐天自然没有懵太久，马上带人将各个楼层检查了一遍，确保楼内没有敌军才又重新在各个点布防，把整个中心医院守牢靠了。

　　而此时，在中心医院外两军交火最激烈的地方，祁闽生抬头看着天上那台稳稳悬停着的武装直升机，心里激动又想笑——不愧是伟大的沈先生，火力支援都这么拉风。

　　估计敌军也是没想到，居然能有人在这么复杂的条件下超低空悬停武装直升机，还能精准开火一个友军都不误伤的，一时的震惊导致了更大的伤亡，很快进攻的火力就被压了下去。

　　祁闽生端起狙击枪，把一个打算拿对空火箭筒轰沈天涯的敌军爆了头，就朝着直升机里的沈天涯摆了个“你牛”的手势。

　　距离那么近，他身为狙击手的眼神儿也是太好了，就清清楚楚看到沈天涯微微一笑，那表情仿佛在说“看我宝刀不老。”